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恐惧之中,那种恐惧日益加剧,我挣脱不开。你现在这样,我又该怎么办呢?我又能怎么办呢?应想想猛地紧紧闭上眼睛,泪水无声的滚落,她发现,自她来到古代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得怪异,变得不可思议,变得莫测,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宁楚暮是在第二天夜里醒来的,彼时正是应想想在守夜。她昨夜守了他一整晚,白天秦少臣跑衙门,是凌和在照看,现在凌和在休息。今晚原本秦少臣要来照料的,应想想见他一脸疲惫就没有应允,更何况因为担心宁楚暮的伤势,她夜里本来也就睡不着,所以就坚持要照看着。
此时,应想想正坐在房内唯一的一张桃木桌旁翻看宁楚暮的一些医书,这些医书她昨儿个晚上就瞧见了,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同时还可以增长一些医理。虽然她所在的地方距离床只有几步之遥,不过,因为她是侧对着床的,又看书看得太过专注,所以也就没注意到床上人的一些细微动作和反应。
床上,宁楚暮的眉头轻蹙了一下,露在薄被外面的修长手指在几不可察的微微动作,几次三番,那人终是睁开了眼睛。他瞳眸微动,渐渐适应了房内微弱的亮光,他的头稍稍偏了一下,随即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烛火旁正认真翻阅着什么的人。她随意的披着一件青色的衣衫,一头青丝也只微挽了一小部分,大片的都顺着肩侧直直垂下,没有扎发带,也没有戴丝巾,她侧脸的一边轻垂下几缕发丝在烛光中摇曳。她那么安静的坐着,他就那么痴痴的看着。宁楚暮,你是疯了吧!他在心里自嘲。他忆起那天的场景,其实,秦少臣他们的推测是正确的,但又不完全正确。那天,当那把剑刺向她时,他原本还在十里开外的地方,事出突然,他是还没反应过来的,但在那一刻,他身体的本能早就快过他的意识,用半里遥的步伐急速掠至她身边。所以他也忘了,以他的武功其实是足够救下她的,他只凭着身体的本能毫不犹豫的去替她挡剑,然后,他惊异的发现她自己竟然是能避过的。可是,他还是去受了那一剑,那个想法,是他最后一刻才有的。所以,用如今这种他自己的不齿的方式留住她,虽不是他最初的目的,但他最终还是那么做了。是,他没有办法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她突然对他冷若冰霜,避他如蛇蝎,他惊痛异常却无能为力,如困兽一般。他那么痛苦,她还要去见梁煜。他以为,强迫自己不去面对她,就可以不那么痛苦,所以,他去竹林练了一整天的剑,几乎毁了整片竹林。可是,忘不掉,忘不掉,一点都忘不掉!就连他疯狂舞剑的时候,他脑里晃过的仍旧是她的身影,她清丽的容颜,她微冷的声音,她幽蓝的眼眸……是她,还是她,全是她!那天回去,他其实是刚走进客栈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他们的,但他对自己今天在竹林的种种表现感到懊恼不已,所以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可是,在转身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一夜无眠。第二天,他也几乎是一出门就后悔了,想见她,想见她,那么想……所以他返回客栈了,他还没见到她,秦少臣就告诉他,她要离开,晴天霹雳,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坚持悉数崩塌,然后她出现,与他擦肩而过,他当是真的想抓住她的肩膀,问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去给梁煜送行,秦少臣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死皮赖脸的跟去。她的琴弹得好,他丝毫不意外。那是幽木紫檀琴,只一眼他就认出了,但是梁煜竟然将其送给她,他震惊得无以复加,同时心里又涌出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他很清楚,那是他在妒忌。因为她,他从前所没有的情感都有了,欲望,嫉妒,恐惧,慌乱,无力……他二十多年来的修身养性,师傅倾心培养的清心寡欲被她轻易辗得粉碎,俨然成了一个笑话。
她要离开,他已经穷途末路了,所以,当那个想法掠过脑海的时候,他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做了,不齿就不齿吧,他不在乎了,只要能留住她,都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105.第二卷 江湖篇-第104章 静海深流
宁楚暮深深的凝视着应想想的侧面,心里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不经意间动了一下身体,不想却扯着了伤口,他闷哼了一声。
他轻微的声响立刻引起了应想想的注意,她站起身,移开凳子就往床头而去。宁楚暮看着她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慌乱闭上眼睛。然后他就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他呼吸一滞,随即感觉到额头上冰凉,他身体微僵,那是她的手附在了他的额上。她的手只在他的额头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就移开,然后他听到她转身离去的声音,他顿时感到一阵失落。
