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冰。
虽然现在她像是被软禁在这里一般,但她多少有些习惯,所以不害怕,因为她从来都是孤立无援的。她有什么好怕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从来不为自己悲哀,也不会埋怨任何人,至少她有花不完的钱。
王曲抓了抓头发,什么时候她要去剪一头利落的短发,很短很短的那种。像记忆中母亲的样子。
平稳有节奏的脚步声渐近,王曲下意识转过头。
是一个男人,却有一张非常妖艳的脸,工工整整的西装包裹下的男人不难看出有一副强壮的身材。王曲的呼吸似乎都要被这个人抓住,如此气场,让人挪不开眼睛。
男人慢慢向前,穿着精致皮鞋的脚微微抬起,朝王曲走来。
七点钟的时候,没有准时出现的佣人,没有一成不变的吸尘器声,反而来了这样一个奇怪的男人。王曲聚焦双瞳,意识到不妙之后不由向后退。
几乎在王曲拔腿的一瞬间她的手被抓住,然后天翻地覆之间她挣扎的身体被固定。男女之间体力的悬殊让她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挣脱,而对方似乎也顾及要害,根本没有反击她。
王曲渐渐停止挣扎,她的双肘被眼前的人用一只手抓住,腰身被固定。她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男人靠近她,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王曲。”
这是肯定句。
是的,她是王曲。
男人轻松地将王曲转了一个身,然后靠近。
彼此近在咫尺的唇。
王曲警惕地将头往后仰。那个男人顺势,又一把扶住她的后脑。
不知为何,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甚至她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在这样的清晨,她想嘶吼,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事物都不在她的意愿内。她大度地不要计较,但是深夜难以入眠的时候映入脑海的便是所有残酷的现实。谁能告诉她?她王曲上一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这一世要如此让她进退不得。
彼此的对视,眼前这双深邃的眸似乎对王曲再熟悉不过,却不属于同一个人。
男人仿佛叹了一口气,一只手覆盖在王曲的眼上。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男人的气息又近了些,他说:“不要怕。”
这个人仿佛那样了解她,带着浓浓烟草味的身体突然让王曲有些心安,再仔细一闻,又好像不是烟草味。
“你是谁?”王曲挣扎,将那只覆盖在自己眼上的手拿下。
退开一步,再一次面对眼前的人,只觉得这双眼睛如此熟悉,却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印象。拼命在脑海里搜寻,却没有一点线索。
“你会知道我是谁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男人再次靠近,逼得王曲步步后退。
终于背后只剩一堵墙,无路可退。
“你走开!”
男人当真顿住了脚步,一脸真诚。
王曲被迫与眼前的人对视。这个男人仿佛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邪气,他微微勾起唇角,简直比女人还要妖艳。
“或许将来你会恨我,或许你还会嫁给我。”男人自嘲一笑,“不过下次见到我,你不可以忘记我。”
= = =
王曲睁开双眼,她的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雕刻着的应该是花吧,就是花,但是那么高,看不清楚。
“魏生,她醒了。”
是王冠秋的声音。
王曲睁大了瞳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最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王冠秋身后的魏君灏。
略微有些阴暗的房间让人看得不太真切。
魏君灏双手背在身后,上前看了一眼王曲。他是微微皱着眉头的,侧脸的咬肌非常明显。似乎满意自己看到的,于是他的眉头放松,坐到一旁的沙发椅上。
“我先出去。”王冠秋恭敬地说。
魏君灏面无表情。
王曲辨认不出魏君灏表情里的含义,在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里,他的表情从来没有变过。
比起魏君灏,王冠秋的表情就算是丰富的,虽然他经常做作地挂着一脸笑意教人捉摸不透,但比起眼前的魏君灏实在是足够。
王曲从来没有尝试着去了解过魏君灏,这是一个她根本不屑于去了解的人,管他是做什么的,只要他不出现,她脑子里根本想不出还有这号人的存在。但是情况并没有像她乐见到的那样,即便她和魏君灏一年至多见两面,但是她的心里始终知道在自己心里有那么一个位置是属于魏君灏。像是有人刻意在她手臂上留下的印记,连带在她心理也深刻。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整体的色调为黄色。这种颜色用来做卧室实在诡异,而更诡异的是窗帘还是大红色的、壁画的主色调为绿色的、整套的沙发是橙色的。这里好像是一个幼儿园教室,五颜六色的。
对面的魏君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紧闭双目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王曲尝试着坐起来,但是惊觉浑身虚软。脑海里瞬间浮上的记忆让王曲一下子毛骨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君灏站起来,他拉开那欲滴的红色窗帘,外头刺眼的阳光瞬间侵占整个房间。
王曲眯着眼看着窗前的人,背着光的人似乎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从明天开始,准备我们的婚礼吧。”魏君灏转过身,来到她床前蹲下。
他面带微笑魅惑,然后一只手轻抚她的脸,淡淡地说:“我那么惹人喜爱的未婚妻。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怎么舍得让别的男人动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 = =
原本的不着痕迹变成明目张胆。
王曲的周围一下子多了很多人,这些人被称之为“保镖”。
王冠秋曾经跟她说过:别企图逃出魏君灏的双眼。
当时的王曲不懂,她以为王冠秋纯属只是在吹嘘。但是事实证明,如果你连一天叹过几次气都能被人准确无误地报出来,你便活在了完全没有隐私的世界里。只不过魏君灏为什么要注视着她?
