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的工作谈话,却并不轻松。
“首先,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他的开篇很正式,也很官方。让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既然从这一刻起,我们已经成为了合作伙伴,那么,我有必要提醒你,我的手下只留优秀的人,如果你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自己成长起来,那么,很抱歉,你只能离开!”还没等我回应,他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这么许多。我更不知道怎么措词了。”当然,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你够勤奋、够努力,我会帮助你的!银雪不光用人,同时她也在培养人……面对他的滔滔不绝,我渐渐有些心猿意马,这熟悉的台词似乎在什么电视剧里听过,这样浮泛的语言,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关心的是我将得到一份什么样的工作?能不能胜任?我能在这里呆多久?”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助理了,以后,与公司销售有关的财务数据都由你来负责统计和整理。每周一要开经营例会。明白了吗?”他终于说出了我要的重点。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他还算满意地笑道:”这样就很好嘛?”不经意间,带出一丝孩子般的神情。
我们的办公区是开放式的,由一个个相对独立的隔断连接着。而老总的办公室都是用玻璃墙分割开的独立的空间,除了隔音效果好外,大家都一样,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熟悉环境的过程无疑是痛苦的,如果恰好你又遇到了一个工作狂式的上司,那么恭喜你,你离地狱不远了。
适逢银雪公司战略扩张期,公司不满足保守的本土化战略,立志要将周边省市市场全部收入囊中,同时派出了四支队伍去开彊拓土,主攻周边四大省会城市,并准备以此为根据地,建立辐射周边的销售网络……我猜,最终的最终,他们是想将银雪的战旗插遍全中国。为了这一宏大构想的早日实现,我的直接领导,年仅26岁的销售总监齐志远总是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除了新兴的4大战区,还有本省的6个传统市场,每周的销售及库存数据,都必须经过仔细核对后,第一时间放在他办公桌上,只有这样,在每周一的公司经营例会上,他才能够做到既慷慨激昂,又游刃有余。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他的表哥,公司老板岳启凡正的嘉许。
这是一个典型的家族式企业。老板和他的四个亲兄弟,把持着公司供产销等主要经营资源和渠道。随着企业不断发展壮大,岳启凡明显感到自己那几个资质平庸的手足,已不堪大用,所以才主动放手引进外援。而齐志远能迅速坐到今天的位置,除了自己的勤奋和努力外,一个主要的原因却是他的妹妹齐项君。
十多年前,食品加工专业中专毕业的岳启凡,被分配到离家四十里外的一座小县城的一个国营食品厂,当了一名技术员。两年后,不甘心就这么过一辈子的他,不顾家人反对,毅然辞职,踏上了西行的列车。来到A城后,开始着手试验生产原生态的发醇型酸奶,几经波折,最惨的时候几乎倾家荡产。后来,一个朋友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借给了他十万块钱,和这十万块一起到来的,还有他的表妹,十七岁的齐项君。
项君初中毕业后,在家务了两年农,因为不想早早嫁人,所以从家里跑了出来,投奔了岳启凡。那时候岳启凡的酸奶事业刚刚有了些起色,因为没钱雇人,只得一边生产一边亲自送货。项君的到来,无疑给了岳启凡最有力的支持。为了让他的工作更有成效,项君一个人承担了全部送货任务,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装车,然后磴着三轮车挨家挨户送酸奶,无论寒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年。只到公司初具规模,岳启凡觉得有必要为项君的未来做一步的安排,于是安排她去上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公司总经理助理兼财务主管。作为项君唯一的哥哥,刘志远是三年前才来到公司的。岳启凡对他的栽培和提拔,一开始或多或少是带有一些爱乌及乌,或者是抱恩还情的色彩的,但刘志远的表现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这小子在做销售员的第一年,接连拿下了七个月的销售冠军,第二年他负责的片区成为年度冠军销售团队,而他所提出的市场扩张战略更是正中了岳启凡的下怀,暗合了岳的心思,因此,岳破天荒地将这个异姓人收入自己麾下,并给了他一片自由发挥的空间。
新官上任的销售总监满脑子都是如何提高销售业绩,让报表上的数据看上去更振奋人心,可怜的我当仁不让地成了这个男人背后的那个倒霉蛋。十个片区的数据,不可能按照你的心愿在统一的时间准确无误地报送上来,各种原因的拖拉延迟,反反复复地更正错误即是常态。可齐志远却不管那么多,到时间没报送数据,什么执行力不到位了,什么组织协调能力不足了,什么责任意识不强了……一大堆管理学词汇劈头盖脸就飞了过来,各种上纲上线。每每及此,我只有低着头,等待骤雨初歇。只要他停下来一挥手,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便是全部门点灯熬油加班加点,他自己也不例外。更多的时候他会熬的更晚,因为还要准备报告。