应想想走回桃木桌旁,用手碰了碰桌上的药碗试温度,然后端起药碗再次向床头走去。
宁楚暮感觉到她再次走了回来,微怔之后是浅浅的喜悦,他听到汤匙与瓷碗相碰撞的声音,然后,他感觉一阵清香扑鼻而来,他心一跳,面上涌上红晕,随即唇上就是一片温软的触感,他浑身一震,连微苦的药汁进到嘴里都没感觉到,直到那片柔软离去他才清醒过来,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感。
“我喂你把药喝了。”应想想一贯清冷的声音想起。他醒了,她用口给他喂药,她的唇接触他的唇,他身体那一瞬间的反应太大,她就知道他醒了。由于他昏迷不醒的,根本就喂不进药,所以,其实从昨晚开始,他的每一顿药,她都是这么喂的,甚至今日白天的时候,尽管是凌和在照看他,可一到喂药的时间,凌和就溜了。她知道,凌和也一定很清楚她是怎么给他喂药的。
宁楚暮“刷”的一下睁开双眼,瞪大眼看她,面上的红晕久久不散,俊美的脸上有着狼狈之色。她竟然已经知道他醒了,他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有些窘迫和尴尬。
“我喂你把药喝了。”应想想却似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狼狈和尴尬,再度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宁楚暮低低应道,声音是说不出的沙哑,他别开眼,不敢再看她。
因为宁楚暮起身会扯动伤口,所以应想想就让他躺着,她一勺一勺的喂他,他也极是配合,不出片刻,半碗汤药就喝尽了。
“你……回房去休息吧,我没事了。”应想想起身去放药碗,宁楚暮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已恢复以往的温淡。
应想想却似没听到他说的话一般,放下药碗后就径自在桌旁坐下:“有什么需要就叫我。”说着就再度拿起方才的书翻阅起来,宁楚暮这才看见,原来,她看的是他的医书。她会医术?如果是,如今的他也不会感到惊讶了,她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却又那么让他震惊,现在再加上一个会医术,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他不会忘记,那日当那把剑刺向她时,她自己是完全能够避开的,她熟稔的动作绝对不是一个不会功夫的人表现出来的,所以,她竟是会武功的,这大出他的意料。他唯一疑惑的是,她居然没有内力,这也是当初少臣说她不会武功的原因。她没有内力,这也是前些天他替她诊脉时清楚的知道的。那么,既然没有内力,她的功夫又是怎么回事?太让人意外了,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事都那么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于是,漫漫长夜,一个人在灯下坐着,一个人在床上躺着,二人都绝对的清醒着。房里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和应想想偶尔翻书页的声音。
“你失血过多,身体太虚,需要好好休息。”应想想的眸光依旧停留在书上,清冷的声音在房内回荡。她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人绝对是没有闭上眼睡觉的,因为他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太过明显,让她想忽视都做不到。
宁楚暮听到她的声音才惊觉,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忙别开视线,因为转得太过仓促,他又有几分狼狈,明知道她没有回头,他还是红了脸。
他视线的移开,让应想想顿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方才,在他那样的目光下,她看似是在看书,其实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连手心都渗出汗来,后来,她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才开的口。
“你回房去休息一会儿吧,我真的没什么大碍了。”宁楚暮低声道,旧事重提。他方才见到她眼里的血丝就知道,她定是没有休息好的,他在愧疚的同时又感到心痛不已。其实他也没看错,自从他受伤后,她确实是没休息好,昨晚自是不必说,他半夜时高烧不退,她一夜没合过眼。今日白天,她被凌和强行推去休息,她没有办法才勉强躺了一小会儿,可那一小会她也睡得极不安稳,老是做梦,睡梦中全都是一些奇怪的画面。
“可是饿了?”她答非所问。
他一愕,方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担心他昏睡醒来没有进食会感到饥饿,他低声道:“没有。”
