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主卧里的一张床,那都是凝结着专业与智慧的。
颜安虽不甚了解,却还是一眼看出了这古典的欧式风格。大气沉稳的实木家具,华丽的水晶吊灯,考究繁杂的印花窗帘,还有那一件件充满艺术感的装饰品,无疑是那古典欧式风的代表。
“陈小姐,听说,这间别墅的室内设计,是由刚在美国获了设计大奖的傅宁全权负责的。”一个带着新浪工作证的男士,颇有兴致的与置业顾问陈小姐讨论着
“是啊!就是他亲自设计的。”
“就不知,将来谁有幸能买到这栋别墅了。”
“其实……这栋别墅已经有主了,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求得业主的同意,借其来打造新一季度的宣传册的。”
“难怪,只准我们拍照和摄影,不得乱动一下。不过,主人是谁啊?”
“就是那傅宁啊,他和太太要回国了,买下就亲自设计了。”陈小姐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敏感如颜安,又怎会听不到
“啪——”不算太大的书房里,突然,被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打破
“不,不是我!是……是她!是她站这儿一动不动,挡了我,才会打碎这盏灯的。”肇事的女人,旋即,将责任推给了一直站在那盏台灯旁边的颜安
颜安回神,看了眼面前神情慌张的女人,又低眸看了眼碎裂的台灯,似乎……价值不菲。进这书房的第一眼,她便被这盏台灯吸引,倒不说它有多精致华丽,只是那抢眼的拼接色外观,摆在这里,与整体的风格实在不符。
“要死!这可怎么办!你也真是的,一直傻站着做什么,现在好了,你……你得赔啊!”置业顾问陈小姐,手指颜安,进一步将责任推给了她
“怎么都在书房呆着,难不成,这书房的设计你们最满意?”一道娇俏的女声,带着欢愉,走进了书房“这……这怎么回事?”
“傅……傅太太……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你哪家媒体的?”陈小姐看着颜安,不耐的问道
“陵居网。”
“什么?”
“陵居网。”
“什么不入流的网站,听都没听过,难怪员工素质这么差!”陈小姐望着颜安,一脸的轻蔑“傅太太,就是她,打碎的。”
被称为傅太太的女人,转身细细打量了颜安一眼,然后再次对着陈小姐幽幽开口“你和她留下,其他人,立刻滚出我家!”
听到这话,一旁看热闹的,都如临大赦,几秒内,就走的不见了人影,唯独同是陵居网的,颜安的同事,她们编辑部的唯一男士,摄像大哥张毅,走到了颜安身边“这事不怪你,你可千万别傻不拉几的就认了。”
“事已至此,说什么,大概都没用。”颜安看着他,有些感激的开口
“这灯可不便宜,说不定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赔,你可别傻!”
“你先回吧,顺便把这事和公司领导交代一下。”
“也行,张总对咱们一向仗义,说不定会帮你。”
颜安没再开口,只是目送着张毅离开了。
一楼客厅,颜安和陈小姐面对面坐着,而那傅太太,则在一边讲着电话。
“我先生一会儿就回来,那灯是他亲自置办的,这事怎么解决,得听他的。”她挂了电话,在上首位的沙发上坐下
一年前,颜安总想着,下一次见到傅宁的地方,一定是机场,他回国,她去接机,那可不就是机场。三个多月前,她想着,那个叫傅宁的人,她最好这一辈子,都别再见到,煞风景,见来做什么!可如今看来,大概再过一会儿,就能见到了,要问她心情如何,她自认为,还蛮平静的,要觉得抱歉愧疚的,都是他,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发呆胡想之际,棕红色的木门开了,门外刺眼的阳光,将本就明亮的客厅照得更亮,而他,背着光走进,除了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后,神情的改变外,一切,一如三年前。他仍旧爱穿浅色的衬衣,只是下身的休闲裤与运动鞋,如今换成了西裤和荔枝纹的男士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没了曾经的稚气,反倒多了几分成熟与内敛。
“你回来了!”傅太太,热情的迎了上去,双手揽过他的臂弯,举动很是亲密
“怎么回事?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他回眸,望着自己的妻子,温柔的问道
“就是书房的……”
颜安看着眼前的一幕,耳中,再也听不进他们的对话,只是拼了命的寻着,想从他们的眼神里,他们的相处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她曾坚定的告诉过自己,他变心了的事实,可心底,总还是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期盼,或许,或许他是真的有什么苦衷,可眼前温馨和谐的画面,算是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变心了,他不爱她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那个……”傅太太望向颜安,却突然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颜。”
“颜小姐,我先生说了,不用你赔,想来,你也定不是故意的,工作中,有意外,总是难免的。”
“不!多少钱?无论意不意外,灯碎了,是事实。”
“这……颜小姐,真的……”
“多少钱?”
