的唇边,心里面一直在重复着,不能垮!如果连他都被打倒了那么阿祁又该怎么办!
“穆先生,我们今天独处的时间已经不太多了,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先跟你交待几句。我想你也应该清楚这种疾病的可怕之处,事实上我有过很多病人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
穆沉岩觉得就快要听不下去了,像是连他自己也被判了死刑一样,眼前一片的灰败。
“那我现在还能做些什么?”他沉重的问。
“这就是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单独谈的原因了,我刚刚对令夫人讲的那番话无异于给她封闭的心上开凿了一个透气孔,让她暂时能够觉得轻松下来,并且避免自我分裂的加重,而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请你也一定要牢记。”
穆沉岩正襟危坐,着聆听对方的话语。
“不管下一次她出现什么样异于常人的举动,请不要在第一时间去选择如何处理她的这个问题,请记住,一定要先去安抚她的感受。因为一个人的各种官能是用来判断他人相同官能的尺度:正所谓我用我的视觉来判断你的视觉,用我的听觉来判断你的听觉,用我的理智来判断你的理智,用我的爱来判断你的爱。我没有,也不可能再有其他任何的方法来判断它们。但是造物主为了保护我们每一个人,她让我们觉得承受自己的痛苦就已足够,不需要再进一步去分担他人的痛苦,至多也只是鼓励我们致力于减轻别人的痛苦,所以这一切就导致了我们无法真正地去感受到对方身上发生的最真切的全部感受。这代表了什么呢?这代表你看到的不等于她看到的,你感受到的恐怕也只有她感受到的十分之一。”
“我在我的很多临床病人身上都发现了这样一些有趣的类似的现象,后来我才注意到很多精神分裂的产生其实就是由于一个人,他最重要、最真实的那部分感受,却被身边所有人纷纷否定,在他周围充斥着你不应该这样,你的感知是错误的等等这种论断,而这种被否定的、不能被认同的痛苦却是他生命中最真实的存在了,他不可能被忽略掉。”
“所以,穆先生,我希望你能够做到感同身受,思她所感,想她所想。请‘读懂’她心里的每一分痛苦,肯定那些对于你太太而言最为真实的感受,而不要像Daisy之前做过的那样,去评论它,甚至是将它往相反的,正向的方向去说。对于这类病人而言,越是将她们往阳光的、积极的方向上面去引导,反而越是会弄巧成拙。”
正说着,许医生就带着苏祁回来了,同时将那一份表格交回到费尔医生手里,穆沉岩本来正暗自思索着医生刚刚讲的话,待看到阿祁进来了就赶忙上前安抚性的揽了揽她的肩,双方又预约好了下次诊疗的日子,然后就拉着她欲要告辞了。
费尔医生将拟好的那张处方交到了穆沉岩手里,最后在他临出门前又用德语补充了一句。
“穆先生,请你一定要记得,任何人,也包括你,在想进入她的那道心门之前,先问问你自己,你是否懂得她的痛苦,你是否站到她这一边,如若不是,那就不要进去。”
苏祁一脸的茫然,只看到穆沉岩绷着脸严肃的回了一句短促的她也听不懂的话,就走出了这间书房。
很快的,身后就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愈行愈近,穆沉岩回了头,看到来人是许医生,她微微有些喘息着说:“我把这份处方上用药方法和一些禁忌跟您交待一下吧。”
之后一行三人就并排一起往外走,苏祁渐渐的越走越慢,不动声色的就跟前面的两个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她就这么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一对男女的背影,只觉得登对得很,男人挺拔轩昂,女子睿智聪慧,他低着头沉沉的问着什么,她偶尔仰起脸仔细的回答着什么,苏祁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就像是有一层玻璃将她完全阻隔在外,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这幅画面里的存在是如此不和谐,仿佛自己搅扰到了他们两人这段独处的时间。
一直行到大门口穆沉岩才发现了已经落在身后很远的阿祁,她就那么一个人站在楼梯口望着他的方向,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赶紧又折返了回来,小心的问:“怎么了,阿祁?”
