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算得和颜悦色。
不像是那种大奸大恶,心狠手辣之徒。
他真的会用丞相府一百多口无辜性命,来换自己的荣华富贵么?
“舅舅……我……”烟雨纠结而痛苦。
安念之叹了口气,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终是将手落在了壁画之上,轻轻的抚摸着她母亲的画像。
“你还是个孩子,这些事原本不该告诉你。我只是见你竟和仇人之子走的那么近,一时气急……宣文秉如今何等地位,我在临安城外隐居近八年,也没有寻到报仇的机会。此事,你还是不要再想了,舅舅……总有一日,会替你娘报了这仇的!”
看着安念之流连壁画的手指,耐人寻味的神色,烟雨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
舅舅对母亲的感情,真的只是兄妹之情么?
为何壁画之上,只有母亲一人的身影?
为何舅舅当年向璇玑阁阁主询问之时,不问安家,不问旁人,只问母亲是否安好?
安念之许是想到了以往的什么事,背过身去抹了抹眼睛,转过脸来时,脸上已没了痕迹,“好了,别的我不管,我也不要求你替你母亲报仇。只有一点,你是她的女儿,绝不能喜欢上仇人之子。你再住个三五日,耳朵全好了,便离开此地,就当从未见过我,我也从未告诉过你什么。”
“我没有喜欢他!”烟雨急忙辩解,“我接近他,只是为了获悉当年的真相,只是为了找出叶家的仇人而已。”
安念之打量着烟雨,“此话当真?”
“句句属实!”
安念之盯着烟雨,默默地看了一阵子。
“你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烟雨长出一口气,垂了眼眸,“还没有。”
安念之并未多说,缓步走到一面石壁前,按动墙上机关,石壁缓缓向一侧移去,“出来吧。”
安念之等着烟雨先出了石室,才跟在她后头走了出来。
石室外有一条漆黑的通道,窄仄潮湿。
烟雨摸索着走了不远,便碰到了一条向上的绳梯。
“你先上去。”安念之在她身后说道。
烟雨抓着绳梯,向上爬了十二个梯子,头顶撞在一块木板之上,她一只手抓着绳梯,一只手向上推举开木板。
木板之外的光线顿时落入密道之内。
烟雨迅速爬了上去。
这才发现,密道的入口,竟是在东厢的床底下。
安念之随后跟了上来。
“你回上房去吧。”安念之脸上无甚表情,待她也不算亲切。
可自从得知安念之是自己的亲舅舅,烟雨看着安念之的脸,却是渐渐觉得温暖起来。
毕竟安念之是这世上,除了秦川以外,她仅有的亲人了。
只是安念之却似是不愿与她多说,将她赶出了东厢,便关上了房门。
烟雨见木栅栏外面守着的人都有些焦急紧张的向院子里张望,见她好好的从东厢房走出来,才缓了些神色。
她抬头瞧瞧日头,记得自己是吃过早饭,便被舅舅带进了东厢,此时却已经是午后的光景了。
午饭没吃,想来此时舅舅也不甚有心情给她做饭。
她不会做饭,此时也没有心情吃饭,便垂着头进了上房。
躺在竹床之上,她思前想后了许久。
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在心里萌生。
傍晚时候,有马车之声临近。烟雨却是躺在竹床上,没有动。
她知道是宣绍来了。
若是平日里,她定然已经起身去迎。可是得知了真相以后,她怕自己会在他面前藏不住仇恨之态。
“安大夫,你要的百两黄金,一斤沉香,两株天山雪莲,一棵千年人参,已经备齐,请您过目。”路南飞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
烟雨一怔。
舅舅竟向宣绍要了如此贵重之物?
宣绍居然给了?
是为了她?为了让安念之救她?
是了,宣绍需要她的听觉为他效力的,不医好了她的耳朵,以后如何让她为他耳听八方呢?
