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放心,打下去,打到死,这死丫头一定会说出来!”
话一出口,云菀沁淡淡开声:“母亲这不叫审问,是严刑逼供吧,供出来的东西,是屈打成招,能是实话么?”转头望向云玄昶,“爹是衙门中人,也知道酷刑之下,人可是什么违心话都能说出来的,算不得准的。”
“呵,大姑娘伶牙俐齿的功力真是越来越强了,为个奴婢说话,是心虚了还是害怕啊?”白雪惠抨击。
“母亲想多了。女儿如今管家,训诫奴婢本该是女儿的职责,”云菀沁毫无退避之色,“女儿若不盯着,万一弄出什么冤假错案,不知道的下人不会说母亲,只会说女儿不公糊涂!”
白雪惠被她反将一军,目中生火,嗤道:“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机会供出背后主谋,使家法有什么问题?一个命贱的奴才,打死了就打死了,难不成我还要去赔命?来人啊,打!继续!往娇的嫩的地儿给我打!”
云菀沁和白雪惠两边都有道理。也就一个奴婢而已,云玄昶揉了揉额,不讲话了。
白雪惠得意地唇角一扬。
妙儿见鞭子又过来,恐惧地“啊——”一声,嘴型张到极致,口里那团绣着鸳鸯的手绢掉在地上。
☆、第五十二章 妙儿的身世
云玄昶无意扫过那手绢,心咯噔一响:“慢着!”大步过去,捡起细细一看,呆住:“这是哪里来的?”死死盯住妙儿。
莫开来按捺不住了,挣开护院,走到老爷跟前,低语一番。
云玄昶面色变了,半天才回过神:“先将人带下去。”又狠狠瞪了一眼莫开来。
莫开来垂下头,赶紧叫家丁架着皮开肉绽的妙儿离开了祠堂。
好容易搭好的戏台子,就这么散了?白雪惠不敢置信,扶着婢子喘:“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云玄昶目色森冷:“这事算了!不要闹了!”
下人们都愣住。
白雪惠只当老爷看在莫开来的份儿上想偃旗息鼓,忍住虚脱,甩开婢子走前几步:“老爷,她不过是个最最下贱的婢子,云家养这没爹妈的小贱人好几年,她反倒陷害我女儿,难不成我连打个贱奴的资格也没有了——”
“住嘴。”云玄昶一见她还有闹大的势头,脸色铁青,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小事闹大,只会打打打,给你审出来又怎样,最多也就是叫你消个气,能给我挽回面子嘛,能叫侯府再与我云家结亲吗!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养而不教!若你女儿行得端正,聪明一点,别人想害也害不了她!今后,你的心思多想想如何把你的女儿嫁出去最好!不要再想这些没用的!”说着甩开白雪惠。
初夏吁了一口气,总算避开这场麻烦,老爷正在气头,那二姑娘至今被关在闺房连阳光和人都不见得,若真是被那白氏闹大,利用妙儿将小姐拱出来,依老爷这种六亲不认的性子,还真不知道要将小姐给怎么处置!
云菀沁虽也轻松下来,却又满腹的疑虑,看了一下云玄昶的脸色,声音一扬,朝天井的几名下人呵斥:“今儿的宅内事,不要对外乱说,让我发现哪个乱嚼舌根,下一回拖到祠堂的便是他!”
众人喏喏应下。
云玄昶看了一眼长女,总算还是有个懂事的,稍宽慰,可想到关于那八字的事,脸色又紧了,有气没地发,叹道:“你啊你,你说你没什么事,去算什么命!”可官家小姐去寺庙算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儿,也不能怪云菀沁,只怪因缘巧合被顾天修多嘴过话给了秦立川!那老家伙也是,岁数活狗身上了,不懂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
想着,云玄昶只觉堵得慌,百般的不顺气儿,揉着胸口回屋去了。
云菀沁瞧着爹和白氏,一个愤然离开,一个还在惶惶失神,眉一蹙,八字?
