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惧怕他的“超能力”,真想将他暴揍一顿。
她收回手,敛了神色:“既然如此,就把我送回去吧。”
“送回去?”道士瞪起糊满眼眵的眼睛,来来回回的看她:“回哪?”
阮玉几乎就要暴怒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留在这做你的“满意”作品?
“哦,你是说要回到你来的地方?”道士想明白了,进而嗤的一笑,摇了摇扇子:“得了吧,你愿意待在个小匣匣里?”
什么?
阮玉一个哆嗦,难道那个世界的她已经……
“就算比小匣匣再早一点,也不过是面目全非,哪比得上现在?”
上下打量,摸了摸只有几根胡须的下巴。忽的唇角一抽,再瞧瞧指尖……竟是揪下一根来,顿时心疼得不行。
“你看你,你看你……”道士哆嗦着手指,就好像那根胡子是丧生在阮玉之手:“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了不起。你不过是个寄居者,时辰到了,自是要把躯壳还给原主,否则……”
神神秘秘的看她:“两个都会死!”
什么?
面对阮玉的惊恐,道士很满意:“当然,若是人家不要这躯壳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可能?如花还等着变回阮玉嫁给季桐呢。
“可是我该怎么办?难道……”
难道要我变成如花?
“那就没办法了。”老道继续摇扇子,因为摸胡子太危险:“至少在那里你能多待一阵,反正狗是不会管你要身子的。”
阮玉只觉浑身无力。
在这一瞬,她忽然发现自己有太多的放不下。
春分、霜降、立冬……这是无条件信任她帮助她的人;阮洵,她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个给予她温暖和关爱的人,因了他,她拥有了久违的亲情,虽然他们根本没有见过几回,相处多久,可是他,就是她今生的父亲,唯一的亲人。还有……
金玦焱。
是的,她想到他了。可笑的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本打算避过,但仍不可避免的想到。
这个人,无论他是好还是坏,无论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无论他们曾有过多少快乐与不美好,都不重要了。过去的一切,都会随着灵魂的转移而结束,所有不属于她的东西都将交还,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如花,和离的事,怕是只有你自己去想办法了。
想来也惭愧,似乎自始至终,她就没有为这宗大业做过任何贡献,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诚心。而她唯一诚心的事,好像就是要回那只鞋然后毁尸灭迹,可是如今看来,又有什么用呢?
“说来这时辰就要到了呢。”道士掐指一算,抱了会吃鱼的兔子在怀里:“也就是十月吧,正好一年。”
一年么?
阮玉身子晃了晃。
她忽然忘记,自己去年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应该问一问,然后早作打算。
不,她还有什么好打算的?她本来就是……
“诶,你还忘了这个。”
她停住脚步,木然回身。
道士手里正举着那把破扇子:“要想物归原主,干等着是不成的。贫道热爱自由,也不想到时去助你一臂之力。你拿着,觉得不妥了赶紧扇,晚上一息,两个可就全玩完喽……”
语毕,不再理她,只舒舒服服的躺在地上。
阮玉方转了身,便听他又开始唱:“早不早,晚不晚,不是你,就是你。说福不是福,说祸不是祸,时辰一来到,祸福就更替……哎,别说我没提醒你,没事可别乱扇,扇的时候,一定要集中精力,想变什么就念着什么,否则你把自个儿扇成桌子腿,贫道可是帮不了你喽……”
阮玉顿了顿脚步,继续缓缓向前。
——————————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金玦焱在屋里转了几个圈,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不过是出去吃顿饭的工夫,她人就走了,悄无声息的,也没跟他打招呼,她就对他这么不屑一顾吗?早知道,就不去吃三哥的喜宴了。
原本孕期不足三月,是秘而不宣的,三哥倒好,高兴得什么似的,一大早的就把兄弟几个叫去兰若院。
席间,频频向他劝酒。
他记得上次酒醉的恶果,更记得自己发过怎样的誓,死活不喝,弄得三哥好不扫兴,直说他是娶了媳妇忘了兄弟。
他的确是惦着回来看她的。
那日,当他带着壶找人算账时,那个摊主已经不见了。他气不过,简直是翻了京城来找人,到底被他在青楼抓到了。
待他赶回来时,阮玉屋里的灯已经灭了。他对着她的窗口望了好久,忽然想,若是能够越过所有人,只让他们在一起自在说话该多好?无论相隔多远,他能听到她,她能感到他……
结果倒好,人不见了,他是捉了个丫鬟才问清楚原委。
敢情整个清风小筑就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这么形同虚设吗?
