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另外三个截然不同的字——尹辰皓。
每一次起针,每一次收针,一针一线,都是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重归故地
围巾很快便打好了,长是长,宽是宽,整整齐齐,收线很好,甚至没有一根明显的线头。只可惜它迟迟未能找到自己的主人,被压放在了箱底,再无人问津。
叶敏涵偶尔会拿开箱子上面厚厚的书本,看一眼这条费尽无数心血,为了一点点小小的瑕疵,拆了又打,打了又拆的围巾。她只是看看,又叠叠收进箱子里,然后盖上方才拿出的一摞一摞的书,像在掩埋心底一个不想被人窥见的秘密。
冬日的阳光从半开的窗户间洒落进来,温柔的,温暖的,一圈圈,一缕缕,一点点,却弥足珍贵。
可能是刚才蹲的太久了,猛的一站起来,头微微的有些发晕,她伸出手臂,挡开一时间还难以接受的光芒,心里想着,等哪天有空,还是把围巾给尹辰皓送去吧。有些东西,在开始的时候,就是独独属于某个人的,里面藏的心意,只能去往一个固定的方向。
这样一想,事情也暂时搁置下来了,一晃,寒假到了。一个月左右的假期,时间充足,如此一来,什么样的借口都难以作数,叶敏涵翻出很久以前尹辰皓寄来的节日贺卡,粉红色的封皮,大大的笑脸。
叶敏涵的手长久的停留在冰冷坚硬的封壳上,细细摩挲,想来也无解,曾经那么忙碌的时候,他总是记得所有重要的日子,她的生日,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等天明的日子,甚至阴雨连绵的别离,他都记得。一张一张的贺卡,一盒一盒的礼物,辗转过万水千山,从他的手上,寄往她的城市。
上次,桂花盛开的季节,她朝思暮想的男生曾在楼下静悄悄的等候,曾轻易的许下承诺。可是,在那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不记得要在一些日子里,送给她一张阳光满溢的笑脸。
叶敏涵的手指顿在一个地方,拇指从左往右,轻轻滑过。
手指划过的地方,被掩盖的字也逐渐显露出来,她的视线停留在那里,渐渐的,竟变得有些模糊。那里,是寄信的地址。
叶敏涵循着信封上的地址寻了来,短短的一行字,走起来却是几千里长的距离。
她坐在急速奔驰的火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树影,几乎是不留痕迹的,想抓都抓不住。
站在一栋墙体朱红的复合式楼房面前,重新对着信封核对了一下地址,深吸一口气,抑住砰砰乱跳不安分的心,这才伸出食指,郑重的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舒适又随意的男生,他的头发是亚麻色的,可能是才睡醒的原因,有些蓬蓬的,乱乱的。
叶敏涵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才7点不到,于是抱歉的冲男生笑笑,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我是来找尹辰皓的,请问,他在吗?”
一听到尹辰皓的名字,苏秦便了然的笑了,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啊,原来你就是尹辰皓天天念着的那个小妹妹啊。”
“小妹妹?”叶敏涵显得木呆呆的。
苏秦没有理会她上扬的尾音,顿了一顿,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小妹妹,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尹辰皓那小子哦。”
叶敏涵木木的点了点头,小妹妹,她看起来有那么小吗?
苏秦没有感觉到叶敏涵的不自在,自顾自的把尹辰皓这些日子来辛苦隐藏的秘密全部和盘托出了,几乎一点不剩的。
“其实......小妹妹,你叫叶敏涵吧,我记得,尹辰皓那小子没少提过。记得上一次他去看过你之后,一直回来跟我叨叨,说过年的时候,要去陪你守岁,陪你逛夜市,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可是,后来,他食言了吧。我知道,你一定很怪他,怪他说话不算话,所以,你一直没有来电话,当然也没来看过他。你哥哥,他很想你,几乎每天都在计算着能见到你的日子。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点意外,在一次排练中,他从舞台上坠了下来,被一个很大很重的音响砸中了膝部。医生说,是粉碎性骨折,如果恢复得不好,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他怕你看到了难过,才会一直一直不敢见你,即使,他是真的很想你。”
“那现在呢?”叶敏涵紧紧攥着苏秦的衣服,他的袖子都被她拽的拧了起来,可她好像一点没有觉察的问,“他现在怎么样?”
