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以柔弱求得帝君怜惜,趁着倒打她一耙。
“清云倒是希望我好生管教你,最好到下界游历一番,已知轻重,免得惹得更多祸事。”
“那倒是极好,愿帝君让我跟清云仙子一同下界,生成对姊妹花,也好有个伴儿。”何满满豁出去了,既然真要惩罚,两人必然要一同去才是快哉。
“我何时要你下界了?”
何满满疑道:“若不然,要如何‘管教’?”
“明日开始,来我宫中为我研墨,除去一身浮躁,定养心性。”
何满满诧异,白羽帝君正低头饮茶,一头墨发垂落,遮挡了神色,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何事?”
何满满踟蹰半晌,道:“……帝君难道不清楚,我曾对你有‘企图’?”
“你现在癔症不是好了?”
“可是我——”
“我贴身仙侍离宫几日,我看你不多话,才想让你研墨几日,也算作管教了。不然,你真想与清云扮作姐妹花,下界游历一番?”
何满满暗自思量,想了想与清云成姐妹花共度几十年,对着那张惹人生气的脸再看个几十年,着实不能想。
相比着给帝君研墨三五日,想来还是研墨划算,更何况,帝君都不介意,自己有什么好介意的。
“……谨遵帝君教诲。”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此刻不过是他为帝君,她为元君,犯了错事受罚而已。
何满满自己想来想去,安慰自己调整心态,准备这几日好好给帝君赔罪。
何满满当上了帝君的贴心“丫鬟”,除了沐浴侍寝,都是她跟在帝君身旁,研墨静候,端茶倒水,做的是有模有样。
一连多日小心翼翼伺候,看帝君无甚不满,何满满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些许,觉得帝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苛。
今日,何满满来到华羽宫中时,仙侍说帝君在荷池作画,何满满回了仙侍引路,自己顺着水流转过碧树青竹,长廊亭台,到了后面的荷池。
一池澈水,悠悠波动,青石三五成堆,碧荷玉立,倒是极雅致清幽。
池边檀木案上,帝君微俯着头作画,墨发松松系在身后,倒是一副闲散做派。
何满满自觉地走到一旁为帝君研墨,帝君未曾抬头,依旧仔细作画。
何满满低头瞧着,帝君握笔看似轻巧,手腕转折却极是入意,点墨勾画,皆是传神画上碧荷几能乱真,笔尖一转,便是水波粼粼,更添几分神韵。
何满满瞧瞧景色又看看画卷,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怎么?”
“没什么,帝君画的极好,就像真景一样。”
“那你为何摇头?”
何满满看了看帝君的脸色无碍,这才道:“只是这景本就怪是冷情,画出来的就算好看也是冷冰冰的。”
帝君倒是难得抬眼看了何满满一眼:“冷清?”
“是啊,帝君这里虽然景色别致如画,可总是感觉一板一眼都太过规矩,倒是缺少了景意生趣。”
“那依你的意思,如何才算生趣?”
何满满看了看帝君神色,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她想了想,指尖轻轻朝着自己的府中一点,便是一道流光袭来,远远停在了青石水边。
流光散去,盈黄一片,点点繁花随风飘落,沁香扑鼻。三两梅瓣打着旋儿飘落案前,磬口梅嫩黄心紫,映在画上,跃然生动。
便是这满园雅致景色,因着这一树盈黄飘摇,竟也变得曼妙不可多言。
“这是我府中的磬口梅,花开半含,梅自生香。怎么样,放在这里是不是很合适?”何满满邀功一般问到。
这一片盈黄映在白羽帝君眼中,多了几分流光,恍若碧海霞光那般好看。
白羽帝君敛了眉目,看着何满满。
何满满脸一下就红了,不安地退了一步,摆摆手道:“你若是不喜欢,我这便把梅树移回去。”
何满满说罢,便要起手,却不料被白羽帝君阻了。
白羽轻压下她释法的手,何满满猛地身子一僵。
“这般也不错,留下吧。”
白羽拂去她肩上落花,转身隐入碧树青石间,只留下一个墨发锦袍的身影。
“何满满,以后对着我,不必如此紧张。”
何满满望着那身影直到消失不见,呼吸才渐渐顺畅,她摸着自己被他摸过的手,咕哝道:“真的是魂魄不满吗?可是看着跟常人没什么两样啊,回头要找命格好好看看。”