好,不是要走吗?走好了,当谁稀罕你?
于是过了几天不稀罕的日子。
白天还好说,人来人往,赫答王子依旧赖在京城不走,春日社的聚会便不少,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唯一不美妙的是赫答总打听阮玉的消息,只说这些热闹缺了她就没意思了,又拿苏儿敏想跟她比试箭术为借口请她露面,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232我来了…
? 他心情烦闷,就想喝酒,但……还是算了。
而到了晚上,尤其是夜深人静,心里就开始闹腾了。
满心满眼的都是阮玉,就好像镶在了他的眼睛里,瞅哪都是她的影子,偏偏人还不在。
把自己蒙被子里。
憋晕了算了,晕了就不想她了。
可是没用,梦里也是她,还在埋怨他为什么不去找她。
找她?
他卟愣一下坐起,就要出发。
又停住。
找她,要什么理由?就这么去了,岂不是太没面子?
再者,见了面说什么?难道要质问她为什么走时没有通知他,当他是什么?
不妥不妥,太没有气势。
直接暴跳如雷?
不行不行,太没有风度。
呃,阮玉,你跟我回去吧。
不好不好,太没有水准。
去给她上一课,教导她什么是三从四德,夫为妻纲……
不可不可,太没有特色。
到底该怎么办好呢?
于是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有心跟庞维德等人请教一下,又难以启齿,于是夜晚就分外难熬,恨不能撞墙。
“表哥……”
该在的人不在,不该来的这几天总来。
金玦焱转了头,怒视门口。
“表哥,我可以进来吗?”
话虽如此,人却已经推开了门扇。
满头珠翠,直接晃花了金玦焱的眼,然而媚眼比首饰还亮,“叮”的一响,直插到他面前,人也扭扭的跟了过来。
今夜的她穿着绯色单丝宽袖短襦,领口开得极低,露出葱黄绣葱绿鸢尾细花的肚兜,由一条殷红的玲珑如意绳吊着,故意若隐若现的露着,好映衬白嫩的肌肤。
下系同色月牙凤尾罗裙,只是这样的裙子若是阮玉那般高挑的身材穿着才会显得摇曳生姿,如今却换在这一年里已养得微胖的钟忆柳身上,尤其她的证明极好生养的某个部位……
金玦焱厌恶的皱了皱眉。
他就发现,现在除了阮玉,他看哪个女人都不顺眼。
夏至因了他利用璧儿的一番敲打,最近安分了许多,每日里多是待在屋里,见了他,便规规矩矩的行礼。他也不给她多表现的机会,只疾步而过。
璧儿则似乎在学着如何做个标准的丫鬟,也稳当了不少。
这丫头毕竟伺候他多年,最近他正四处帮她踅摸合适的人家,也算对她尽了心意。
不过就跟跷跷板一样,这边下去了,那边便起来了。
自打阮玉上了山,钟忆柳一天三趟的往这边跑,衣服越穿越少。
或许成亲的确能使人变得成熟,若是以往,他只会以为她可能伤风,可是现在……
是想成为第二个夏至吗?
钟忆柳似乎丝毫不觉,只尽心尽力的展示自己的一切美好。
“表哥,这是我亲手熬的批杷膏。晚饭的时候,我听到你嗓子都哑了,便特意端了这个,正好可以清热润燥。表哥快来尝尝……”
金玦焱现在对所有的吃食跟气味都异常警惕,就怕中招,尤其是阮玉莫名其妙的就被送去华严寺,此中奥妙,让人不能不深思,于是见状往后退了一步,冷冷道:“放这吧。”
钟忆柳欢喜的放下釉彩青花绿竹盅子,却也不走,转身打量屋里的摆置,一会走到书架旁翻翻找找,口里道:“表哥最近在看什么书,借我瞅瞅?”
一会又跑到博古架前,合拢双手在胸前,做崇拜状:“表哥好厉害,这都是你买的?真漂亮!”