苏秦柔声的劝慰道:“没关系的,他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膝盖里还留着一根钢钉,但是走路什么的都没有大碍了。”
只可惜叶敏涵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现在,就算他真的是嫌了,真的是倦了,她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好好的,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够了,只要他好,就够了。
苏秦能清楚的感觉到,叶敏涵握着他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无措。
尹辰皓,那是她的天,是她的全世界,而现在,她的全世界崩塌了......
叶敏涵颤着声音问:“那现在,他现在在哪里?”
苏秦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不敢废话,言简意赅道:“他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要去什么,去什么......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在火车站。这里地方偏,一天就那么一班火车,你别着急,时间还早,一定能追的上的。”
叶敏涵收回自己的手,两手交握,压制住不受控制的颤抖,在原地顿了一顿,就直接急匆匆的追出去了。
苏秦说的没错,这里的确很偏,所有的人都在等那一天唯一一班的火车。拥挤狭窄的火车站里,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灰色的中长款羽绒服,大大的毛领,领子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雪白的毛衣,明明一眼就看见了,不知为什么,她却顿在了原地,呼吸急促,心跳狂乱,明明在心里叫过千次万次的名字,此刻却哽在喉间,发不出声。
她站在一边的墙角,静静的看着他,只是看着,眼前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鼻尖隐隐有些发酸,她慌忙别过头去。
她不知道他要去往哪里,只是固执的跟随,一步一步,亦步亦趋,维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他只要微微侧头,便能看得见藏在身后的她。
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景象渐渐从陌生变成一种莫名的熟悉,看着湛蓝的天空,渐渐加深了颜色,又转而转淡,变成一抹最最无奈的灰,然后,如同被泼了墨似的,变成一片漆黑,玻璃的窗子,像盲了的眼,只能映得出自己惶惑的影子。
北风猎猎的吹,吹斜了飘飘洒洒的雪花,笔直的路灯站在路边,不发一语,孤单又伶仃,只安安静静的洒落一圈圈昏黄的光亮。
路灯下的积雪已经有一指多厚,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积雪上,有他的脚印,宽宽大大,那么让人安心。叶敏涵静静的看着,迈开腿,用自己的脚步,覆上了他的。如果,我们去往同样的方向,如果,我们走过同样的路,如果,我们脚印能彼此重叠。那么,我们,是不是就能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打从一下车,叶敏涵就明白了那种渐渐熟悉的感觉是来自何处,她知道,知道这是哪里。她只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想要在这样的时间,回到这里。
这样想着,前面的尹辰皓却突然顿住了脚步,他停了下来,叶敏涵也跟着他停了下来,抬眼望去,面前是一栋两层高的小阁楼,米黄色的墙砖,雪白色的屋顶,还有深色栏杆围成的院落。
电光石火间,深长久远的记忆如同溃了堤的江水,从四面八方奔涌入叶敏涵的眼眸中。天空恍然间变得湛蓝,眼前的男生忽然回过头对她笑,天蓝色的饭盒,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知道的小荒园......还有,方向,曾经的男生来到的方向,他远去的方向,他和她挥手时走过的那条小路,还有,他说再见时走过的小路,那些,也一并回了来。
所以,这里是......
