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送送你吧?”
林曦微微侧过身,摇摇头,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嗨,你这么说话就太见外了不是?大家都是老同学了,初中、大学的时候你帮了我不少,我早就把你当成是自己人、好哥们,不用和我客气的。”避免再次遭到林曦的婉拒,纪琛解释说,“反正也是顺路,我正打算到小镇四处看看。”
林曦见他执意要送,也不好拒绝,便默许了。
“听说你在C市工作?”纪琛边走边问。
林曦点头,说:“嗯,在SH公司当房产编辑。”
纪琛一脸高深地盯着林曦瞅,直瞅得她心里发忤,仿佛心思都要被他窥破了。纪琛笑眯眯地拍了拍林曦的肩膀,说:“好哥们,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联系。”
“啊?”林曦莫名其妙地望着纪琛。
纪琛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神秘地笑了笑,不说话。
如果是别的女孩子,肯定在他身边闹啊跳啊嚷啊地围着他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林曦毕竟不是“别的女孩子”,她很沉闷地缄默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朝着自家方向慢慢地走。时间要是能走快一点,这回家的路倘若能短一点,那就好了,她真是一点也不希望他呆在身边。从初中到大学,但凡他黏在她左右,他总是笑嘻嘻地对她说:“好哥们,再帮我一次!”
好哥们、好哥们、好哥们,好像从一开始,她的身份就被他硬性规定成“纪琛的好哥们”,他从来没把她当成一个女孩子来看待,也从来不会注意到她那点小心事。
其实这样也好,林曦飞快地瞄了一眼专心走路的纪琛,她也许本来就适合以好哥们的姿态站在他身边。这样,虽然不曾真真切切地拥有他,但也至少始终不会失去他。
纪琛把林曦送到家门口,他对着大门口看了老久,说:“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啊!”他回头看看林曦,又说,“你也是一样,大学和小学一样,出来工作两年了还和小学一样!不过……没怎么改变也挺好的。”
“你……要不要上来坐会?”林曦踌躇着问他。
纪琛摆了摆手,说:“改天吧,我还有点事。下次我来,一定会给林阿姨一个惊喜的。对了,阿姨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提过我?”
“老样子,她以前还会念叨你,最近比较少了……”
“看来是我出镜率太低了,以后有空我就来。对了,阿姨没把我的碗筷扔了吧?”纪琛初中的时候时常到她家蹭吃,后来林妈妈给他备了一副专属的碗筷。
“还留着呢。”前些年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原本是打算扔掉的,后来被母亲阻止了。
“那就好,我还有蹭饭的机会。”
简单寒暄几句后,林曦回屋了。她透过门上那颗猫眼,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了。林妈妈还没回到家,林曦先在厨房做好准备工作。她在橱柜的最里面找到了当年纪琛的专用碗筷,上面的颜色已经掉色了,沉积了些历史时间,已然不能用了。把它留下来,摆在最里头,就如同她将纪琛安放在内心最深处一样,从未遗忘过。
下午回到C市的公寓,林曦掏出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平常这个时间段,徐行都在睡觉。他的行程是日夜颠倒的,白天补眠,晚上赶工。
林曦把行李放在床上,轻轻地溜进徐行的房间。门口上那张侮辱人的标语被徐行撕掉以后,他的卧室看起来干净整洁而赏心悦目多了。林曦左脚刚伸进去,就看到徐行困倦地趴在办公桌上。他的桌子面对着窗户,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透进屋里来,照在他身上,把他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一直延伸到林曦脚下。
林曦走进去,从他衣柜里翻出一件保暖的大衣,披在他身上。她低下头瞟了瞟他,不晓得徐行在烦恼什么,就连做个梦也不安稳地皱起眉头。
夕阳的光线有些刺眼,林曦走过去伸手拉窗帘。
这个小小的举动却把徐行惊醒了。
徐行抬起头,见林曦背对着自己,不动声色地伸了伸懒腰。想来是熬了夜,他语气里也是掩不住的倦意:“矮冬瓜,你回来了?”