又忽然惊叫:“哎呀,怎么这么多灰?无怪姨母总说,表哥娶亲就跟没娶一样,始终没个人照顾,就这么点小事也做不好……”
撇了嘴,随手打绿地套紫花玻璃瓶抽出根鸡毛掸子,装腔作势的开始打扫。
屋里的东西每天都有人清理,这个博古架又是他亲自照管,怎会有灰尘?无非是想赖着不走罢了。
金玦焱看着她手臂轻扬,特意露出一截藕臂,还时不时的对他回眸一笑,媚眼乱飞,心里就犯膈应。
可她又不同于夏至或璧儿,他呵斥一声就能撵出去,谁也说不出个什么。这个表妹很“柔弱”,若是他嗓门大一点,她就会哭着去找卢氏告状,然后卢氏就训斥他,即便他说她言行欠妥,卢氏也有办法替她开脱,还道:“你们两个是表兄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前还在一张席子上睡着,如今哪来这么多穷讲究?莫非是你媳妇挑唆的?”
然后就痛斥阮玉若何如何行为不端,气得他只想怒吼。
如今这个表妹就像掉进灰堆的豆腐,吹不得,拍不得,烦人得很。
他一卷袖子,一甩袍摆……你不走,我走!
而且他已想好了去处……阮玉的卧房。人不在,他感受感受气息总可以吧?
为数不多的几次近距离相处,仅有一次的卧榻酣眠,属于她的气息已经深深印在他的心里,哪怕只是浅浅的呼吸,都会感到她的香气萦绕鼻端。
于是,他准备出发了。
“表哥……”
钟忆柳见他要走,顿时急了,就要追上去,怎奈袖子勾到了博古架,架子一晃,格子里的一只瓶子就要倾倒下来。
钟忆柳的头顶顿时冒起了青烟,她深知这些宝贝对于金玦焱的重要,若是她弄坏了什么……
突发的紧急往往能激发人的潜能,钟忆柳腰身一扭,手臂一伸,恰恰捏住了瓶子的一只“耳朵”。可是还没等她松口气,只听“咯嘣”一声,耳朵竟然齐刷刷的掉了下来。
她一下就愣住了,无法想象这只耳朵为何如此不堪一揪。
也就是这片刻的愣怔,眼瞅着瓶子就往地面砸下去了。
关键时刻,金玦焱一个海底捞月救起了瓶子。
她立即面露惊喜:“表哥……”
却见表哥盯着她手里的“耳朵”,顿时脸色一白:“表哥,我……”
“滚——”
一声怒吼。
钟忆柳吓得一个哆嗦,身下顿时流出一些可疑之物。
她后退两步,嘴唇一个劲哆嗦,而后转了身……
“放下——”
钟忆柳没敢回头,将“耳朵”丢到博古架上,鬼撵似的跑了。
金玦焱抱着瓶子,皱眉看门扇在那呼扇,忽的上前一步,踹上房门。
紧绷的神色随即一松。
太好了,谁都知道自己对这些宝贝视之如命,如今看她还要上哪里告状,他还想告她呢!
他哼了一声,目光移到那只耳朵上,缓缓拿过。
钟忆柳自是没有练就神功,这只耳朵,且看那碴口,定是生生撞下来的。
可是这屋里的古董都由他亲自照管,就是璧儿当初备受信赖,他也不会让她动上一动,那么这只景泰蓝喜上眉梢鎏金翼龙双耳瓶是什么时候损坏的呢?
他尚记得,去年金成举做寿,他去阮玉屋里借了只一模一样的凑成一对,摆在福寿堂图个好看吉利,然后她便还回来了,莫非是那时……
指尖摩挲着“耳朵”,眼睛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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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金玦焱换了身新袍子,抱起瓶子,对镜搔首弄姿了半天,然后揣起“耳朵”,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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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四爷,这都宵禁了……”车夫扯着马缰,不肯套车。
“宵禁怎么了?爷想出门,谁拦得住?”
“四爷自是随意,可是城门,城门不开啊!”
“爷这有京兆尹女公子的手书,哪个敢拦?”
车夫死活不肯,苦苦哀求:“四爷要出门,也得让小的问问老爷……”
“怎么,你还敢抗命?”
“不,小的,小的……”
“闪开,你不去我自己来!”
“不不,小的,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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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的时间后,一辆轻便马车驶出静谧的金府,眨眼便没入黑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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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
金玦焱抚摸着怀里的瓶子,心里就像盛满了水,随着马车的颠簸,几回回的要溢出来。
他敲着车壁:“老王,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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