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人。她的出现很快引起了齐志远的注意,彼时他已经成为公司四大副总之一。因此,择偶条件,也明显上升了不只一个档次,田静的高知身份,正中下怀。
郎有情,妾有意,原本美事一桩。可背后那只看不见的黑手,操控着她的爪牙,处处给这个涉世未深,满脑子书生气的女孩下绊子,弄得她首尾难顾,情况百出,不到一年,岳不凡就明显对她失去了耐心,而一向看重个人能力的齐志远也是兴致大减,不咸不淡,离开成了她唯一的选择。讽剌的是,临走时,我们的林副与伊深情相拥,执手相看泪眼,几度凝噎,场面感人至深,最后还亲自安排司机送她去机场。在伊的心中,林应该是银雪让她感到最温暖的人吧,像我当年一样!
四年里,我的老同学铃子,依然和从前一样,有事没事地跟我煲着电话粥,一有机会就跑过来拉着我去逛街,慷慨地请我吃大餐,没办法,谁让她闲呢!不知是她命里旺夫还是她老公确实能干,没几年工夫已经混成了厂里最年轻的技术专家,可谓前途无量,铃子自然是妻凭夫贵,直接调到车间办公室当起了核算员,好歹也算是蓝领变白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人结婚五六年,一直没孩子。“也不知是我的地不行,还是他的种子不行,反正牛都快累死了,种子就是不发芽!”一提起这事,铃子总是一脸的沮丧。“没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倒底是谁的问题?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我安慰道。“我提过好几次了,他总说没时间,还反过来劝我,要趁年轻好好享受生活,孩子的事着什么急,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的!我还能说什么,他那么大人,我总不能死拉活拽地拖着他去吧。”“噢,那就顺其自然呗。我看你现在也挺好的嘛,想去哪说走就走,要是有个拖油瓶,哪有那么自由啊。”“大小姐,我快三十了,就算我不急,我妈都坐不住了。我们家的老街坊,见我一次问我妈一次,害得我逢年过节回娘家就跟做贼似的,生怕见到熟人。那滋味你说你也不懂!”她无奈地摇摇头。我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事实上,我怎么会不懂呢,我的情况也不比她好到哪去,只不过别人问的是她的孩子,而我则是丈夫。想想都觉得不可思意,这两个尚未出现在的人,竟成了我们最大的困扰。
2004年的春节,我见到了久未谋面的靳。说心里话,对靳,我是有些愧疚的,在她人生那么低落的时候,我都不曾陪在她身边,没有给过些许她安慰,我可以找一大堆的理由,说自己工作忙,家里事情多走不开,可事实上,只有我自己明白,我是在抗拒、在逃避,我没有勇气在自己一次次与痛苦和绝望苦苦抗争之后,再去面对她的伤痕累累,那只会让我丧失挣扎下去的力量。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自私的,自私到只想要保护自己。幸运的是,靳看上去还不错,只是清减了不少,脸色虽然苍白,但至少能看到笑容。她辞掉了工作,在离父母家不远的街边开了一间的花店,日子过的悠然恬淡。
2007年夏天,靳的花店里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他预定了一束粉色玫瑰花,并留下一张卡片,却没有说明花要送到哪里,只说,会有人来取。靳把花打理好,并插好卡片,等了一天,也没见人来。第二天,第三天……直到花枯萎了,还是没见有人来。因为花已经付过钱了,所以靳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就留下了卡片,想着取花的人来了再打一束给她。可是,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出于好奇,靳打开了那张卡片,一行字映入眼帘,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
人生有时候就是兜兜转。十五年后,在经历了各自失败的婚姻之后,靳和江这两个互为初恋的人,又回到了原点。
2008年春节,梅回到了阔别十二年的绿城,探望定居在这里的父母。她八岁的儿子虎头虎脑,非常可爱。四人个坐在一起,回忆往事,讲述各自的人生经历,感叹岁月匆匆令人唏嘘。不得不承认,梅才是我们四个人中,最大的赢家,老公事业有成体贴顾家,儿子聪明懂事,而她自己看上去也是别有风韵。虽然,她也述说了当年创业时的种种艰辛,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十几年的时间,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尽管也许付出的更多。
就像是我们的老同学高炜,毕业的十几年里,去海南打过工,逢年过节摆滩卖过对联,在理发店做过学徒,跟人去新疆摘过棉花,到矿井下挖过煤,在建筑工地筛过砂子、搬过砖……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是工作的工作都尝试过了,只为了能自食其力的活下去……而另一些人,比如我们的另一个同学他的好友峰,在父亲去世后,继承衣钵,明正言顺地成为诊所的老板兼坐诊医生,不仅开上了私家车,还动不动在QQ空间里晒旅行照片,已然一副生活的姿态。
诚然,只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再见面时,许多人之间却已经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第三章 第三十八节
2008年,在许多人的记忆中,都是悲欣交集的一年。
雪灾,地震,奥运会,三鹿奶粉……这些词汇,离我们的生活那么近,却又是那样远。
铃子怀孕了,靳结婚了,银雪上市了,而我辞职了。
在三鹿奶粉事件将整个奶品行业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银雪的产品却经受住了重重考验。这并不是说岳不凡有多么高尚的职业道德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只不过是受发酵型酸奶生产工艺的限制和海外市场对乳制品严格的准入制度约束的结果。在我们整个行业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等牛奶做酸奶,二等牛奶做纯奶,只有三等牛奶才用来做奶粉。因为这一事件的爆光,长期以来一直困扰着我的,省外同类产品超低的价格与我们高昂的生产成本之间的不解之迷也随之解开。
银雪上市前夕,公司收回了我们八个人的股权认购协议书,说是要重新进行股权登记。所有人都为能拥有公司的原始股份而欢欣鼓舞,庆幸终于熬到了咸鱼翻身。然而,事实证明,是我们太天真了。那些协议书,在离开我们之后,从银雪的历史中砌底消失,负责办理此事的,就是和我们朝夕相处了八年的公司财务总监齐项君。