苏祁知道自己又敏感了,所有的理智都告诉她穆沉岩是绝对不会背弃她的,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往那方面想。她知道是被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刺伤了眼,她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危机感,这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变得患得患失,短短这么一段路就让她心头百转千回了起来,直到心绪乱得拧成了一团死结。
她刻意不去看对面男人的眼睛,低着头摇了摇,手却主动的挽上了他的臂弯,说了声:“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许思曼送走了这两个人,那种怪异的被敌视的感觉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苏祁最后留给她的印象就像是浑身充满了排斥,可刚才去填表格的时候她明明还是好好的。。。
她带着这个难解的题上了楼,来到自己老师的书房,老头子看着她的样子,故作高深的向她提问道:“知道在面对这个病人上你犯了一个什么错误吗?”
许思曼拧了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你在不停的为她提建议,想办法,却没有真正去触碰到那个最让她感到痛苦的症结。这就好像是临床医学上,面对一个肿瘤患者,我想尽了一切的办法,为他止痛,为他补充营养剂,为他提高免疫力,却没有去做那个最关键的一步——切掉肿瘤。所以,你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徒劳,只要她的那颗‘瘤子’还在,她就会持续不断的痛苦下去,无药可解。”
“可是我有认真分析过苏祁的那个病案,我觉得那个症结就在孩子上。”许思曼反驳道。
“是的,Daisy,但是别忘记最重要的一点,作为一名心理咨询者,我们的定位是什么。是用我各种富于感情的语言去感化来访者吗?还是为他提供一系列的办法来供他选择?都不是。你有没有注意到,当你激情澎湃的给予一名患者鼓励,引导着他们往更阳光更积极的方向去思考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这些患者他们的表情,是更愉悦还是更沮丧?”
许思曼拧着眉沉思不语,费尔医生继续循循善诱道:“所以,我们这群作为洞悉人类心理的人唯一要做的是去感受对方的感受,让他觉得自己被理解,被‘看到’,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你们永远都是处在两个世界上,你过不去,他也过不来,你们之间没有一座桥梁去沟通彼此,当然,我说的这种沟通也一定是你的心对他的心的交流,而不是头脑对头脑,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许思曼缓缓点了下头,经过了老师的这番点拨,看来今后自己在出诊时要改变一下应对思路了。。。
“不过刚刚你说到,孩子的这个问题,这一点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停留的太过浅显了。她的问题确实是出在孩子上,但是,是哪个孩子?”
许思曼有点懵了,还能有哪个孩子呢?
费尔向她温和的笑了笑,复又道:“你被一个假象迷惑住了Daisy,这个病人她是在孕期来就诊的,所以你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因为怀孕这个点才触发这一系列症状的,所以你下意识地觉得肯定是他们的夫妻关系间出了什么问题,但事实上真相却不是。”
“她的问题来自于她的童年,她一直以来畏惧的那个孩子其实就是她自己,所以她一直在抗拒,可越是抗拒,就分裂得越严重。一个人不管她的自我的意志有多么顽强,都逃不脱潜意识的纠缠,因为它是最清楚,最诚实的,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否定它、摆脱它,所以在梦里,她的潜意识很自然地就流露出来了。那个孩子,那个一直以来都被她排斥的孩子,其实就是在童年时期不被承认、不被接受的她自己。”
他顿了顿,看了眼对面依旧陷入思考中的Daisy,又继续道:“或许是因为怀孕,或许是因为一些其他的什么原因,她童年时被埋下的那颗种子,就被激活了,发芽了,一直长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而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要让她接受那段于她而言痛苦的、悲哀的童年。”
“可是,先生,我之前的办法是错误的,我也已经了解了,现在我们要用什么方式去让她接受这样的现实呢?”
