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会记得他?因为他说她必须得记得他。
他抿着薄唇,毫无表情的面部只会让人觉得阴冷。这是一个有过什么样人生经历的男人王曲不知道,她只知道,无论如何,她想摆脱他。
“需要我亲自送你登机?”魏君灏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着身子站在王曲面前,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 = =
与西亚的炎热相比,地处东亚的日本显然凉快许多。但又可能是空调的因素占了绝大多数。
王曲不喜欢日本,即使素未踏上过这片领土,从来没有和这里的人接触过,但是王曲就是不喜欢日本。这大概是学生时代课本上学的东西让人根深蒂固,而她不喜欢的东西亦不会轻易发生改观,亦如她喜欢的东西。这里的屋子结构很简单,几乎仅由地板,柱子和屋顶三个部分组成,在延伸的屋檐下有条走廊,应该是为了提供纳凉或小憩。房间内部被拉门隔开,方便拉上和开启,这让看起来很狭小的房屋显得很宽敞。
这里灵活无碍的自由空间让王曲非常喜欢。
来这里的第四天王冠秋不意外地出现,这个或许和王曲有着血缘关系的叔叔却从来不让王曲叫他一声叔叔。
王冠秋是魏君灏最得力的助手,他带着王曲从叙利亚离开,亦如以往。她甚至还没有机会跟任何人提起此事就已经坐在了私人专机上。
光着脚坐在榻榻米上看着外头的细雨,清风徐徐。
王曲听不懂日语,除了最简单的招呼。事实上三年前她连英语也不是很精通,她考取D市外国语学院阿拉伯语系后,便专攻这一门语言。王曲并不认为自己是聪明人,单单学习阿拉伯语就让她头疼不已,所以她更无暇学习另外一种语言。她认为精通一样比其他三脚猫各来一样要好一些。然而随着这几年对外界的认知,使她不得不重新认识自己的人生观,于是便拼命补习了英语。
来日本的第一天王冠秋将她交给一个日本妇人,至此王曲到现在也没有再见到王冠秋,更别提魏君灏。在叙利亚时王曲以为只有魏君灏一人前来,可上了飞机时才发现,他来时的阵仗一定非常浩荡。而现下,所有的人似乎又消失不见。
她在这里的几天什么都不缺,衣食住行完全安排妥当,唯一不妥的地方或许是让她太过无聊,好在她也习惯。
这里很宁静,与战乱的叙利亚相比,这里的人们生活地太过安宁。
从一个在晚上都睡不安稳的地方瞬间转移到如此安乐的环境,王曲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适应,她甚至会在半夜突然惊醒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舒适的空气里似乎还有香甜的味道,王曲光着脚走到窗边尽情享受。
“Hey,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回国。”王冠秋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不温不火地说。
王曲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转过头盯着王冠秋。
其实她和王冠秋一点都不像,但小时候母亲指着王冠秋告诉她那个就是小叔的时候,王曲竟然有种错觉,如果她的父亲还在世,一定会长得这样英俊。
王冠秋很少能那么空闲,此刻他正一个人静地坐在榻榻米旁边享受着名叫下午茶的东西。
母亲过世后王曲就开始了与王冠秋生活的日子,但王冠秋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有时候甚至几个月不见踪影。王冠秋总是能找到世界上最懂她的佣人,就如现在这般衣食住行完全不需要她自己费心。
王曲从来没有见过王冠秋大手笔购置什么东西,他身上的衣服也不见得有多么好。他这样一个事事都云淡风轻的人,永远一脸笑容,让人看不清也琢磨不透。
王曲只是愣愣地看着门外,又是一场细雨,现下却让人心烦意乱。
“这一趟叙利亚,倒也有趣。”王冠秋笑说。
王曲转过头看了王冠秋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转向门外。
王冠秋捏了捏手里的杯子,盘膝坐久了实在有些难受。可他眼前这个小家伙跪在地上起码有三个小时,姿势不变,动作僵硬,估计是早麻了。
“有时候想想,你的性子真的和你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王冠秋说完后打量了番王曲的反应,以往他只稍提及她的父亲,她便仿佛整个人舒展开了爪牙,可今天却不为所动,甚至似乎是没有听到。
“咳咳。”王冠秋试探,“不好奇了?”
