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猜到了风霜的意思,一颗心沉了下来,在这倾楼会盟主的人选上,她们容华门怕是分不上一杯羹了。
“恐怕尚须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总领全局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副盟主
沈复看了沈临渊一眼,按捺住笑容:“那么依风谷主之见,在场众人中,谁能但得上德高望重四字?”他刻意强调了“在场众人”四字,显然是明知故问。
“依老朽之见,这引领倾楼会、提携两位后辈之事,还是要有劳沈庄主了。不知诸位觉得,再设立两个副盟主之位如何?”
两个副盟主之位?这便是风霜所说的“提携两位后辈”啊。沈临渊暗叹风霜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步步为营、字字珠玑。以风霜之谋,自然知道小隐或薛云海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人,独揽盟主一位都是难以服众的,是以把自己拖了进来,看上去是为了盟主之位考虑,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沈临渊摆出一个笑容:“若沈某拒绝,岂非落了个不愿提携后辈的名声?”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沉寂了片刻后便爆发出一阵喝彩。“沈庄主担任倾楼会盟主一位,是众望所归啊!”“恭喜沈盟主,也恭喜两位副盟主!”
直到被踉踉跄跄地推搡到人群中央时,小隐才反应过来。副盟主?她挠着头皮怔怔地默念那三字,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哪怕站在镜子面前照遍全身,她也没半点能协助盟主、号令群雄的样子啊!最重要的是,倾楼会倾楼会,倾的是无照楼,是顾年执掌的无照楼啊。她难以想象有一天,她会站在顾年的对立面,干戈相向。
可是——这眼前的这一切,好像都是真的。小隐使劲掐了掐自己大腿,疼的几乎叫出声来。她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沮丧失落,若让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她是想当选却轮不上呢。
“承蒙各位厚爱,那么沈某便幸不辱命了。咱们长话短说,这就抓紧时间部署当前吧。”沈临渊四下一揖,道,“沈管家,不如请你与大家分享一下我们目前初定的计划吧。”
沈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无照楼沉寂十年,如今实力如何我们谁也不知,可以说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大是不利啊。是以我们也须得觅一个出其不意的暗力。”
焦州独木庄的老庄主柯木梁第一个不依:“我们虽是小门小派,也素来清明磊落,怎能像歪门邪派一样寻暗里的勾当?莫非又要借助朝廷的力量?这传出去多叫天下人耻笑!”
“许久不见,柯老庄主的性子还是这么急啊。”沈临渊笑着止住了柯木梁,“莫要误会,我们自然江湖事江湖了。更何况当年朝廷插手协助我们围剿无照楼,实是为了蜀山之役与此息息相关的那人啊。而如今,恐怕朝廷也不愿趟这浑水吧。”
他说的“那人”是蜀王林缺。小隐心里咯噔一下,偷眼观察周围众人的神色。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登时露出心照不宣的反应,几个小辈们不明所以,但惧于周身异样的氛围,也都不敢问出口。
柯木梁立时闭了嘴,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那么依沈盟主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沈临渊一指东方:“各位可曾听说铸剑山庄?”
其他人还未曾有些反应,倒是饮泉第一个动容:“是十年前由铸剑大师洛南行创立的铸剑山庄?远在后宣灵山的铸剑山庄?”他在江湖上蹿得最勤快,最爱打听各类闲事,哪怕铸剑山庄远在后宣灵山,他也在山庄建立之初便听说了。
听闻“后宣”二字,在场诸人都流露出不自然的神色。虽说江湖无界,但自从一个完整的前宣被分成大楚和后宣之后,偌大的江湖亦在无形中分裂开来,以国界为限,东西而分。大楚境内,以三大派为首的各大门派自诩中原武林,多年不曾与后宣的杂门杂派有过交集,多少有些排斥的意味。
连素来自恃身份、娴静端庄的慕羽秋也忍不住皱眉:“怎么?如今要向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铸剑山庄示好吗?难道对付一个无照楼,还需我们寻求外人的帮助?”
“慕门主此言差矣,洛南行是前宣的宫廷铸剑大师,为了避开战乱才隐于后宣。十年前若非整个大楚的庙堂草野都极为混乱,说不定他的铸剑山庄便会建在我大楚境内。须知那骨子里彰显的还是我们中原武林的铸剑之术啊,如此技艺,怎能任它流于世俗?”沈临渊说到这里顿了顿,观察众人反应,他见反对最激烈的慕羽秋也露出留神倾听的样子,不由继续说道,“传闻洛南行创立铸剑山庄之时曾锻造七剑,别说七剑,哪怕只要一剑在手,任那秦夕当年以血为誓的泾渭碑十载不倒,也只有一削两断的命。”
秦夕——沈临渊直呼秦夕的名字,想是再无顾忌,却直把小隐听得眉心一颤。他们还不知道吧,无照楼楼主早已不是秦夕,如今是顾年了啊。
薛云海最先反应过来:“沈盟主的意思是——借剑?”
