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那夜,她昏昏沉沉的醒来,看到的就是他这样半跪半趴在草叶边,为她接露水……
心里有一角柔软起来,就好像露珠滴落水面,先是一点,渐渐化开涟漪,不可遏止的荡开去。
唇角露出笑意,忽然就想看他这么费力而难受的待下去。可是……
他怎么不动了?
床虽阔大,但是床底下并没有多少空间,那个漆盒也不算小,应该不难找吧?
她皱了皱眉,走向桌边,打算拿蜡烛给他照亮。
可是手在触及蟠花烛台的瞬间忽然一滞……糟了!
她立即回头。
金玦焱依旧待在那,一动不动。
她心里开始擂鼓……那个,你就“镶”在那吧……
然而金玦焱开始动了。
她后退一步,手不自觉的扣紧桌沿。
果真,金玦焱手里捧着个“宝贝”,在看清整个物件的同时,剑眉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那个……”
阮玉想要解释,可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怎么就忘了,那个受宫刑的“金四”就被她藏在床下?上回屋里出了他跟夏至那档子事,一切家具都换了。抬床的时候,春分等人也看到了这东西,自是面面相觑,然而当时她正恼着,她们也不敢烦她,然后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把这玩意又放回去了,结果,结果……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怪只怪那个漆盒,哪不好跑,偏偏要往床下滚?
她等着他发火。
这事的确是她理亏,他说什么她都认了。
可是等了半天,只听见烛焰又爆出一朵火花,屋子依然静悄悄的。
她不觉抬起头,正见他在仔细端详不幸的泥人,目光似乎集中在……
她的脸腾的红了……他该不会以为她思想不健康吧?
恰在此时,金玦焱缓缓抬了头。
她吓了一跳,急忙垂下眸子。
“阮玉,你就那么恨我吗?我变成太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终于开口了,可是话音一落,阮玉就觉得有一股风打面前刮过。?
☆、206棒打鸳鸯
? 她急忙上前,却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袍袖。
“其实那是很久以前做的了,就是那个泥人……你知道的,你拿走的那个……”
阮玉语无伦次,难过得只想哭。
而且她还很慌张,好像金玦焱此番一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她从未试过会如此害怕的失去一个人,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她感到了恐惧。却没有想到,依她的本事,若他当真要走,她怎么可能抓住他,拦住他,而他就静静的立着,等她开口……
“那时总吵架,你没事总找我麻烦,我很心烦。可是现在,现在……”
金玦焱背对着她,肩膀不动如山,心里却在狂跳。
她要向我表白了?
他的耳朵轰隆作响,然而努力的捡拾她的一字一句。
其实初初看到那个泥人时,他真的是震惊了,愤怒了,可是就在她冲过来拦住他,仅在那么一瞬,他改变了主意。
他是不是可以借机要求些什么?比如……
却不想,她要向他表白了……
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如何打动了她,而她明明很讨厌他,为什么突然转了心意?他也觉这会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鼓励她,可是他就像被点穴般的定在原地,静静的等着她。
于是……
“那个,我帮你包扎吧……”
什么?这就……完了?
金玦焱眨眨眼,回了头。
阮玉垂着眸子,牵了牵他的袖子。
他就木头桩子似的被她牵着走。
俩人重新坐回到床上。
阮玉去解他缠在手上的帕子,可是帕子已经被血粘住了。
她便咬了唇,拿巾子蘸了水,一点点的湿润,再慢慢剥离。
看着他的手在微微战栗,她想,应该是很疼的吧?
当初怎么就给了他一鞭子?可是自始至终,他没有怨过她一句……
视线突然就模糊了。
她低了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伤口上。
腮边忽然多了一只手,轻轻拭去她的泪珠,语带埋怨:“你怎么这么爱哭?”
泪便更不听话了。
手托着她的腮,感觉那份细腻的柔滑,正好盈满他的掌心,还在微微的发烫。
他有些不忍释手。
指尖摩挲着她的柔软,心里的欢喜像开锅的水泡,开始雀跃,进而翻腾。
她没有拒绝他……
她居然没有拒绝他!