少年时代的王曲试图惹是生非,但大多数王冠秋都同她在一个屋檐下,她作恶不得。
但即便王冠秋三五个月不见,她的行踪都能叫人准确无误说出来。那时候王曲明白,“那些人”并不会介入她的生活,他们只是在窥视她的生活、转播她的生活。而王冠秋无一例外地会来对她的“行为”进行一番总结。她总是能在“意外”发生之后见到王冠秋,通常情况下,王冠秋都是散漫的,他歪着脑袋打量她,接下来便会鄙夷地教导她下次遇到相同状况的解决方法,当然也少不了数落。
这传说专属于魏家一贯的教育方式让王曲一直不能接受,但似乎也是这种方法让她成长。
“小姐,您不能出去。”
王曲顿住脚步看着自己眼前挡住的纤手,顺着手往上看去,那是一头火红短发的女孩正抿着唇盯着自己。这个女孩的个头顶多高王曲两三个公分,但气势上却高了王曲好几个档次。
五米开外,还站着三个人。
王冠秋说,他们是世界上最顶级的保镖,以色列斗术、美国FBI读心术、特种侦察技术、特种驾驶、反恐训练及国际商务礼仪等他们样样精通。王曲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短头发单眼皮的女孩子单薄的身躯里头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王曲盯着那双清澈的黑眸。
眼前的黑眸微微闪动,顿了一下说:“CeCe。”
王曲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坐在藤编的秋千上。CeCe说这是自己的名字,可是王曲却不这样认为,这或许是这个行业里才用的代号,哪里算得上是名字?王曲喜欢这个红发的女保镖,就一回,她对王曲毫无保留地笑过。那尴尬的笑容瞬间凝结在CeCe的脸上,有些羞恼,有些强装镇定,但是无论如何王曲感受到了。王曲感受到一个发自肺腑的微笑,即使不该出现在一个专业女保镖脸上的微笑。
脚下是松软的草地,头顶是蔚蓝的天空。王曲想,在这样的大都市里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真的算是稀有,她眼前的那颗不知名的大树到底有多少岁了?想着脑海里不禁映入赵末壬的脸庞,那个说话做事都不怎么着调的人在谈论起未来的时候还搭着着她的脖子感叹过。
有一次台里二十周年的庆典,一群同事坐在一起聚餐,少不了讨论结婚生子,物价房价。赵末壬醉醺醺地搭着王曲的脖子说:“我退休了之后一定要去瑞士定居,一个人,一栋小别墅,一颗老槐树,要很大很大很大的树,可以在上面挂两条绳子做个秋千。”
“老婆孩子呢?”王曲扒开赵末壬的手嫌弃地回问。
赵末壬打了一个嗝,突然板起脸说:“赚钱太他妈不容易了!还要什么老婆孩子!”
二十几岁打拼的年纪,王曲从来没有想过要为生活担忧什么,即便她排斥魏君灏的一分一毫,但是照单全收。她和感叹牢骚的那个群体格格不入,唯一想着的是赵末壬那番言辞,好像退休了之后才能梦想成真,那么年轻的时候为什么不可以?