沈临渊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在场旧相识那么多,最懂他心意的竟是这个承英派的年轻人。是了,如今他可是倾楼会的副盟主啊。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难道要前去铸剑山庄吗?”
沈复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笑容,代替沈临渊应道:“听闻洛南行大弟子宋谷在各地论剑,不日将抵达我大楚都城高苑。而他身上携带的,正是七剑之一的虹影剑。”
只见沈临渊解释道:“我与洛南行早年有些交情,借剑的事,本该沈某亲力亲为,但如今担此盟主一位,须得总领大局,□□乏术。我看,这借剑之事,恐怕要……有劳小隐姑娘了。”
啊?去都城借剑?小隐正暗自盘算着五日后的密渡之行,心思早已飘了他处,此时冷不丁地听见自己的名字,目光飘忽了几下这才落定。顺着沈临渊方才的话,不难猜到,他既然自己□□乏术,自然只能把借剑的重任交给副盟主。但——为何是自己?小隐暗暗看了薛云海一眼,心想这桩差事怎么看,都是薛云海更适合啊。
沈临渊将小隐的反应看在眼里,哪能不知她此刻所想?便又说道:“我会手书一信,交由你带去,宋谷见了定不会为难你。至于薛少侠,我须得和他一道去趟承英派,拜见他们的云鹤掌门。听闻他不日便会结束闭关,倾楼会后续的事,还是要当面和他商议的。”
也是,论声望,云鹤尚在沈临渊之上,如今在云鹤闭关之时成立了倾楼会,沈临渊这个新任盟主于情于理都该亲自拜谒的。小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整个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她虽不情愿做什么副盟主,亦不愿受了束缚去借什么虹影剑,但换个角度去想,不就豁然开朗了?——一来,她可以去都城一览其貌,二来,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去仰天台看看,而最重要的是,她满心记挂着的密渡,就在都城郊外啊!正好顺路去实现她五日后的密渡之行啊。
想到这里,小隐立刻摆出幸不辱命的笑容:“沈盟主心思缜密,让人佩服,不如这便修书一封,我即刻启程吧。” 她特意将“即刻启程”四字说得极响,恨不得能插翅飞去。
沈临渊本以为小隐会心怯推脱,哪知她一口答应,一时心情大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担当,真是令人欣慰。沈管家,你……”
“纤儿!”沈临渊话音未落,便听见沈复的大嗓门忽地响起,盖住了自己声音。他极不满意地回头欲斥,却也一下子变色道:“纤儿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人行
沈纤儿的脸色极差,捂着心口慢慢蹲在了地上。沈复离她最近,躬身搀着她胳膊,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终于一个跺脚,指向舒无华:“姓舒的小子!还不将月圆镜交出来!”
舒无华一怔,忽而猜到了什么,一步迈了出来:“有了月圆镜,她便可无碍吗?”
“你知不知道,月圆镜是护佑纤儿心脉之物啊!她自幼经络有异,每个月底都会犯病,是靠着月圆镜才得以护体啊!”若非在场诸多前辈在此,恐怕沈复真会把腰间所系的明火珠甩手扔去。
舒无华呆住,他的确是不知情啊。今日正是二月最后一天,失了月圆镜的沈纤儿会深陷绝境吗?
“大哥,别说了。”沈纤儿虚弱地抬起头,一瞥舒无华的身影又随即将头埋在了胸前。本就是难以启齿、不愿为他人所知的事,这下好了,都知道了。
舒无华缓缓走向了沈纤儿,沈复正欲拦他,却见他自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才罢手。是月圆镜,古朴的镜面并不见什么稀奇,但随着舒无华蹲下身来,将它递至沈纤儿手里时,它像是有了感应似的,开始流转昏黄的光晕。点点淡淡的光投在沈纤儿脸上,她慢慢抬起了头,目光在舒无华脸上停留了几许,好似尚未回过神来。
舒无华低叹:“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此物对你而言,是如此重要。先前擅自取走,实是出于一个荒谬的赌约,抱歉。”
沈复冷哼一声:“左一句对不住,右一句抱歉,说的真是好听。也是啊,说这种无关痛痒的话本就不费什么力气,任谁都能说吧。”
“沈大少爷说的极是,此事缘由全在舒某,在下愿竭尽所能,为令妹之病承担一二。”舒无华扶着沈纤儿缓缓站了起来,言辞恳切,直听得小隐暗自皱眉:说他实诚还真是实诚,指不定沈复要怎么对付他呢,更令人着急的是,这是他们沈家的事,旁人们都插不上半句话。
果然沈复火爆脾气一个发作,当即一扯腰际所系的圆珠:“那便先尝尝我这一把落霞五珠再说!”