她把今儿陪爹出府应卯的下人喊过来,一问才知道,原来爹在天兴楼吃了秦立川的瘪。
不消说,定是秦王的意思。
再想起手绢的事,云菀沁撇下祠堂的鸡飞狗跳,叫初夏去打探一下妙儿那边情况,自己转身去了侧院。
白雪惠身体还虚着,刚被丈夫这么一推,踉跄一下,半天魂不归位,想不通为何局势来了个反转,胸口郁闷,太阳一晒,病气上涌,吐出些黑黄胆水。
婢子惊慌出声:“来人啊,快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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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府侧门处。
嘎吱一声,云菀沁推开角门走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寂静冷清,通常没人,偶尔供给送柴送米的外人进出。
气氛静谧,树梢上的知了嗡嗡作鸣,一株伞盖老槐树后挡去了*阳光,树身后,有个人影,影影绰绰。
云菀沁掩上门,眸内波光一闪,含笑:“不用躲了。”
有人从槐树后走出来:“云小姐。”
不是他,是他身边的那个侍卫。云菀沁一怔:“是你。”
芙蓉颊上本来有些兴奋,在看到自己的一瞬,掠过一丝飞快而逝的遗憾,施遥安扬了扬唇:“云小姐也不至于失望成这样吧,伤自尊啊,我虽没主子那么出众,倒也还是有几家闺秀为我要死要活的。”
两主仆看起来不做声,腹内都是一样厚脸皮。云菀沁眉尖轻蹙,确实是失望,本想问问秦王关于手绢的事……不过施遥安既是他心腹,说不定也知道,道:“那手绢到底是何人的,又是从何而来,为何我爹见了那手绢儿,便放过了妙儿,不愿闹大?”
施遥安意味深长看一眼云菀沁,弭了笑容,反问:“云小姐府上这个叫妙儿的丫头,是谁带回来的,从哪里带回来的?”
“妙儿是莫管家的妹妹,”云菀沁缓道,“莫管家祖籍也是泰州。妙儿比我只大一岁,来云家时,我年纪也还小,不过依稀记得,那年泰州乡下发了一场瘟疫,死了许多人,莫管家回家乡替我爹看望祖母,回来时便领着妙儿,说是他乡下的妹妹,自幼被寄在别人家中养,养父一家在这场瘟疫中全没了,便带回京城,看能不能留在云家,我爹本就器重莫管家,这么点小事儿,问都没多问,也就答应了,说起来,妙儿如今已在云家四五年了。”
施遥安话锋一转:“云侍郎是平民出身,与家中守寡的老母在泰州一个小村居住,年少时家境清贫,全靠自身努力,坐上如今这个位置,着实难得。”
为何问完妙儿,又将爹的生平翻出来?云菀沁眼一沉:“有什么话,直说即可。”
“云侍郎来京城时,年龄已不小,那个年龄的男子,没成亲的极少。”施遥安语气有些玩味。
云菀沁猜到什么。
施遥安继续:“云侍郎在泰州的乡下早有一门亲事,对方是同村人家的农户女子。云侍郎上京赶考前,就与那家女子成了婚。”
云菀沁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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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你玩弄了本王的感情
施遥安知道云菀沁大半已是猜到了,唇角浮上一丝蔑意:“就如云小姐所想的,云侍郎在乡下就有了糟糠之妻,成婚不到一月,便上京赶考,为了娶许氏这个皇商小姐,为自己铺平锦绣前程,他欺骗许泽韬,隐瞒婚史。他怕乡下妻子迟早要进京来寻,或者泄露口风,派人下乡回村暗中将那妻子灭口,乡下妻子家境贫寒,娘家父母兄弟早死光了,便是死了也没人过问。只是云侍郎没料,那妻子已帮他生了个女儿,他本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你祖母却死活不让他对亲骨肉下毒手,总算阻止了又一场人伦惨剧。可那女儿,注定也是见不得光的,从此,再不可能认祖归宗。云侍郎将婴儿托人转了几道手,送给泰州山沟的农户。等云侍郎加官进爵,一朝得势后,更是派莫开来回了村子,将他的黑历史,抹得烟消云散!”
妙儿,便是那个女儿。
云菀沁掌心发汗,背后发凉,以前只觉得爹浮浪薄情,娘已经被他害得够惨,用家私给他的仕途搭了桥,最后被甩在一边弃之如敝屣,没料泰州乡下,还有个更命苦的女子,便是妙儿的亲娘!
“倒是莫开来,还算有点儿人性,”施遥安话还未完,“那年瘟疫,他代替云侍郎回乡慰问你祖母,因着心怀愧疚,顺便去山沟看了一下妙儿,当时见她养父一家都没了,孤苦伶仃着实可怜,若继续一人待在山沟,恐怕也是个死,便壮着胆子,当做自己妹妹带回京城养育。那个鸳鸯手帕是妙儿娘亲绣的。呵,被自己害死的亡妻的手艺活儿,云侍郎想必不会不记得,待那妻子亡故后,手绢儿一直放在妙儿身上,莫开来将妙儿带回京时,也带走收起来了。昨日,得知你继母的打算,我便将那手绢从莫开来的房间,咳……顺手拿了出来,料想云侍郎若是看见,说不定会就此算了。看来,他还是有几分良心,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又对不起她的娘,怎能再对这个女儿赶尽杀绝。”
云菀沁笑了笑,笑中却是冷意。
爹不是有良心,他是怕这事万一被不知情的白雪惠闹大了,妙儿的身份会曝光,他做的那些丑事也会浮出水面,别说杀害糟糠那么严重的事,光是遗弃乡下妻女、隐瞒婚史这几个罪名,便能叫其他臣子参他一本,打得他不能翻身!