这是不是说……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他又咽了口吐沫……仅是这么会工夫,竟觉得喉间干涩。
“阮玉……”
他想告诉她,他的真实感受。
他想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
他想告诉她,他也不知道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只是现在,他希望她能忘掉曾经的一切,忘掉他所有的不好。他们从今天开始,好好过属于他们的日子。
他还要告诉她,他不是突发奇想,他已经考虑了许久,酝酿了许久。他是有过顾虑,可是此刻,他也不要再维持什么面子了,他只要她,而且他一定会对她好的,一定……
“阮玉……”
指尖和声音是一样的战栗,终于令阮玉抬起头来,泪水朦朦的看他。
视线甫一对上,烛火就好像亮了亮,晃得人眼前发花。
“阮玉,你是不是把那三十六计都用到了我身上?”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笑,往前凑了凑,舔舔嘴唇,认真看她:“阮玉,我……”
“四爷,四奶奶,你们在干什么?”
屋里忽然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生硬,冰冷,惊得二人齐齐一跳。
“咣”的一声,水盆扣在了地上,可也没人管,因为俩人正忙着分开,各自滚向床的一头,然后像被抓了现行的贼一般缩着身子,战战兢兢的抬了眸……
“丁嬷嬷?”
“丁嬷嬷……”
“你怎么在这?”这句是异口同声。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丁嬷嬷一身中规中矩的青色衣裙,完全是一副居家修行的模样,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方块脸更加严肃,此刻正居高临下的盯视他们。
“四奶奶,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休息?”
“四爷,这都几更了,您怎么还在这?”
“据老奴所知,四爷是住在东跨院吧?这么晚了还不回去,逗留在四奶奶的香闺意欲何为?”
“四奶奶,不管是当闺阁小姐还是出嫁的妇人,都要遵个妇道,守个规矩,这才是做女人的本分。有什么话,难道白天不能说?眼下这深更半夜的,就算四爷忘了时辰,您也不能忘啊,否则让人瞧见成什么体统?四爷,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丁嬷嬷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受惊的二人正心慌意乱,根本无力反击,这会回味过来……好像她说得条条是道,可是,可是他们难道不是夫妻?夫妻难道不应该在一起?这有什么好被人笑话的?可是她话里话外,竟好像他们是在偷情,所以她要棒打野鸳鸯,这又是什么道理?
而且她训完之后,眼珠一轮,目光如有实质般“啪”的一下直接抽在横卧在案边的宫刑泥人身上。
阮玉脑袋“轰”的一声……天啊,他们刚才在做什么?
屋内静悄悄,听到水盆扣在地上以为俩人又打起来于是一边叫苦一边赶来拉架的春分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门。
想了想,瞪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丫鬟:“不是让你们守着门,谁也别放进来吗?”
小丫头瘪瘪嘴,虽然没有反驳,春分也看得出,她是在说,你都不敢拦,咱们敢吗?
春分语塞,旋即暗恨。
平日猫在屋里是事不问,想找她帮个忙都以“世外之人,不问凡尘之事”为借口推辞,有时直接给个后脑勺,别人就知难而退了。
姑娘说,她是来养老的,不要为难她。这会倒好,莫名其妙的就冒出来了,还“下凡”到了姑娘的房间,她是在梦游吗?
可恶!
多好的事,就被她这么给搅了,真是……
春分恨不能冲进去揍老东西一顿,可是一看那挺得溜直的背影心里就发憷。
偏偏这时,老东西又说话了:“四爷,我说的话,您难道没听见吗?”