当然,他也会有心情不错的时候,一脸诚意地邀请我去参观生产线。我们一前一后走在不算大的厂区里,他像在尽地主之谊似的,如数家珍地向我介绍着那些从欧洲进口的发酵罐反应釜什么的。我也很配合地表示出浓厚的兴趣,询问一下工作原理,花了多少钱呀产能是多少呀,也算是相谈甚欢。待走到厂区后门时,看到几个人围着一起像是在争执什么很激烈的样子。出于好奇,我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噢,是齐总啊!”看到是他,工作人员的态度明显缓和起来,”这几个奶农,嫌我们给了二级,不肯交去货,一个劲儿的在缠纠……弄得我们没办法……”
“这位小兄弟,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啥,这么好的奶才给阿(二)级,有点太说不过客(去)了吧!”工作人员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一个人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开了腔。寻声望去,只见那个中等身材,有些精瘦的中年男人,古铜色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尚示平息的愤满,却又因为我们的出现,而呈现出些许的期待的神情。刘志远明了了个中原委,却没有立刻做出评判,而是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那只做为测量仪器的勺子,挨个打开了奶桶的盖子,一勺一勺地舀起来。当打开最后一桶时,一个飘浮在乳白色奶液上的一个黑点,引起了他的兴趣。”老乡,不是我们不体谅你们的辛苦,都这个季节了奶里面还飘着死苍蝇,是不是也有点说不过去啊?”他浅笑道。听了他的话,大家都围了过去。那个说话的奶农的脸陡然变色,讪笑道:”也不知这玩意啥时候掉进客(去)的,不就是个苍蝇嘛,又不是个老处(鼠)子……”“话可不能这样说啊,我们可是正规企业,卫生不达标可是不能收的……”齐志远收起了笑容,幽幽地说道。”唉,我说你这个小伙子,咋能这么较真嘛,阿(我)们大老远地拉来了,不能为了一只苍蝇再让拉回客(去)吧?酸(算)了,酸(算)了,今天,阿(我)们就吃点子亏,阿(二)级就阿(二),再莫说了……”老乡一脸无奈地服软道。”好吧,看在都是老主顾的份上……小刘,给开单子吧……”齐志远漫不经心地说着,用手中的勺子在平静奶液表面轻轻一挑,那个小黑点随着一道乳白色的弧线直奔不远处的绿化带。”叫人把奶送到库房吧!”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不想说话,心里恹恹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齐志远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浅笑道:”怎么,心里不舒服?是因为我们‘欺负’奶农,还是因为我们用飘着苍蝇的牛奶做酸奶?”他的直接超乎了我的预料,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他不会正面提及这件事,至少不应该这么坦荡。他提了提一边的嘴角,还我一个调皮的笑容。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继续说,”在你们通常所受到的教育和从小到大形成的认知里,农民伯伯都是勤劳朴实、任劳任怨的道德楷模和弱垫群体的化身,我们这么做,明显就是敲老实人的竹杠,有趁火打劫的嫌疑,是吧?但是有些事,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公司收的奶,搀了水的就不用说了,有的奶农家的奶牛病了,用了抗生素,挤出来的奶照样给我们送来,区区几桶有抗奶就有可能导致一发醇罐里好几吨无抗奶无法正常发醇,只能白白倒掉……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农民不容易,但亲眼看见老乡在粮食里面掺石头子糊弄收粮人的也不少……所以,有时看似处于强势地位的未必不会吃亏……”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情在略微轻松的一瞬间,又陷入了另一重矛盾之中,毕竟我也算是个消费者。
“作为消费者,你一定认为我们不应该收购那种飘着死苍蝇的牛奶,其实,我跟你有同样的感受。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我们不收,他也不会把奶倒掉,而是捞出苍蝇然后送到别的厂家,结果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就是他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体力……如果我们在这件事上过于苛刻,可能有一天我们就会收不到这种送上门的牛奶了……我们和他们其实是相伴相生的,对他们适度的宽容,其实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毕竟大家都要生存……”他说着,目光深邃起来,笑意渐隐。
☆、第三章 第八节