“呃……一万八。”
“这钱,明天中午前,我会来售楼处给陈小姐,到时,就麻烦陈小姐你转交了。”颜安转身,看着陈小姐说
“好,好,没问题。”
“那,今天就不打扰了。”说完,颜安拿过包和相机,迅速出了别墅
也许,是他出于愧疚,想借此补偿,可她,偏不想随了他的愿!他们的事,就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她,她不会原谅他,永远,更不会接受他的补偿,绝不!
外头的阳光依旧毒辣,颜安打着伞,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途径梨苑,却还是忍不住,向着里面的深处而去。
陵江别墅,之所以以陵江命名,就是因为它临江而起,最后一排的住户,临窗,便可将陵江风光,对岸金融区风貌,一览无余。而这梨苑的尽头,自然就是那悠长而延绵的陵江了。
颜安在阴凉处,择了张长椅坐下,吹着江风,望着江景,本该是件十分惬意的事,可此刻的心底,却是止不住的寂寞,空洞……她想不通,即使接受了一切,依然想不通,一切原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是他一直伪装的太好,还是她太笨。
午饭后,颜安回了公司,把拍好的照片交给了主管,并交代了关于台灯的事情,只说自己已经解决,公司不用再担心。到临下班前,她又告了次日的假,明天,是周五,不是休息日,却是29号了。
踏出公司大楼,颜安习惯性的搜寻着那银色的车身,果然,在阶下的花坛旁,她看到了。似乎,这样的情况,从她16岁以后,就不曾改变,到如今,六年了,每年的这一天傍晚,他总会出现在她身边轻易就能看见的地方,绝无例外。
她满以为,至少今年不会,那日,她明明都说了那样的话,可他,还是出现了,一如六年里的每一次,一如六年前,墓园外的那一次……
八月末的珑城,很少下雨,而那一天,却在傍晚的时候,刮起了呼呼大风,下起了滂沱大雨。
颜安拖着自己厚重的箱子,浑身被雨水淋的很是狼狈,她站在墓园外的路口,却招不到一辆的士。她想打电话给父亲,可早晨出门的时候,她明明就说了,看过哥哥,上午就坐火车回学校,而现在,都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她要是打了这个电话,那她的这点小秘密,父亲就该知道了,然后,他定会心疼的。
没辙,她只能沿着空荡荡的马路继续走,期盼着,或许一会儿到了热闹些的路口,就能招到的士了。
雨里,混着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以及呼呼的风声,那车胎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显得尖锐又刺耳。那银色的车身,经过雨水的冲刷,干净的锃亮,一抹欣长的身影从车里下来,没有打伞,只是静静地朝着她走来。
颜安愣愣的站住了脚,努力在雨里睁大眼睛看着来人。她看到,他很高,雨水将他的衬衣打湿,也将他健硕的身材显露了出来。清爽的板寸头,混着雨水,让他的整张脸,深刻而硬朗,犹自,还带着股性感,那双棕色的眸子,沾着水,深邃而湿润。他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可颜安,却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与慌乱。
“不记得我了?”他看着她那陌生的眼神,有着掩盖不住的失落
“你……我们,认识?”