“别急呀,治疗或许很简单,但抓住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却并非是一个容易的过程。今天我们看到的她面对的这些症状,就像是月亮的明暗两面,一方面于她而言或许是一个无法触及的死穴,但月亮的背面——于我们这些治疗者而言,却无疑是一个契机,或者讲是一种端倪,循着它的这个线索去抽丝剥茧,就越能让我们接近那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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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祁一直到回家之后都是一副很安静的样子,亚莉觉得她还跟上午出去的时候差不多,依旧没什么活力,倒也没多言,默默地去厨房把之前准备好的饭食端上了桌。
吃完饭后,苏祁就困倦了,穆沉岩赶紧就拿着药又端了一杯水追着她进到卧室。她现在每天都要按时吃四种药,有镇静的有抗焦虑抗抑郁的,穆沉岩怕她心理负担太重,说自己已经问了医生了,她才吃四种根本不算多,还有些每天吃七八种药的,也还好好活着呢。
药效很快就发作了,苏祁更困了,眼睛都要糊起来了,话都不愿意再多讲一句,就抱着枕头睡着了。
如今每天要服用的药物让她的精神逐渐变得萎靡,之前的幻觉倒都是好转了很多,每天昏昏沉沉的状态便是想注意都注意不到了。整个人也变得懒得要命,每日里晨起都是被穆沉岩和亚莉轮番拖着才爬出被窝的,可没过一会儿准又不知歪到什么地方睡着了。
对此穆沉岩还特意打电话去问了费尔医生,对方回答这种状况也是很正常的,就是把自己的情感降低到一个低迷的状态,为了对抗一些相对来说焦虑与亢奋的情绪,等经过一段时日的心理辅导后如果出现好转,他会考虑逐渐减轻药量甚至是可以完全停药的。他这才算是放了心,看了眼伏在沙发上睡得完全没了形象的苏祁,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苏祁最近整个人睡得有点儿日夜颠倒寤寐不分了,都已经晚上十二点半了,还没有一丝睡意。她不敢自己一个人醒着,反复地推着穆沉岩,让他别睡着,哪怕跟她聊会天都好。
穆先生白日里忙碌了一天,现在苦笑的看了看钟表,刚才一直有规律的拍着苏祁的背也没给她哄睡着,还要怎么样?要自己唱摇篮曲吗?
他那边无奈的叹了声,苏祁趴到他胸前,又摇了摇他,小声哼哼:“穆叔叔,先别睡嘛,要不然你再给我讲一遍你以前在军校的故事吧,你讲一讲,我就困了。”
穆沉岩对她的这个央求暗自就觉得好笑,心道我讲的部队往事难道就那么无趣!
最后被她磨得实在没有了办法,他就又讲了一遍过去跟同窗的在军队里各种苦中作乐的趣事,结果都讲得差不多了,再看苏祁还是大睁着双眼,一点儿没有困了的征兆。
最后,他实在困得不行了,只能跟她求饶:“阿祁,我实在是乏了,休息吧,别害怕,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了你就推醒我,好不好?”
苏祁恹恹的“嗯”了一声,侧过身子任他把自己抱了满怀,整个人都栽进他胸膛,找了个自认为最安全的位置,睁着眼接着去磨时间。
穆沉岩看她那副委屈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是根本没睡意,吻了她额角一下,突然就翻了个身,将懵懵懂懂的苏祁压在了身下,坏坏的道:“既然总也是睡不着的,那就干脆干点什么吧!”
话落,就吻了上来。
又过了很久,男人彻底精神了,苏祁那边却跟倦了的猫咪一样,懒懒的趴在被褥里,任他一下一下的抚摸。穆沉岩拿手肘撑着上半身,看着她从意识迷蒙到进入睡眠状态,这才算安了心,意识也逐渐地恍惚了,才撤回胳膊,钻进被子里,跟她额抵着额一起睡去。
临近五点的时候,穆沉岩在半睡半醒间就做了一个梦。梦开始的地点是在他第一次遇到阿祁的苏家客厅里,但四周就只有苏祁一个人,她人也变成了约莫五六岁时的样子。
小阿祁就这么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玩,在她身后有暖暖的午后阳光从窗口照射了进来,当她听到背后他走近的声音时就转过了头,看到他的第一眼里还带着疑惑,可没有多久她就对着他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穆沉岩被这个笑感染了,在他印象里阿祁还从未对他有过这么天真无邪的笑,她大多数时候的样子都是沉默而内敛的垂着眉眼,只偶尔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一抹笑靥。
他就那样看得呆了,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她眼里到底是多大年纪,可阿祁笑着笑着就朝他扑了过来,她才那么小,还不到他腰的高度,直直地扑到他大腿上,缠住了他就不撒手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顺滑柔软的那头短发,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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