受到愚弄的人们,无法发泻心中积累了多年的忿懑,发疯了似的冲进了岳不凡的办公室,一番斥责和质问之后,只得到了岳冷冰冰的一句:有证据,你们就去告好了!众人顿时失语,做鸟兽状散去。
除了离开,我们别无选择。
离开,原本是五年前就已经做好的决定,但那五万块钱的借款,像一张无形卖身契,将我牢牢捆住。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才还完了那些债。
只是,离开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因为房地产开发,母亲在绿城为大哥买的平房拆迁,大哥用拆迁款为在A城买的楼房支付了首付,母亲的房子则直接折算面积换成了新楼房,这套房是为弟弟准备的。
母亲自上次大病之后,大哥出面为她申请了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弟弟也通过劳务派遣公司找到了相对稳定的工作。大哥二哥不负重望,为母亲奉上了一双孙子孙女,实现了母亲承欢膝下的愿望。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多余的人。
十一月初,我回到了绿城。真的想家了。想好好休息一下,顺便陪陪母亲。
铃子的预产期到了。对于这个姗姗来迟的孩子,夫妻俩小心翼翼、如获至宝。铃子的脸上更满满的都是要当母亲的幸福。“再加上这个小东西,我的人生就是算圆满了!”躺在医院病床上,抚摸着圆圆的肚皮,铃子快活地说道,“她可真是个磨人的小东西呢,预产期都过了三天了,还不见动静,存心想把她爹妈给急死呢!”虽然嗔怪着,但脸上的幸福与满足与还是羡煞旁人。“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着急的毛病呢?什么事都着急!生孩子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事,时候没到,你急地没用……”她老公在一旁宽慰道。几年没见,当初又黑又瘦一脸乡土气的谢家树,气色润朗,身材渐丰,经过时间的打磨,多了些气定神闲的味道,倒也变得耐看起来。
“就是,这又不是着急的事,你就耐点性子吧,十个月都等了,也不再乎这三两天!”靳笑道。
“是啊,一辈子长着呢,为什么要急于一时呢?要是我,我也不着急!”我打趣道。
“你是不着急,可我们急!”我话意刚落,铃子和靳居然异中同声道。
我立刻有点窘,自嘲道:“莫急、莫急,面包会有的,老公会有的,娃也会有的!”
“嘁!”那两个又步调一致。“别光动嘴,来点实际行动,我可告诉你,天上可不会掉馅饼,有时候幸福是需要争取的……”铃子又准备教育我了。“就是,有时候还是要现实一点,不能太理想主义……”靳也跟着帮腔。
一看情况不妙,此地不宜久留,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遂一边嘻嘻哈哈应承着,一边找了个理由,拉着靳,撤了出来。
出了医院,时间还早,心中不免有些烦闷。靳看出我的情绪不是太高,提出要陪我喝几杯。
我们步行着穿过闪烁着霓虹的高楼大厦,来到一处僻静之所。据靳说,这里有一间酒吧是她初中同学阿龙开的。不得不说,我走的这八年,绿城真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走在这些陌生的街道上,我经常会有种怅然所失的感觉,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虽然每一年都会回来几次,但那些短暂的停留,只是在不断地刷新记忆而已。A城于我而言,也是陌生的,我从未融真正入她,就像她也从未张开怀抱接纳过我,我们彼此注定只是过客。
酒吧不算太大,有着浓浓的朋克风格。
靳一向不太喝酒,所以我给她点了瓶汉斯小木屋,自己要了啤酒。
靳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在银雪干了八年,虽然没有真正坐到总监的职务,但一直干得都总监的活儿,就凭这八年的工作经验,在A城找一份养得活自己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
“噢,你能这样想最好。那天听说你辞职了,我和铃子都挺为你担心的,铃子还问他老公,能不能再他们单位给你找个工作呢……可惜,国企,你也知道……”
“她永远都是那么爱操心!”我笑道,“不知道她女儿以后能不能受得了她……”
“就是。”说着,靳也笑了,“那,你和那个齐志远,还有没有可能了?”她小心的问道。
“你说呢?”我呷了一大口酒,“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江……虽然地球是圆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绕上一大圈,然后再重逢。更多的人,只是渐行渐远,然后彻底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
“是啊。人总要向前看,只有向前看,才有希望……”
“你还记得那一年,我们三个还在学校的时候,一班班长陈锐追铃子的事吗?”
“记得呀,当初还是我给传的纸条呢……”
“那你知道,陈锐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吗?”
“是啊,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铃子是怎么做到的?”
……
不知道为什么,十多年前的记忆突然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时一幕幕地回放起来,我和靳兴高采烈地聊着我们那些青涩岁月中往事,真的是,风在树梢鸟在叫,梦里花落知多少……
☆、尾 声
我感到自己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给拽住,随后就是下坠,重重地下坠。接着就听到骨头碎裂和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前者清脆,后者沉闷……
前些年,我们家一个老街坊的女儿,不满二十岁就患白血病去世了。听到消息,母亲曾无限感慨地说,好可怜的孩子,来世上一遭,连人事都不知呢,就回去了……
我不知道,明天早上,母亲看到我浑身冰冷的躺在那里,会不会也发出那样的感慨呢?
不管怎么样,我依然感谢她,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希望她一切都好!
我最终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座收纳着我青春的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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