“不,不认识,不过,从今天起,你一定会记住,我是沈寻岸。”
颜安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身体,有些不安的往后退着,她不是小孩子了,她已经16岁,在这样偏僻的地方,莫名出现的男人,让她心底升起了满满的危机感。
“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保证。”
“坏人,怎么会说自己是坏人。”
“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我知道,你叫颜安,你哥哥叫颜平,你今天是来陪你哥哥说说话的。我还知道,你现在要去火车站坐车回陵城,因为后天,你就要开学了。”
“你……”颜安不可置信,他居然知道自己这么多
“现在,还怕我是坏人吗?”
“不确定。”
“我……就这么不像好人?”沈寻岸,实在有些无奈,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阿嚏——”
“上车。你会感冒的。”那一次,是他第一次对她说上车两个字,却没想到,那两个字,成了他们后来交流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字
后来,她时常想,要是那一次,他说上车,而她没有乖乖的上,那是不是如今的局面,就不同了。很多事,都是有一就有二,有二才有三的,他和她,终究是她在开始,就没态度坚定的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6
借着晚霞,颜安朝着他的车子走近,六年了,这车子,早已不是当年的那辆,却依然是银色的,她想,他大概是偏爱银色的吧,也是,光下的银色,耀眼无比,却又低调内敛。
“是上车吗?”她看着他,在他未能开口前,就先说道
“呵呵——”透过车窗,他看着她浅笑“上车。”
还是那两个字,可这一瞬间,颜安的心底,却忽然淌过一股暖流,很微妙,不留心,甚至察觉不了。
“真要我抱?”
颜安知道他这是在打趣她,却还是迅速上了车。
他依旧倾身上前,耐心细致的替她绑上了安全带。不知道是谁,曾经对她说过,一个男人最温柔的时候,便是替女人系安全带的时候。她低眸,望着身前的他,耳边聆听着他微妙的呼吸声,一刹那,明白了那话里的意义。
“沈寻岸,寻岸,寻岸……你的彼岸,找到了吗?”她失神的呢喃着,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
“一开始,就找到了,只是,还未能靠岸。”
她望他,没再开口,而他,也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借我,一万八吧。”她突兀的开口,语气却又是平静的
将车靠边停下,沈寻岸拿过包里的钱夹,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里面的钱,够一万八。”
“那现在,送我去趟陵江别墅的售楼处。”
“好。”沈寻岸答应着,再次发动了车子
“这钱,我可能要还一阵子,分期还,行吗?”
“颜安,你觉得,我会对你说不?”他很少连名带姓的直呼颜安的名字,以至于一声颜安出口,竟让她有些陌生
“你当然可以对我说不。”
他无奈,只得深深的叹了口长气“你记住,我永远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哪怕不合法。”
“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不爱你,你爱我又如何!”
“那你,就当我犯贱吧!”沈寻岸望了她一眼,转身自嘲的笑了
颜安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坏,不,不是有些,是很坏。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根本不会拒绝自己,可她明明知道,却还是开了口,并且毫不犹豫。
有时,她是真的期待,期待他某一天会突然对她爆发,然后,从此不再理她,那她,也就解脱了,不用觉得亏欠,更不用时常一想到他,就会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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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依旧阳光明媚,却不似往日般炎热难耐,夹着风,倒像是初秋的天气。颜安照旧,手捧一束小雏菊,算准了母亲他们离去的时间,才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颜平的墓碑而去。
“安安,你来了!”不远处的碑前,顾江起身,望着颜安的方向招手
蓦地,手中的鲜花落地,不是因为顾江的出现而意外,只是他身旁站着的那个人,让她不知所措……13年了,算算时日,她该有13年,未能如眼下般,毫无顾忌的,好好的看看自己的母亲了,印象里,她留给她最后的微笑,还是那个夏日傍晚,她拉着她手过马路时的一笑以及那一句“安安,过马路,要走斑马线,我们安安,要做个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孩子”。
“不!”颜安迅速转身,不再看,不想看,她受不了,她无法面对,这一刻,她竟发现,是她自己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有时候,习惯,真是可恨又可怕,当你习惯于一样事物,一件事情,便会信以为真,无从改变,就像颜安对于母亲,十几年的躲避,十几年的冷漠,又岂能在一时间转变。
“安安,安安……”顾江踱步,向颜安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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