项君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因为年经相仿,更因为我是他哥哥”嫡系”,所以,她对我也算得上是另眼相待,公司有什么事关福利的好事,总不忘为我争取一下,这让我或多或少心怀感激。只是,看到她,不免会让我想起铃子和靳。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家大半年了,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我一直没有回过家,也失去了和她们的联系,这样的状况是之前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孤独阵阵袭来,总还是会手足无措。
年关将至,手头上的工作刚刚理顺,正满心期待着春节回家和家人朋友团聚一下,没想到,齐志远却带来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公司要派我到成都办事处常驻。
我知道,这是齐志远的意思。在他身边工作的这几个月,我们除了工作之外的交流并不是很多,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都在观察我。他需要的是一个有想法的,同时又能被他所驾驭的下属,他更明白,这样称心如意的下属并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所以,他要努力让我成为他想要的人。但我不明白的是,为是这个人偏偏是我。
因为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我的假期被掐头去尾地压缩成了三天。大年三十中午才到家,母亲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三番五次地差二哥到巷子口去迎我,结果因为我打了车,终究还是错过了。给母亲的新年礼物中除了吃的和用的,还有公司给每个员工的”大礼包”一箱银雪酸奶,而我带回来的是三份,齐志远兄妹的都让我包圆了。
这个春节,最大意外是大哥带了女朋友回来。这件事,事先居然没有一点征兆,也或许有,只是我忙于自己事情,无暇及此吧。看着大哥的目光片刻不离地追随着那个长像平庸的女人,心里不免会有些失落。曾像父亲一样给我温暖和依靠的大哥,从今以后将成为别人的爱人和爱着别人的人了,想一想都会觉得心酸。
与我大相径庭的却是母亲,她丝毫没有被别人拐走儿子的担扰,而是极尽能事地对这个八下没一撇的”媳妇”嘘塞问暖,百般讨好,生怕人家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这种女皇般的待遇和女仆样的嘴脸,让我觉得既扎眼又刺心,恨不能挖个地窖躲进去。
好容易送走了大哥的女朋友,二哥告诉我铃子打过电话。
大红色的毛尼短大衣、白色贝雷帽,眼前铃子娇艳欲滴。她兴奋地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你这个狠心的家伙,走了这么久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还以为被人贩子给拐跑了呢?”她说着,哽噎了起来。
“小样!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大过年的你要演一出啊?”我被她弄得有点毛了,故作镇静地打趣道。
她伏在我的肩头,半天没有吱声,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轻轻地起伏着,像是努力在平复激动的情绪。”好了,好了!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呢!”我拍拍她,轻轻声提醒道。
她没有理我。半晌才才转过脸去抹脸上的泪。这让我一下子不安起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否则,铃子何至于此?我正暗自揣测,铃子却提前公布了答案。
靳小产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我心里一惊,随口问道。
“已经有两个月了。我去看她的时候,感觉她非常不好,抱着我哭了半天。你知道吗丁宁,我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了……”铃子沮丧地说道。
“那她老公呢?那个什么耿狄……”
“别提那个混蛋了,他简直就不是人!要不是因为他,靳也不会弄成这样……”提起耿狄,铃子义愤填膺。
年轻的妻子怀孕了,而新婚的丈夫去告诉她自己要去美国,而且短期内不会回来。妻子不愿意接受现实,双方纠缠中发生了肢体的碰撞,妻子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铃子简单地还原了事件的经过。作为听众,我始终不愿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过,但铃子悲伤的表情,却让我没有办法去怀疑它的真实性。
“那耿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美国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婆婆知道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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