烟雨如是对自己说道。女史肝血。
东厢的门从里面打开,安念之来到院门口,拉开木门。
“送进来吧。”
有脚步声向着东厢而去。
却还有一人的脚步,在院门口徘徊。
安念之笑道:“公子是想见见烟雨吧?她今日已能听到些许声音了,病情已大为好转,我让她服了药,此时应该正在昏睡。公子明日前来,她应该就能听到公子的声音了。”
宣绍嗯了一声。
待路南飞放了东西,从东厢折返回来,他便上了马车。
马车调转了头,驶离小院。
第68章 轮到她利用穆青青
安念之朝上房看了看,上房一直安安静静,他转身进了东厢。
烟雨在床上躺着,一直躺倒了夜幕降临。
她忽的翻身坐起。提步来到东厢门外,叩响房门。
少时,安念之便开了门。
烟雨进得房内,正欲开口。
安念之却对她比了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底下。
烟雨点点头。
两人又下了密道,进得石室之内。
“隔墙有耳,外面守着那么多宣绍的人,我不得不谨慎一些。”安念之说道,“你想说什么?”
烟雨冷声开口,“舅舅以为,宣绍对我的心思如何?”
安念之许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般直白,愣愣的看她一眼,思量了一阵子,点头道:“宣绍对你。确实有意。一斤沉香,千金难求,更不消说天山雪莲,千年人参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当初我提这些要求不过是试探之意。他却毫不迟疑的答应。我答应为你诊治之后。他便是不能进得院内。却仍旧每日的前来看你。今日你未出现,他站在院门口,虽面色沉敛,却不难看出关切担忧之意。”
烟雨微微垂了眼眸。“舅舅也这般以为就行了……”
“你欲如何?”安念之瞪眼看着她。
“舅舅,你在临安呆了八年,都没有寻到报仇的机会,如今却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时机摆在眼前……我,要为我的亲人报仇!为丞相府报仇!”烟雨坚定的说道。
安念之听完,却是摇头,“不行,宣绍虽对你有意,却不是那种会被女色迷晕了头脑的人。一旦让他发现你留在他身边别有用意,定然不会对你客气!你是你母亲留下的唯一骨血,舅舅不会让你去冒险的。报仇的事,你不要再提了。”
安念之说完。就要走出石室。
烟雨上前一步,“舅舅!你是为母亲报仇,我是为整个叶家,整个丞相府报仇!无论你支持与否,我都会这么做的!”
安念之顿住脚步,回头深深地看着烟雨。
“已经决定了么?”
“是,已经决定了!”
烟雨重重的点头。
安念之长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上去吧,让舅舅一个人在这儿坐一会儿……”
烟雨离开石室,爬上绳梯,回了上房。
躺在竹床之上,眼前一会儿是宣绍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一会儿是秦川温润如玉的面孔。
“表哥……对不起……如果我注定辜负你,请你原谅我……”躺在床上的烟雨,鬓角湿热,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而此刻,石室内的安念之却是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墙上的壁画,目光迷离而柔软,“玉芝,你不会怪我的吧……这般利用她为你报仇,你会怪我么……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醒来的,你若要怪我,就醒过来……如何惩罚我,我都受着……”
路南飞搬进来的百两黄金,随意的在东厢的木桌上堆放着。沉香,雪莲和人参,却被安念之拿进了石室好生存放。
第二日烟雨醒来,眼睛微微有些肿。
安念之已经做好了早饭,摆在院中等她。
见她脸色不好,低声劝道:“你还小,不要把那么多事扛在肩上……”
“安大夫不必说了,我心意已定。您只消说,若我需要之时,您肯不肯帮我就是了!”烟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直视着安念之的眼眸却是坚定无比。
安念之眉头轻蹙,沉默良久,“吃饭,先吃饭!”
“我今天就离开这里,回宣府去。”
安念之刚夹上的一根青菜,啪的又掉回盘中,垂着眼眸没有看烟雨,“你的耳朵还没全好,再留几日吧。”
“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相较这不知真相,懵懂的过这八年来,如今我倒是觉得活得更清楚明白,目的也更明确。”
安念之一直没说话,夹了菜闷头吃饭。
吃完把碗儿一扔,也不收拾,便回了东厢,将门紧紧关上。
“玉芝,她的脾气跟你真像……”
安念之喃喃自语,一会儿笑,一会儿阴翳着一张脸。
烟雨在上房转了一圈,又来到院中缓慢的踱着步子,思量着以后回到宣府,该如何行事。宣绍和其父不合,她身为宣绍的丫鬟,并没有很多见到宣文秉的机会,想要对宣文秉下手不是件容易事。
一直到晌午时候,一个想法渐渐在烟雨脑中明晰。
她咣咣的拍响东厢的门。
安念之过了好一阵子才起身给她开门。
烟雨侧身便进了东厢,手脚麻利的钻到床底下,掀开木板下到石室内。
安念之只好也跟了下来。
“舅舅,我已经想清楚了,你帮我配上一副无色无味易溶于水的迷情之药,再帮我配上一副不易被人发觉的毒药,我定取了宣文秉之命,为我的亲人报仇!”