被点了名的金玦焱实在坐不住了,噌的站起,往门口便走。
走了两步,停住,就要回头……
阮玉的指尖扣着床沿,想说点什么,又不好开口。
丁嬷嬷便闭了眼,拉长了声调:“四奶奶……”
阮玉就咬紧了唇。
于是金玦焱的头只转了半截,又生生扭了回去。经过丁嬷嬷身边时,加快了步子。
春分看到,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待得东跨院的桐木门传来一声闷响,丁嬷嬷才仿佛完成任务般长出了口气:“时辰不早了,四奶奶赶紧歇着吧。”
然后生硬的屈了屈膝,转身走了。
春分朝着她的背影做口型,她如有所感的停住脚步。
春分立即闭紧了嘴。
丁嬷嬷只是停了停,根本没有回头,直到那笔直的背影消失,春分才出了一身冷汗。
她拍拍胸口,喘匀了气,然后赶紧跑到屋里去。
阮玉依然坐在床边,也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春分收拾好地面,过来服侍她梳洗才回过神。
屋里很安静,洗漱完毕的阮玉重新坐回到床上。
视线一扫,落在翻了一半的《古玉图》上。
方才,金玦焱就是捧着这本书刁难她的。
拿过来,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书页。
春分问要不要给她上夜,她拒绝了。
她想静一静。
春分便吹熄了灯,屋子果真一下子静下来。
真是夜了,这样就能听到夜虫呢喃,细碎而嘈杂,让人困倦,又让人难以入睡。
阮玉翻了个身,看夜光透过冰纹的帘子,在桌上洒下斑驳。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被丁嬷嬷训了一顿,一定很窝火吧。
再翻了个身,手臂习惯的搭在腰间,忽的记起,方才沐浴的时候,春分指着她腰间的一圈青紫,惊恐得瞪大了眼睛。
而此刻,指缓缓的拂过那圈略带痛意的紫,闭了眼,就好像看到他怒目圆睁的赶来,飞身落在自己身后,铁臂一箍,就把她揽在胸前……
心口猛的一跳,脸颊开始发烫。
她踹了冰蚕丝的被子,只穿了梨花白素锦寝衣毫无形象的仰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头顶模糊的承尘。
躺了一会,更觉得热了。
起身倒茶,却鬼使神差的走到窗口,向着对面望去……
与这边相对的是东跨院书房的花格窗。
阮玉忽然发现,自己至今不知他睡在哪个房间,而此刻,他会不会……
仿佛就在她走到窗前的同时,那扇花格窗的里面也有人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映在窗口,即便背着光,亦好像看到他在向这边张望……?
☆、207难解相思
? 她噌的一下蹦回到床上,拿被子把自己包起来,直到捂了一身汗,方意识到,她这边没有光,那边根本看不到她。
可是既然看不到,为何还要张望?难道……
“阮玉,我……”
那时,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呼的掀起被子,脑袋从床头移到床尾,还是不舒服,这是怎么了?
她开始心烦,继而冷笑。
你还当真动心了?别忘了,他可是心有所属,为了那个人,屡屡羞辱你,还要休了你,而且今天,他还收了人家的帕子,他能喜欢你?别逗了。
不过是因为你帮了他,他也在想着法的回报你。
的确,互不相欠嘛,否则,将来怎么算得清?
再说,就算……就算他对你有什么亲密举动,男人嘛,有几个不花心?有几个不想着左拥右抱?你离他最近,当然想要对你动手动脚了。
对,以后不能让他这么随便!
不,以后要跟他拉开距离!
阮玉胡乱的想着,越想越烦。
她忽然想到如花。若是如花在,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乱七八糟,因为如花可以随时提醒她。可是自打季桐来了金家,如花就跟着了魔似的长在怡然院,连晚上都不见踪影。
莫非它已听说金家打算将金玦琳许给季桐?
哪怕金家为的只是块牌位,依如花的性子以及它对季桐的执着,怕是也无法忍受吧?所以要近身监督,随时准备搞破坏?
可是一只狗能起什么作用?
而且然后呢,然后该怎么办?找她想办法?
阮玉觉得她自打穿过来长了不少本事。一个是超级听力……虽然时灵时不灵,一般总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等到她需要就消失了。而现在则多了预测的能事,因为她刚想到这,门就吱扭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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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一向处于“闭关”状态的丁嬷嬷都在清风小筑活动。
她也不管什么事,就是来回的走,因了那身“仙风道骨”和方块脸,院子里安静了不少。每个人走路都静悄悄的,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表情亦透着庄重,就连油腥儿都吃得少了,用百顺的话说,就是“一边是尼姑庵,一边是和尚院”。
金玦焱那日深夜方归,又把院门摔得震天响,百顺第二日就打听到了事情的始末。
虽然小喇叭立冬成了五爷的人,但不代表没人给他通声气,而且近来……他发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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