叶敏涵再次望向那个小小的院落,那里,屋内,正亮着晕黄温暖的光芒,窗户的雨棚下,已经挂上了火红的纱灯。她忽然想到,今天,好像是小年夜吧。
尹辰皓久久的站在那里,既不迈步,也不侧身,只是无言的站着,不经意间,飘扬的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灯火阑珊,像有一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线,阻隔了本该团聚在一起的亲人。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是一个不被关心的人,是一个局外人,只是,什么时候,他陪她,竟也成了一个不被关心的局外人。
漫天的大雪,寂静无声,将世界染成雪白。
世间的一切恍然定格,像一幅油画,不染纤尘。
他在前,她在后,她凝视着他,像隔了岁月的纱。
作者有话要说:
☆、丢失的女孩
那一天,叶敏涵没有走上前去,也没有等他一并回去。只是在纷飞的大雪中,陪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独自离开了。
她只是短暂的陪了他一会,所以,她不会知道,他又去了哪里,又在何处停留。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瞬,这一天,这一个寒冷飘雪的夜晚,他真正想见的人,是谁。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是隔天的傍晚,太阳渐渐隐去,落日余晖犹存,为天边那一层灰色的云朵镶上淡金色的边。
叶敏涵拉开椅子,坐在写字台前,静静的望向窗外,看那一点点金色渐渐变深,变暗,渐渐晕染成一个个巨大的墨点,连成片,接成天,覆盖了视线。
当她意识到天色已暗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了,窗外的片片墨色蔓延至屋内,满室的黑暗,压抑孤单到心慌。
叶敏涵伸手按下台灯的开关,晕黄的灯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驱散了浓重的墨色。她的视线落在桌边的抽屉上,重新变得清明,她缓缓的伸手,拉开宝蓝色的抽屉,拿出里面雪白色的纸片,像在完成一个重大而严峻的抉择。
那张纸片上,写着一串不长不短的数字。
她看着,目光呆滞,面如死灰,心下却越来越明了。拨开了前方重重的迷雾,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知道该怎么做了。
叶静文是在凌晨接到这个电话的,那个时候,万籁俱静,世界都在沉睡,她当然也一样,只可惜被一通电话扰了清梦,她接起的时候,无奈的想爆粗口。
只一句话,叶静文就知道了对面的人是谁。
她说:“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让他离开,我什么都答应。”
叶静文的头脑只有短暂的停滞,很快,她就想起了自己提议的那个赌约。当初义正言辞不离不弃相伴永远的人,如今却......命运真是弄人,她不禁失笑,果然,没有谁对优渥的生活有丝毫的抵抗力。尤其是她这样,一直跌在谷底的人。
叶敏涵没再多言,只说,“到时候,他来了,我会通知你”,便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天边已泛起了微微的青白色,叶静文揉揉眼睛,盯了一会发着幽光的手机屏幕,已没有了丝毫睡意。
SGM的练习室内,整面墙大的镜子,角落里老旧的中式钢琴,还有零零散散随意摆放在地面上的矿泉水,休息时坐的小凳子,沾满了汗水的外套,一片狼藉,却又显得乱中有序,总有种说不出来的矛盾感。
角落里,尹辰皓面对墙壁半蹲着,一手紧紧捂着耳朵,一手压紧靠在耳边的手机,连续不断的重复拨打着同样的一个电话,“嘟——”,“嘟——”,“嘟——”,耳边一声一声的嘟声,从悠长到短促,还是无人接听,尹辰皓无奈的再一次拿开手机,检查上面的号码。
苏秦探头看看他,走过来,手随意的搭上他的肩,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膝盖又疼了?”
“没有。”尹辰皓摇了摇头,心里一片乱麻,都对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怎么可能错呢?一定是自己惹她生气了,当初,究竟是怎么舍得,用那样的口气和她说话呢?
苏秦捏捏他的肩,道:“难受了就说,不要硬撑,一年多我们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
“嗯,我知道。”尹辰皓歉疚的点了点头,垂下眼眸,掩去里面深藏的心事。再抬眼,已是云淡风轻,眸光盈盈的少年。
苏秦勾勾嘴角,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
尹辰皓的腿是从今年二月份开始慢慢好起来的,起先他只能艰难的迈几步路,做几个下蹲,突然有一天,在某个清晨,他瞒着医生,独自去了一个苏秦不知道的地方,此后,发狠似的,几乎不近人情的面对自己的伤腿,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生活就剩下了两个字——复健。
虽然每一次开始,每一次结束,他都会痛苦不堪,大汗淋漓,面色苍白,但同时,像生命的馈赠,他的腿慢慢的变得不再僵直,起初,只是能腿不打弯的走很长的路,后来,他能下蹲屈膝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后来,已与正常人无异。今年的七月,他已经重新投入到组合的练习中来,补那些落下的课程。
傍晚,舞蹈老师拍拍手,把学生们都集合到身边来,说:“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同学们表现的都很认真,老师很满意,希望明天可以继续保持。以上,解散。”
尹辰皓随众人退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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