王曲终是转过头,只不过眼里满是不屑,“王冠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从来都不是拐弯抹角的人。”
那千年不变的笑脸似乎被人打了一记,王冠秋耸了耸肩,“过来尝尝这章鱼小丸子。”
“我不饿。”
好似将所有力气都打在棉花上般,王冠秋再也忍不住,起身坐到王曲身边。
“看到那颗树没有?”王冠秋指着那颗王曲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树,他的脸上也有难得的表情,“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跟在王雨夏屁股后面,但是他常常会把我托到那颗树上,叫我上不去又下不来。哈哈。”
“大概是嫌我烦吧。”王冠秋叹气般。
王曲没有做声,倒是意外王冠秋小时候住在这里,异国日本。
“我从树上掉下来摔得鼻青脸肿,最严重的那一次摔断了胳膊。”王冠秋摸摸王曲的脑袋,“王雨夏被罚跪在地上面壁,一跪就是五个时辰,连我母亲让他起来他都不肯。”
王冠秋此时此刻的脸上没有一丝伪装,他将自己整个人暴露在王曲面前,好似眼前这个侄女是他最大的信赖。
在王曲的生命中大概只有王冠秋最亲密无间,他虽然不承认自己叔叔的身份,但却待她如女儿。王曲曾经憎恨王冠秋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己,可愈发长大愈发觉得王冠秋珍贵。十几年,王曲似乎是看着这个英俊潇洒的男人逐渐老去。
“王雨夏是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人,以后他就视我为陌路。我不过比他小几岁,他总把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王曲从王冠秋的叹息里似乎听到一种叫做怀念的味道,显得感伤落寞。她伸手拍了拍王冠秋的背,王冠秋笑了笑继续说:“当或许在王家,就只有王雨夏是真心待我。”
王冠秋顿住不再讲话。
王曲从小的概念里没有父爱这个词,这个陌生的词汇常常会让她陷入困境,得不到却也不是特别奢望。因为她只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是王雨夏,其他并没有任何一点是关于王雨夏的记忆。好在她不怨天尤人,在这个没有父爱的世界里,她照样活得很好。
王冠秋经常会因为王曲的某个动作面色异常,他好像掉进某个记忆深渊,得让人拉一把。王曲深知,在王冠秋的心里或许有别人都不能滋味的东西。
谁都不知道云淡风轻的王冠秋却是一个迷信的人,他每一次出门办事前必定会在一座佛像面前拜上几拜,偶尔还会烧上几根香。
都说菩萨有千面,经常化成一个行脚医生,深入民间,为百姓万民施药治病,解除疾苦。那么万能的观音菩萨,你能治百病,也能治疗人心里的疾病吗?
王冠秋离开不久后,王曲打算出去转转,她这样想过很多遍,但是一直被那个妇人制止。起初王曲不想为难她,但是想到明天就要回去,突然又特别想出去。
她对日本真的不了解,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地身处何处。可她又是一个矛盾的人,想对外界的一切都想掌握得清清楚楚。
她想,她只偷偷溜出去一会儿,凭着记忆一定能够马上回来。
可刚出了房门口她便看到多日不见的魏君灏。
像那日,魏君灏来到她的面前,他薄薄的嘴唇似乎根本不屑对她说一个字——需要我亲自送你登机?