林曦侧过身,为自己吵醒他而深表歉意“对不起啊,吵到你了。”
徐行眼珠子转了几转,压低了声音说:“那你该怎么补偿我,嗯?”他半敞着衬衣的领口,眉梢轻挑,嘴角也向上翘起,还朝她勾勾手指头,再加上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孔,模样煞是诱人。
林曦只以为是徐行脑子进水了,抑或是半梦半醒间糊涂了。她直接无视他的美男诱惑,从他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啧,她还没迟钝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怎么可能在他挖的坑上摔第四次。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更^^
☆、Chapter 4
当天晚上林曦做了一个梦,她穿越了时间的长廊,回到了从前。
那是一个带着并不陌生的味道的场景,她看着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自己,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慢吞吞地跟在纪琛后面。纪琛似乎有意捉弄她,他走得很快,越走越快。而她好不容易要追上去的时候,他又故意放慢了脚步,害她好几次差点撞上他。
这种二人之间追逐的戏码,在他们没成为好哥们之前,几乎贯穿了整个初一上学期。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干这种事,但这是班主任交待下来的任务。纪琛是一个很让师长们头疼的顽劣学生,他最擅长逃课、不交作业、考试作弊等等令人发指的事情。为了管束他,班主任采取了“先进带后进”的感化策略,把安排林曦到他身边,时时刻刻监督他。
这招效果甚微,或者坦白点说,完全没有实用性。林曦是压不住纪琛的,她说话总是斯斯文文的,身高上又没优势,到最后反而演变成林曦一面要忍辱负重地遭受纪琛的各种恶作剧,一面还要督促他写作业、替他打扫卫生。
只要有点脾气的人,早就忍不住发飙了。可林曦没有,她一声不吭,默默地收拾纪琛落下的残局。然而,毕竟林曦她不是万能的神人,有些事情啊,她着实没法亲力亲为,比如在考试卷上模仿纪琛母亲的字迹这件事。班主任的火眼金睛她早见识过了,她没那有能高超地仿造出以假乱真的签名的本事。
“纪琛,你把试卷拿回去,我真的……帮不了你。”林曦趁着纪琛喘息的档口,把他的试卷递过去。
纪琛“哼”了一声,接了试卷。他看也不看,就把试卷揉成一团,扔到地上使劲踩上几脚,然后伸脚一踢,将成团的试卷踢到林曦脚下。他用余光瞥到林曦面无表情地目睹了整个过程,压根没有劝阻的举止迹象。
他忽然发觉自己搞不懂她,按着正常剧本的发展,她这会应该是一副管家婆的架势叨叨絮絮,长篇大论地说教一番。结果来了一个大逆转,初出茅庐的纪导演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顿时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非常粗鲁又不屑地说:“切,直接扔掉不就行了么。第二天老师问起来,我就说不见了。屁点大的事还尾随我一路,大班长,你累不累?”
林曦不说话,她弯下腰捡起试卷,慢慢地铺展开来。她盯着卷面右上角大红的二十九分,迅速地浏览了整张试卷后,皱起了眉头。
这……只要稍稍用一点心来做,他也不至于考到这成绩啊!古诗词背一背就能默写出来,生字词考前看两眼根本就是小case,一年级小学生都能办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做不到。
林曦把试卷放下,耐下性子说:“纪琛,星期五还要语文小测。你考试前把第三段元每一篇课文过一遍,只要看一两眼,你肯定能上60分及格线。六十分其实不难……”
纪琛十分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他一把抓住她的右手,举得老高,用力捏住。林曦的话无意间踩中了他的雷区,将他的火气点着了。纪琛怒瞪她,粗声粗气地说:“我最讨厌你这种爱管闲事的人,我他妈考多少分,关你鸟事!”