白羽帝君清心寡欲,不爱玩乐,除却仙界事务,闲暇时也就与三两好友一起饮酒,不曾沾花惹草,也不曾玩弄过一片仙子真心。
帝君风华,谁人不怜?可是白羽偏偏少了一窍,情爱之事他毫不上心。何满满伺候他时,曾亲眼见到新升上来的仙子,莽撞来到华羽宫表述爱意时,白羽帝君连眼皮子都不抬,让仙侍把人请了出去。
也有帝君好友,怀若天君受人之托,支支吾吾跟帝君言谈起一个仙子曾爱慕白羽多年,望有缘一见,结果白羽回了一句不去,怀若天君还想再说,白羽一个眸光过去,怀若天君把话又咽了回去。
说自己干嘛没事揽这种自讨没趣的活,若不是真是好友相求,断然不会开口这事。
怀若和白羽说这话的时候,何满满正趴在书房层楼上发呆。她刚刚陪帝君画修竹时不小心睡着了,此刻恍惚醒来,眼中修竹低枝入窗,书房内传来阵阵话声。
想来仙子的爱慕、苛求,明恋爱恋在白羽帝君眼里……罢了,许是连他的眼都入不了的。
怀若天君叹气声传来:“我真是不明白,那么多仙娥,就没一个入得了你的眼的?你千年前也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么些年来就越发古板?”
因为他看似常人,实则缺了情之一字,情之魂魄。何满满突然想起了人间的“白羽帝君”,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是不是还在人间风流快活?这帝君丢失风流俱是在他身上了。
“那宿莘元君是怎么回事?听说你将她留在身边了,可当年你不是还嫌弃她癔症吗?怎地突然换了心思?”
何满满一愣,坐直了身体听着。
“她癔症好了,我也正好缺个研墨的人,就留在身边几日。”
“瞧瞧你这口气,人家一个元君,被你当成小厮一样。你跟我说个实话,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何满满屏吸凝气,心下忐忑,虽然知道不该听,可是却也还是觉得忍不住想听。
“不过是乖巧安静罢了。”
“那你尽早把她送回去吧,省的她再入了魔障。她好不容易缓了这么些年,你再勾了人家心思,可说不过去了。”
是玉杯与桌案相碰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声音传到了何满满耳边。
“我自有分寸。”
白羽进来的时候,何满满正蜷坐在椅子上瞧着窗外。
她头抵在膝盖上,侧目瞧着白羽。
夕阳金辉映着细致眉目,说不出的安静秀丽。
白羽脚步一顿:“醒了?”
何满满看着白羽,看到他身后的窗外的接天余晖,天地浩瀚,可是他站在这里,却挡住了整个天地。
“帝君,我听很多仙友说当年我对你的惊世表白,现在我已经大好了,很想听听帝君你当年怎么看我的。”
白羽道:“你可还记得当年你的模样?”
何满满自己当然不甚记得,只能仔细在回想这些年来听说过的自己,慢吞吞道:“当年我一袭红衣,跑到蟠桃宴会上,当着众仙家的面扯着你的衣袖,对你说些甚么爱与不爱,生生世世的话……”
说到这里,何满满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帝君,你是如何看我的呢?”
“想之不得,思之欲狂。”白羽淡然道,“放下这些欲望就好,你现在放下了,不是过得更好?”
何满满自嘲般地笑了,低声呢喃道:“可是我一点都觉得不好啊。”
因为她竟然发现,怀若天君问白羽对她有意思没有时,她心里竟然还那么紧张,还有那么一丝丝期盼。
白羽看她神色有些悲然,蹙眉道:“怎么?”
何满满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帝君,你的仙侍什么时候回来呢?”
当年都已经如此痛苦了,她已经不敢再来一次,她不敢奢望重来会有不同的结局。
若是因为他喜欢安静,而她却拨乱了自己的心,这可如何是好?
惹不起总要躲得起,何满满打了退堂鼓。
作者有话要说:
☆、心潮涌动
白羽眉梢微挑:“你要走?”
“整日叨扰帝君也不合礼数,不如我回府中闭门思过……”
“你倒是还知道礼数,真知道的话,会和清云打架?”
何满满一愣,抬头看着白羽,白羽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其他表情,只是听他言语,何满满知道他此刻不高兴了。
白羽低咳一声,恢复往日淡然声色:“等我侍从回来你就可离去。”
“帝君,想要伺候您的人有大把大把,为何偏偏是我?”