他要将落霞五珠齐发?别说是一个舒无华了,整个古村落恐怕都得夷为平地吧!沈临渊再也沉不住气,斥道:“复儿!休得无礼!都是我倾楼会的人,大局为重!”
“好一个大局为重!”沈复脖颈上的青筋已明显爆了出来,“那我这就带着纤儿前往都城拜访名医,不扰乱你们的大局了!”
“复儿你胡闹!我尚有要事吩咐于你,怎容你说走就走?”
舒无华忽然道:“去都城拜访名医?不如由舒某代劳吧。”
沈复冷笑一声:“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还想与纤儿孤男寡女的去都城?”
人家舒无华明明是好心相帮,怎到了沈复嘴里就变成了“孤男寡女”这么难听的话?小隐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道:“沈大少爷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也要去都城啊,我们正好可以结伴而行。”
沈复显然愣住了,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倒是沈临渊沉吟片刻,点头道:“小隐姑娘有此心意,便再好不过了。说来惭愧,这本是我们家事,竟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无华师兄的事也可算得我自己的家事,况且是顺道嘛。”小隐盈盈一笑,忽然瞥见沈纤儿来回打量、极不自然的神色,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什么叫“自己的家事”?这话说的也太有歧义了吧,她心里自然是像家人一样对待舒无华的,但是在旁人听来颇有不清不楚的意味,无怪沈纤儿脸色有异。
沈临渊倒不曾注意细听,他回头又将沈复叱了一番,嘱他不可再生事,这才将都城的行程定了下来。
从千山谷到都城的行程本需四天,幸而沈纤儿有月圆镜相护,状态甚佳,是以一路上并未多作休憩盘桓,省下不少时间,加之小隐快马加鞭地催着,只三天便已到了都城外。
但沈纤儿状态甚佳倒也不是一件好事,一路上就数她话最多,幸而基本上是她拉着舒无华扯东扯西着,倒也没小隐什么事。但一旦舒无华不在、只小隐和沈纤儿两人独处时,沈纤儿亲昵的神色就不见了,只是带着干巴巴的、满是警惕提防又很是不善的眼神望着小隐,好像下一刻小隐就会把她吃了似的。
终于有一次,沈纤儿忍不住了:“你与那位舒公子是何关系啊?”
“我叫他无华师兄,自然是师兄和师妹的关系了。”
沈纤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那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吗?”
“这倒不是,我们不是同一个师父的。”小隐暗想她小时候只见过舒无华一面,那时的舒无华远没有如今风华如玉的气度呢,“他跟他师父常年不在采金谷,那日在落霞山庄,是我长大后第一次见他呢。”
“原来是这样,”沈纤儿忽然展颜笑了,“也就是说,落霞山庄那会儿,我们都是第一次见他吧。这样我就放心了。”
小隐差点把正喝着的一口水喷出来:“你放心什么?”
“我们的□□是一样的啊,公平的很。”
小隐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她这口水还堵在喉咙里呢。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小隐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和无华师兄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师父不同,自小也没什么交集,但都是采金谷的人,理当相互扶持相互照应嘛,仅此而已啊。”
“仅此而已?”沈纤儿怀疑地看着小隐。
“当然了,你不是有两个哥哥吗?我跟无华师兄,就像你跟你两位哥哥一样,这样总清楚明白了吧?”
沈纤儿咬了咬嘴唇,扑闪着大眼睛吃吃一笑,一下子将座位挪到了小隐旁边:“清楚明白了!小隐姐姐,你得帮我!”
“帮你?”小隐不忍心将自己的胳膊从沈纤儿手里抽出来,只能缩了缩脖子,尴尬道,“我与你一般大小,你叫我姐姐,那真是折煞我了。”
沈纤儿完全没有在意小隐后半句话,只是郑重地点头:“当然得帮我了!帮我去打听舒公子的喜好啊——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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