他以为她会哭,女孩子是不经吓的。可是林曦没有,她既不挣脱,也没大哭大闹,只是缄口不语地看着他。她的眼睛挺大挺亮的,很像98年红极一时的小燕子的眼睛一样明亮有神。
纪琛一时语塞,他松开手,夺下林曦手中的试卷,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被他捏过的手腕隐隐地泛疼,林曦揉了揉手腕,低下头回家了。后来母亲问起她的手腕怎么红了一大块,被林曦轻轻地带过。
她最后是从梦中痛醒的,醒来后睡意全无。林曦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才半夜三点正。林曦找不到事儿消磨时间,决定把这个房间仔仔细细地打扫一遍。
很意外地,她在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翻到了一张有着些许历史的照片。她完全认不出照片里那个面容温柔的人会是大毒物徐行。大概是很多年前的照片吧,在一间画室里,穿着色彩朴素的高中校服的徐行在指点一个女孩画画。兴许是他的学妹吧,长得很漂亮,估计搁在学校里也是校花级别闪亮亮的人物。女孩的甜美软化了徐行的坏脾气,以至于他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柔情清晰无比地显现在照片里,使这张照片,无论经过了多少个岁月,拿在手上也能感受到当时暖暖的温度。女孩低着头,耳边的头发垂了下来。徐行见状,一只手指着画板,一只手十分自然地将她垂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而这个时候,画室的门不知道被谁推开了,女孩和他一同抬起头,这个美好的画面就这样留下来了。
谁没有这样的青春,任它时光流逝,还可以时时缅怀。
谁没有这样的过去,比山盟海誓、比奇珍异宝亲切,距离却也比二者更疏远。
照片里的女孩,在徐行心目中的地位,或许就如同搁在她心间上那记忆中年少轻狂的纪琛一样,最最珍贵,最最亲爱,也最最遥不可及。
林曦倏尔间对徐行有了新的看法。
她想起有一次下班回家,经过小区正中心的喷水池时,居然发现了徐行。
他坐在台阶上,侧对着她,俯下身逗弄一只流浪狗。徐行一点也不在乎流浪狗蹭得他的名牌衣服脏兮兮,他弯下腰张开双手抱了抱小狗,然后把它放在双腿上,出乎意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香肠喂它吃。
徐行身后是安静的喷水池,而喷水池后面是一张长长的座椅和一个孤伶伶的秋千,再往后是与人齐高的植被丛。仰头看是无限接近暗黄色的天空,四周还有轻微的细风。这一刻如果时针不走动,那必定会定格成分外美丽而寂寥的画面。
林曦放慢脚步,慢慢调整呼吸,慢慢靠近徐行。
徐行似乎擦觉到有人过来,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并没有因为看见林曦的过来而使得闪烁的亮光即刻黯然失色。他微微笑,指了指旁边,示意林曦坐下。“怎么,看到我这个样子,很惊讶吗?”这样一个穿戴整齐,样貌精致清俊,还带着一副病恹恹身体的人,从他嘴里跳出这样失落的话语,再映衬上这样孤寂的背景,林曦不免打心眼里同情徐行。
他鲜少用这种又低沉又寂寞的声音说话,语速缓得很,听得林曦心里堵得慌,她连忙插嘴说:“没有啊,你这样很好。”
徐行一言不发地与她对视,忽而点头笑了笑,摸着小狗的头,说:“多谢你的赞美,我这个人偶尔也会良心大发的,照顾你的同类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是指时常出没在小区里四处晃荡的流浪猫狗。
分明是一件善事,为什么从他口中讲出来就老是会变味呢……
林曦纳闷十足地坐在他身边,实在是不晓得该说什么才不会成为他取笑她的把柄。
“嘿,林曦。”徐行猛然叫她的名字,林曦吓了一跳,正想问他什么事,却见他正在和刚才那只小黑狗玩得不亦乐乎。
“喂……”林曦好心提醒他,“和别人讲话的时候,得看着对方,这是基本的礼仪。”堂堂的高材生绝对不应该连这点礼貌都不懂啊!
“嗯,”徐行头也不抬地说,“我这不是和林曦玩在兴头上吗?对吧,林曦。”他边说边摸着小狗的脑袋,那只小狗冲徐行摇尾巴。
“……=____=”这下林曦可算明白了,他给小黑狗取名“林曦”,拐着弯说她是狗……
这家伙真是……而今想到这回事,林曦瞬间认为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逼,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张老照片就轻易地认定徐行是一个不难相处的好人呢……
林曦把照片放回原处,她回到床上,背对门而坐着。时间缓缓地走,留下午夜的宁静,伴着她清浅的呼吸声,昏黄的灯影,还有那漫上心头的回忆。
如果时光能够流转,倒带回初一上学期校运会期间的话,她一个回头,肯定能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看着她。也许他已经站了很久,也许他才刚走到门口,也许他只是路过。
那时她刚跑完女子800米初赛,因为是最后一个抵达终点,身为班长的林曦倍感丢人,趁同班同学还没有留意到自己之前,灰溜溜地闪回教室。
教室里没有人,只有一台被最后一个离开课室的同学粗心落下的风扇在不知疲倦地转动,时不时还伴随着一道“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转过身,意外地和他的目光不期而遇。
同样跑完男子800米初赛却以第一名冲进决赛的纪琛,也在这时悄悄地溜回课。他清爽的头发湿淋淋地贴了下来,但丝毫不影响他出众的外形。
纪琛走进教室,顺便把风扇关了,明明是好意的行为,说出来的话又讽刺意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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