王曲当时想,这个人是不是太自恋了些?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好在那天王冠秋照旧出现地那样及时,还是一脸暖洋洋地笑意对王曲说:“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晚上八点的专机。”
谁有问过她的意愿?她甚至没有机会和赵末壬道一声再见。
在廊上笔直的步伐的魏君灏因为突然冒出来的王曲而停顿。他微微颔首看着王曲光着的小脚,然后在门口找到她的鞋子朝她走来。
王曲站在原处看着魏君灏,他行为诡异地教人捉摸不透。与那日在叙利亚的样子相比,现在的他看起来精神百倍,休闲西装笔挺。大约是少了那日的警惕性,现在他整个人的面部表情看起来也有些柔和。
他的五官端正,立体,和很多亚洲男人比起来确实英俊不少。
“穿上。”魏君灏说。
王曲闻言接过魏君灏手里的鞋子,弯腰自顾穿了上去。
魏君灏从始至终站着看她。她白皙的小脚套上一双简单的单鞋,上面有一朵蝴蝶结,不算特别精致,却很适合她。
王曲不经意抬头,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
雨似乎变大了,淅淅沥沥落在瓦片上面敲出乐章。这种潮湿的感觉让人觉得黏糊,一点都不舒服。
等王曲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张了张嘴刚想打消这份尴尬,便听魏君灏充满磁性的嗓子说:“跟我来。”
王曲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伸过来的修长手掌,他的手很干净,指节分明,这不像是一只会拿枪的手伸开在她面前。
呆望着,即使很久以后,她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主动牵上他递过来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第3章
= = =
宁静的生活无疑让人的精气神好上许多,王曲明显发现自己的皮肤也细腻了许多。确实,在那个战乱的地方,即使她有心保养,但都会随身边的人事物发生改观。赵末任总会说她行为举止像是一个千金大小姐,但奇怪穿戴都很廉价,甚至连一套像样的保养品都没有。
王曲总是会笑言那都是身外物,无一例外赵末壬都会嫌弃她太矫情。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不过不想过度依赖别人。
在叙利亚她努力适应,眼睁睁看着生死,直到她认为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连赵末任都说她傻的时候,她也清楚自己必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调整心态。而在她终于可以适应叙利亚的时候,魏君灏却突然出现。
魏君灏突然出现在那个战乱的地方,王曲给自己再多的理由,也不能想象他是专程来找她的。
走廊上,魏君灏什么话都没说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他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会发出细微声音,不算刺耳,只是在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午后略显突兀。王曲想过千百种和魏君灏和平相处的场景,但没有一种像此刻这般。
王曲极力跟上他的步伐,他的脚步很快也很大,即使他刻意放缓,但她仍然有些吃力。
她的步伐凌乱,亦如她此刻的心。
王曲微微抬头,竟然有种小鸟依人的错觉。
长廊通出去,拐弯,再拐弯。
这里精致的和式房子处处透漏着一种冷清的意味,王曲任魏君灏牵着自己的手,好似这是一条走不到尽头的长廊。这种陌生的触感让人有些惊喜有些害怕,不知身旁的他是否同感?
远远地便看见刚刚消失的王冠秋恭敬地站在一个女人身边。
等魏君灏和王曲上前,那个女人的嘴角明显大幅度上扬。
这是一个五官精致,保养得体的优雅的高贵女人,看不出年纪,好像也大不了魏君灏几岁。女人不开口,单是站着细细打量。她的目光从头至尾将王曲扫了一遍,然后微微勾起嘴角。
“冠秋,请客。”好似满意自己看到的,她扔下几个字之后率先进屋。
魏君灏牵着王曲的手走进屋内,落坐在那个女人对面,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似乎还没有松手的意思。王曲不着痕迹地想要挣脱,但很快被魏君灏紧握。好似惩罚她一般,他故意将力道加大,然后转过头对她挑了一下眉。
这是魏君灏在王曲面前从不曾有过的表情,带着些柔和的眉眼,好似再说:别闹。
多么毛骨悚然,王曲不着痕迹地开始思绪横飞。
轻轻“嘭”的一声,王冠秋将白色的推拉门一关,外头的雨声瞬间消失,也一并拉回了王曲的思绪。
只见魏君灏恭敬地弯腰,叫了声姑姑。
王曲哑然,眼前这个相貌年轻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长辈,更何况还是魏君灏的姑姑。
女人深深看了魏君灏一眼,转而喝了一口茶,轻启朱唇:“求人的时候知道叫声姑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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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人?”魏君灏面不改色,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笑话。
“你倒和我摆起脸了,也罢,我从来都是说不过你的。”女人看着魏君灏,眼里满是笑意。“怎么,不介绍介绍?”
“你什么时候喜欢明知故问。”魏君灏挑眉。
“我就喜欢!”
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王曲感受甚微,只是王冠秋冲茶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将手里冲好的茶递给王曲。
“这位是魏悦,魏君灏的姑姑。”王冠秋看着王曲,“王曲,魏君灏的未婚妻。”
王曲道了声谢之后小心翼翼地开始品尝,未婚妻这几个字听起来实在刺耳。
“味道还不错吧?”魏悦问王曲。
王曲抬头看着眼前这双清澈的双眸,向这双好似完全没有被岁月洗涤的双眸木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茶文化王曲了解甚少,但是这入口的清新淡雅真的很合她口味。听赵末壬提过,品茶,就是品其味,是一种极优雅的艺术享受。
茶之内功,无喧嚣之形,无激扬之态,一盏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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