尽量平复了心情,云菀沁眉目一动,捕到了关键:“大人怎么昨天就知道我继母的打算?还能立刻帮忙、及时买通我家仆役?莫不是一直盯在我家门口?”
施遥安眨了眨晶亮眼睛,挠挠后颈,不自觉眼神往飘了一下。
云菀沁眼快,顺着巷子口那边一望。
拐弯的墙角下,一片墨蓝缂丝锦袍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吹了起来,露出一角。
她唇一弯:“原来秦王也来了。”
既看到了,夏侯世廷也不忸怩,背着手踱过去。
透过树叶间隙的金色阳光,照在他身上,一身深色便袍,腰窄肩宽,腿修臂矫,濯濯如春日柳。
咦,还真是奇怪,两种极端的矛盾在这男人身上,竟十分的和谐,明明五官比女子还要精致,却全无阴柔娘气。
施遥安默默退到巷口去守着。
窄巷内,光阴宛如静止一般,只余两人呼吸。
好些日子没见面。每次见她,好像都是耳目一新。夏侯世廷凝住她,今日一身的闺房打扮,一袭轻柔的浅紫色挑线绉纱裙,外面披着个荷叶边小罩衫,松髻上斜插着一柄简单的蝴蝶钗,没有寿宴那日的正式和华美,没有女扮男装那日的俊秀活泼,却有股子透入骨髓的剔透与脱俗,一如她衣饰上的花纹,荷叶清新,蝴蝶灵动,更符合她十四五岁的少女年龄。
云菀沁虽猜到他来了,可这会儿亲眼见他堂堂个王爷出现在自家侧门的小巷子里,却也有些局促,再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一副严肃脸怪瘆人的,正要打破凝滞,他目光一闪:“说好的不叫秦王呢?”
纤薄唇角微挑,好像还真是不大爽。云菀沁刚刚随口一称呼,哪里知道他真把自己的话一字一句听进去了,只是个称呼,有那么重要吗,却也反应利落,福了一下:“秦尚书那件事,还有今日,都有劳三爷了。”
她神色真心实意,绝无半点虚假,夏侯世廷眼睑一动,自幼到大,他没帮过谁,也没人对自己道过谢,这种赠她恩惠,让她记住自己的感觉,挺不错。
顿了顿,他问:“那,酬劳呢?”
酬劳?开玩笑吗?云菀沁一怔。
夏侯世廷俊眉一挑,对于她的坏记性显然十分的不满:“紫草膏。”
呃,他居然还记得?还亲自上门来要?
云菀沁那日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当他压根儿瞧不起,回家后哪还真的去做。
夏侯世廷见她这副神色,明白了,那天她估计只是随口一说。
他觉得受了很严重的欺骗,有种受伤的感觉,目色渐渐凉了。
云菀沁见他脸色青白,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一种“你玩弄了本王的感情你看怎么解决吧”的光芒,撇了一下嘴:“王府名医名药那么多,我还以为三爷根本就没放在心……”
后半截儿还没说出口,他眉峰一紧,手臂一滑,将她腰一掐,几乎半抱着离开侧门,朝巷子边一处破损的残墙后走去。
“三爷这是干什么——呜——”话没说完,云菀沁的嘴被他手掌一把捂住。
这皇二代又是耍的哪门子专横,就算没给他紫草膏,也不至于当场变脸吧。
身型的优势让他轻而易举将她反搂在怀里,贴住墙身:“嘘,别出声。”
☆、第五十四章 私下幽会?
脚步声从墙那边传来,夹杂着云府仆役的说话声。
几个家丁出门办差,险些要撞见侧门的男女。
“唔……”她吁了口气,没有挣扎了,却嗅到他掌心的气息,龙涎香混合着淡淡草药香。日头虽烈,他的手掌却干燥无汗,宽大得罩住她整张脸还有多余,却岔开细缝,让她露出鼻唇能够呼吸。
他将她从背后环抱住,牢牢锁在胸膛里。
他身材高大,她才十五不到,身量娇小玲珑,还没长齐,就算踮起脚尖,也不过才到他的颈项。
两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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