“你很安静听话罢了。”白羽闻言,垂眸看了何满满一眼,“怎么,还是不愿意?”
其实那双墨中点碧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何满满就知道自己输了,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甘愿去做。
这满天地的浩瀚,也抵不过这一双眼的一望,一停留。
白羽帝君走后,何满满冷静下来,摸了摸脖颈的碧血石。这些日子只要看着他,她就会觉得心悸,强制压在心间的涌动,若是再次爆发,该如何是好?
何满满左思右想,拿定了主意。既然帝君觉得她很安静听话,不愿她走,那么,她就不安静不听话,让帝君早日赶她回府中闭门思过最好。
翌日白羽起床,却不曾见到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门外候着的何满满,招了仙侍过来问,说是元君此刻在荷池。
白羽随意披了件长衫,寻到了荷池。
池边那株何满满栽种的梅树开的正盛,落花满地,白羽踱步树下,那一片盈黄中,何满满正在酣睡。
梅瓣飘落在她绫罗素纱的衣角,三千青丝铺地缱绻。她睡得很沉,眉目舒展,红唇微翘,像是梦到了极好的事情。
这是白羽从未见过的样子,在他的面前,她总是唯恐出错、小心翼翼,安静却又显得无话笨拙。
白羽俯下身,为她拂去脸颊的发丝,她却突然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墨黑的瞳如幽静的深潭,里面映出了一点碧色,仿若刻入瞳眸深处的异彩。是他的脸,映入她的眸中,深刻的像是拓印在谁的心上。
风过,花落,他的发丝垂落发间,与她的青丝缠绵一处。
何满满眨了眨眼睛,推开白羽帝君坐了起来:“等帝君的时候发困了,就在这边睡了一会。”
白羽望着她,并未曾说话。
何满满看帝君这样子,以为自己惹得帝君不高兴了,忙再接再厉说着:“我也饿了,今日想吃桂花糕,要月宫中桂树做的桂花糕,帝君去向嫦娥仙子要些来吧。”
“还想要吃红烧蹄膀,要京城第一酒楼的,从前我曾去吃过,也不知道酒楼还在不在,你派人下去看看吧,帝君。”
何满满一边说,一边偷偷瞧着帝君的神色,看他平静的面色无怒无喜,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让他觉得不奈,只好继续加劲道:“困得紧了,我再去亭子里睡一会。”
说吧,就要往荷池深处行去。
手突然被人用力扯住回拉,何满满还未曾来得及惊呼,就被白羽帝君拉到身下,衣袂飘扬,惊起阵阵落花。
何满满揉了揉钝痛的屁股,不满地看向白羽。
白羽却突然捏住何满满的下巴,逼她扬起脸来。何满满要呼痛,看白羽面色不善,聪明地咽在了喉咙里,定定地看着白羽,揣测他是否真的生气了。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何满满自己都懵了:“是啊,千年之前我们就见过了,帝君,你说我癔症难救——”
“不是,”白羽突然打断她。
“不是什么?”
“千年之前,我们见过吗?”
何满满老实地摇了摇头:“我想没有吧,帝君,我不曾记得你。”
心里突然有个地方空落落的,白羽垂下手,刚刚看到何满满的一瞬间波动,像是来时无名,去时更是无意,只是留下一片空寂。
“也是,如若见过你,我必定记得。”
“可是,为何初次见你时,我总觉在哪里见过你。”
“……帝君,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好小,更似咕哝,何满满没有听清。
白羽帝君盯着她看了一阵,看的何满满心里忐忑,却又不说一话,转身走了。
身影倒是有那么几分寂寥意味。
何满满对于早晨白羽帝君的怪异举动甚是不解,更何况此刻他坐在桌前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桌上的画轴摊着,倒也不是什么别致的景色,勾勒的碧树琼花皆是墨色,唯有红月满空,倒是别具特色。
何满满突然想起了帝君的那块玉佩,白玉红痕,想来帝君偏爱这种极重极淡的色彩,红的别致而张扬。
“该用膳了。”一上午也没画出半张画,倒是看着外面的天色,白羽突然来了这么一声,何满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跟在白羽身后去用膳。
结果何满满一看到满桌的吃的,霎时瞪大了眼睛。
桂花糕、红烧蹄髈、酒酿丸子、清蒸桂鱼……平日里帝君都是清淡为主,这次却都是她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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