细数很多她见过的人,有富贵的,有贫穷的,有一技之长的,有无所事事的,有高学历的,有初中未毕业的,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人人都有自己的未来。而她的未来呢?这是一个可笑的问答,就好像是她多么的排斥魏君灏的现金,就有多需要他的现金。
“你听到了吗?是不是有人在弹琴?”王曲转过头看着CeCe。
可惜那张冷酷的嘴唇根本不会回答,她偶尔会忠告,像刚才那样,“小姐,您不能出去。”
王曲闭上眼睛,真的是钢琴的声音。上午的时分她经常会听到乐器的声音,有时候是钢琴,有时候是小提琴,有时候是笛子。这里应该有一个非常喜欢乐器的人,而且只有一个。因为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合奏,仅仅是一种乐器的声音。
在寂静的午后,深远的大宅,这样轻盈的音乐声好像在告诉她,她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那个。
王曲并不是最孤独的那个人,但是她走不进别人的世界里,别人也不会走到她的世界。
那天在老宅子里发生地一切魏君灏和王冠秋什么都没有问,又或许他们早已悉数了解过不需要问她。可是王曲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一个陌生人好似那般熟悉她似的告诉她不要害怕,也不清楚为什么身边有个寸步不离的保镖,更不知道一年见不到三次面的魏君灏为什么非得承认婚事。这一切统统无解,她能做的只是静静抓牢藤子坐在秋千上发呆。
其实那日见到的陌生男子完全没有伤害她,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熟悉她。再来她完全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她当晚便被送到了魏家大宅。这是她第一次来。从D市的北边到南边,来到了皇宫一般的地方。她像是一只寄生虫,来魏家大宅的一个月时间,王曲每天被迫进行保养,从头到尾。她现在真像一个精致的布娃娃,从头到脚到指缝。
她不需要自己剪手指甲,不需要担心发型,身上有着最流行的元素,CeCe几乎成了她御用的美容师兼造型师兼保镖。
王曲现在像是橱窗里的摆设,即使没有人欣赏,她自己也会欣赏。她漂亮了。
她想要什么都可以马上得到,一颗非洲之星可以在她手上,一只草编的戒指也可以在她手上。
她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睁开眼,闭上眼。她完全没有了自由,去哪里都有人紧紧相随,连上厕所都有女保镖紧紧盯着。她更不要妄想能踏出这个宅子半步。
眼前的人训练有素,他们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勾心斗角,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她。这是王冠秋说的。
可为什么要保护她?王曲无解。
= = =
今天的王曲让一帮保镖为难。
她说要出去,无论如何要出去。她红着双眼,头发散乱,四肢不断地挣扎并用拳头敲打阻止她的人。男保镖不敢冒然行事,两个女保镖只能拦着不让她出门。于是僵持着。王曲的力道显然不敌眼前两个人,但是毅然决然向前。这样的行径持续了半个小时不到,王冠秋便来了。
王冠秋的出现好像让一帮乱了方寸的保镖冷静下来,他们瞬间离开王曲三米有余的距离。
地上的人儿蜷缩在一个角落,她的长发凌乱,双臂紧紧挨在膝盖上,脚上的鞋子不知落在了何方。王冠秋上前蹲在王曲面前,他伸手替她整了整长发,抬起王曲的下巴逼她同自己对视。她的嘴唇紧闭,她的眼里没有泪水,她甚至像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王冠秋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这个弱小的女孩儿拥入怀里。像一个父亲般宽厚的胸膛让王曲伪装的坚强一下子软弱下来,她像是终于抓到岸边的绳索,她终于体力不支。
其实王冠秋一直像是一个父亲,他是那样地宠让王曲,将她放在心尖上疼爱。
六月初的D市难得下过一场雨,微凉的风肆无忌惮地吹。
王曲站在迎风口,站在墓碑前,站在这唯一的希望前。
王曲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来到这两座墓碑前,那刻着爸爸王雨夏名字的墓碑旁边是妈妈章子茜的名字。这没什么不好,至少证明了他们的爱情,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到底还是同月同日死。只不过她亲爱的妈妈,她拔下氧气管的时候大抵是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那么需要父爱和母爱的女儿。
她从前恨过,从前怨过,好在记忆力模糊的片段让她完全没有办法深刻地埋怨。时间过去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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