安念之定定的看着烟雨。
“你毒死宣文秉,以为宣绍会放过你么?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么?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你一旦踏上去,这辈子就毁了。”
烟雨淡淡一笑,脸上却冰寒一片,“从八岁起,眼睁睁的看着丞相府陷入火海,我的人生就已经毁了。便是我不能全身而退又怎样?用我一人之命,为整个丞相府报仇,值了。”
安念之转过脸看向石壁,良久,幽幽叹了一口气。“娘亲知道也不会怪舅舅你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便是舅舅不肯帮我,我总有办法弄来我想要的东西。不过多冒些风险罢了。”
烟雨说完,便向石室外走去。
安念之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会告诉宣绍,三日后,带你来复诊,到时将配好的药给你。”
“毒药不急,倒是那催情药,舅舅最好能在我今日离开前,便配好。”
安念之抬眼看了看烟雨,知道她这么说,必是心中已有成算,且铁了心亲自将这条路走下去。
便没有多说,触动石壁上的开关,将烟雨推出了密室,他自己却是留在密室之内。
烟雨见状,知道舅舅这便是答应了自己,摸索着离开了密道,回到上房。
耳中痒的难受,时不时的轰隆一下。她拼命克制着自己不去挠,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迫使自己不断的去想,如何复仇,会面对怎样的困难,如何取得宣绍的信任,如何接近宣文秉……
不断的设想中,表哥一袭白衣,温润如玉的样子却时不时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她甩甩头,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用自己去复仇,还是忘了表哥吧……从此不要再想他……
宣文秉势力非凡,她一个人卷进来就够了,若要表哥得知了此事,表哥定然不会同意她的所做。
恍然想起前日便是清明节,烟雨猛的从床上坐起。
以前表哥还在青城山学武之时,每年清明节都会提前赶回,和她一起到城外南山的僻静之地给父母亲人烧些纸钱。今年表哥也回来了,且说他此次回来,就不走了。自己却因耳聋之故未能前去,表哥会不会已经找到宣家去了?
想到此处,烟雨只觉坐立难安,耳中更是瘙痒难耐。
只盼着傍晚快些到来,宣绍快些到来,她好回到临安城,也好知晓表哥那里情况如何?
她凝神想要试试自己耳力恢复的如何,但耳中太痒,且时不时的会有轰隆之声,她此刻又心浮气躁,实在难以集中精神。
时间在烟雨的煎熬之中慢慢过去。
午饭时候,安念之也没出得东厢。
烟雨焦急之下,倒也不觉得饿,直到太阳偏西,安念之才一脸疲色的推开东厢的门,来到上房。
烟雨见到舅舅的身影,霍然从竹椅上站起。
安念之紧走两步,将一小纸包塞进了她的手中。
“这是你要的药,已碾成末,无色无味,不易被发觉,但药性霸道,定要慎用!”安念之在她耳边,声音微弱的说道。
烟雨点了点头,将纸包收进怀中。
不多时,便听得有马车临近之声。
烟雨面色一慌,双手不自觉的攥在一起。
安念之的目光淡淡瞥来,“你准备好了么?若是还没准备好,我便再拦他一日!”
烟雨摇摇头,“不用,舅舅,我已经准备好了。”
安念之转身向院门口走去。
烟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静着心绪,也提步向外行去。
宣绍进得院中,抬眼瞧见烟雨提步跨出上房的门槛。
四目相接之时,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过是短短几日,却仿佛是隔了几个春秋,此时两人的心情,却是和以往,大不相同。
“公,公子……”烟雨先收回目光,低下头来,盈盈福身,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之意。
宣绍提步走上前来,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深深的凝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只问出一句:“能听到了?”
烟雨点头,“是,能听到了。”
安念之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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