应想想闻言却放下书,站起身往门外而去。宁楚暮看着她出门,以为她是回房休息去了,在失望的同时又感到欣慰,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约莫过了半刻钟,房门再次被推开。宁楚暮惊讶的看着再度走进来的应想想,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这才知道,她竟然不是回房去休息,而是去给他准备饭菜去了。一瞬间,他的心思复杂难言。
应想想端着托盘过来,看着宁楚暮吃惊的神色,她也一怔,莫非他以为她是回房去了!方才他刚醒来,不宜进食,所以她才等了一会,大夫说过他今晚很可能会转醒,她担心夜里他会饥饿,所以饭菜就一直热着。
106.第二卷 江湖篇-第105章 潮州之行
“所以,你要去潮州?”宁楚暮淡淡的看着秦少臣,缓缓道。此时的宁楚暮仍然在床上,不过已经不是躺着而是坐着,他一脸的平静与淡然,完全不似是一个正在养伤的人。这一日是宁楚暮转醒后的第十日,这段时间,他看着秦少臣天天往衙门里跑,他知道一定是又出了什么事,秦少臣是怕他会挂心影响养伤,所以才没跟他说,所以他也就没问。因为他相信,凭秦少臣的能耐,他既然是没有告诉自己,那么他也就一定能够办得下来。不过,照最近的趋势来看,秦少臣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好像事情非但没有解决,反而还日益加剧了。所以如今,他也就不得不过问了。
秦少臣沉重的看他,严肃的点头。萧昀前段时间来信说,潘岳带着重要的密涵潜逃了,那封密涵至关重要,如果落入左相或者是右相之手,后果可能不堪设想。最近他又因为杀了潘岳而惹上衙门,不得已掏出令牌表明身份,也想借此机会去探听密涵的下落,不过却一直没有收获,就连那天跟在潘岳身边的老人也神秘失踪了,所有的事都没有丝毫线索,这让他烦不胜烦。好不容易让他打探到潘岳还有一个姑姑,早年因为她执意要嫁她如今的夫君,而被逐出了潘家,现与她的夫君定居潮州。所以,照现在的局势来看,不管这条线索有没有用,他都得去一趟潮州。
宁楚暮沉思片刻,微微点头,他淡声道:“带上凌和。”据秦少臣的分析,去潮州的事是势在必行,多一个人有个照应也好,他隐隐觉得秦少臣此次去潮州是有些危险的。凌和武功不错,在萧昀和秦少臣的事上,心思也一向细腻,带着她,利大于弊。
秦少臣明白他的意思,也点点头:“所以,最近一段时间……”
“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还没那么严重。”宁楚暮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势,淡淡接过他未出口的话。
秦少臣严肃的看了他半晌,逐字逐句道:“楚暮,以后,我不希望看到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宁楚暮闻言没有作答,他知道秦少臣指的是他受伤的事。因为,事到如今,他仍旧没有丝毫后悔,更甚,如果事情再重新来一遍,他还是会那么做。二人对视,却都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
“秦少臣,我不是说过……”凌和风风火火的进来,发现二人之间的怪异氛围,立刻噤声,她小心的看了二人一眼低声道:“你们……你们…怎么了?”怪事年年有,今年似乎特别多,这两个关系好得让她都妒忌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会冷战了?凌和百思不得其解。
“没什么,凌和,去收拾东西,跟我去一趟潮州。”最终还是秦少臣先败下阵来,他收回目光,看向凌和,然后就径直推着她出门,直到那两人出去好久宁楚暮都能听到凌和抗议的声音。
“去潮州?去潮州干什么!”
“哎,我说秦少臣,你倒是说话呀!”
“凭什么你说去我就得去呀,我偏不去!”
“喂喂喂,秦少臣,你在干什么,谁准许你动我行李了,哎呀,别扯了,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
宁楚暮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连续不断的吵闹声,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后拿起枕边的医书开始翻看,那映入眼帘的书名一下就让他怔仲起来,这本书,她看过,就在他清醒过来的那晚。他的深思瞬间恍惚起来,这些日子以来,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似乎是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她面对他时,终于不再冷漠以对,这个发现让他狂喜不已,不但如此,她对他的照顾简直是好到无微不至的地步,好得让他觉得就是这样在床上躺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她是在房里休息的吧,这些天都是这样,她晚上和下午都守着他,只上午休息一会儿。她明显的睡眠不足,他每每看到她眼底的青影和眼里的红丝都心痛不已,极力让她去休息,她却依然故我。然而,她这般做,他在心痛她的同时心里又泛着无止境的甜蜜,这样的日子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只想久一点,再久一点……
酉时。宁楚暮定定的看着房门,她还没过来,今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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