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只说要坐着休息一会儿。这会儿已经过了吃饭的点儿,没什么客人,关姐也就没有拒绝他们。他们坐下后,开始和周围的人聊起天来。先是问了问老板们的生意如何,又夸了夸月亮湖的风景不错,说老板们来这里做生意很有眼光,全都是客套话,接着又聊起他们去过的某地,风景如何美,如何有趣。大家也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正说着,吴大哥的邻居马老板插了话,问其中的一个是不是姜昆,那人有些得意地笑笑说,不是,不过他和姜昆很熟,许多人都觉得他长得像姜昆。看到那人手中拿着一个望眼镜,马老板一脸稀奇地说没见过这么高级的望远镜想近距离地看一看。“行啊!”那人爽快地答应着,并随手递上了望眼镜。马老板把望远镜拿在手里,如获至宝般地反复摩挲,看了又看,然后举到眼睛上。“哇!太清楚了,你看你看,连湖对面沙山上的游客的脸都能清晰的看见!太高级了!真是个好东西!”马老板一边惊叫着,一边比划着拿给身边的其他人看。马老板的反应,一下子引起了那人的兴趣,“我刚才在对面的沙山上就看到这位老乡了,你正在给客人抓凉皮,抓了一把,嫌多又拿出来了一根,是不是你呀?”马老板不好意思挠挠头,笑笑。“生意人的精明与锱铢必较在你这儿体现的真可谓淋漓尽致呀。”那人说完略带鄙夷地冲着同伴笑了笑。“老板你是哪里人呀,是做什么的,怎么看得这么仔细呀?”马老板满脸堆笑地问道。“你们猜猜看我们是干什么的?”同来的另一位也从这场对话中感受到了乐趣,笑着问道。马老板轻薄而夸张的表现和那两个人的自以为事的得意在我心里发酵成一种厌恶的情绪。“你们是中央艺术界采风团来这里采风的吧!”在众人都“谦虚”地摇头说猜不出来的时候,我淡淡地抛出了这么一句。话音刚落,两个来客的脸陡然变色:“你是怎么知道的?”“早上广播里已经当新闻播过了,所以一点都不奇怪呀!”我从容答道。“噢,原来是这样啊!”两人面面相觑自觉无趣地点了点头,嚣张的神气此刻已荡然无存,像两个自以为高明的骗子被人当面拆穿一样,有些窘迫。“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老乡再见!”两个人见再坐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便很识趣地告辞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实在忍不住想问问关姐,马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怎么会是那种表现,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关姐听了我的抱怨,不禁笑了:“这就是马老板的精明之处了,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他那样完全是装出来的。”“什么,装的?为什么?”关姐的回答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是啊,这就叫‘捧’,把客人捧高兴了,才有生意做呀!不懂吧!这里的生意经多着呢,慢慢学吧!”关姐完全一副老江湖的口气。
☆、第二章 第三节
营业房里没有自来水,餐厅用的水都是用从不远处的公用水龙头拎来的来的,自从我来到这里,拎水的工作自然交由我来做。每天傍晚我都会提着桶一桶一桶地往店里拎水,像是不知疲倦。看到我如此能干,关姐自然是暗自高兴,而我也看到其他人态度,有羡慕的,自然就有嫉妨的,当然也听到有人背着我向关姐夸奖我又勤快又能干,而关姐去只是不动声色的笑笑。
因为这一片餐馆比较密集,所以竞争还是比较激烈的,老板们有时间都会亲自去招揽客人。一天中午关姐出去买菜,几个客人从我们门前过,被我和艾连拉带劝让进了雅间。客人出手很大方,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一个沙锅大鱼头。关姐回来很高兴,忙挽了袖子忙碌起来,我人艾自然也不敢怠慢。晚上大家都坐在棚子里乘凉,却听见我们左手边的邻居许姐在向关姐抱怨,说我和艾抢了她的生意。据她说,中午那拨客人是她的熟客,专门冲着她来的,没想到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我和艾给截了。关姐陪笑说:“丁宁和艾可能是不知道那是你的客人,所以才把人让进我店里的,再说了,既然是你的客人,你就应该早早的迎出来,怎么就让她们俩个小丫头给截了呢?”听关姐这么一说,许姐没话说了,只得很不忿地撇嘴,别过脸去不在再搭腔。
然而,这件事没有这么轻易就过去。一周之后,我不避免地卷入了关许两家的矛盾与争斗之中。
那天早晨,一起床我就感到头重脚轻,身上都懒懒的不想动,要是在家,吃上点儿药再睡上一觉也就没事了,但是在餐馆,白天是没有地方休息的。偏偏那天店里的生意很好,关姐和艾忙得团团转,而我却一得空就想往桌子上趴,尽管我已经告诉姐我的身体不太舒服,但与她的利益相比善良总是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在看到我一再“偷懒”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拉下脸来:“到底是城里长大的大家小姐,有个头痛脑热的天就塌下来了,就什么也干不成了?这样的店员谁用的起哟!”她说这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对于我来说却是很刺耳,想我长这么大,家境虽然不好但从来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再说,我在她店里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任劳任怨尽心尽力的,只有今天实在是不舒服才有些怠慢,没想到却要受这样的窝囊气,有心和她争辩吧却又觉得没意思,再说也是我自己找上门来打工的,老板不高兴刺上两句也正常,有什么受不了的呢?话虽这样说,但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嘴上虽然没吱声,心里却一直闷闷不乐。终于熬到了晚上,一个人跑到荷花池边上想散散心。“哟,这不是丁宁吗?怎么不在店里待着,一个人跑到这儿来的了,是不是想家了?”我正低头发着呆,却听见身后有人仿佛关切地说道。一抬头,才是邻居许姐。“噢,没有,只是有点闷想出来走走……”“你就别瞒我了,今天的事我都看见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大老远地跑过不给那种人当伙计,你看看这不是生生地受委屈了吗?”听到这话,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许姐又接着说道:“那个女人可不是一般人,再老家原本结过婚,结果男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进了监狱,她就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冒充大姑娘在矿上找了个小伙子,骗着人家结了婚,真够卑鄙的”!“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不禁有些吃惊。“我骗你干吗?这儿的人没一个不知道她的底细的,你没发现人都不稀搭理她,你还傻乎乎地给她买力。我给你说,你赶紧回家吧,她那种人不可靠,说不定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呢!”听许姐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懵了“关姐,她——有那么可怕吗?”“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们这些老板人私底下都夸你能干呢,可惜就是看不清人,大家都替你捏着一把汗呢!你姐我今天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给你说了实话,你赶紧收拾东西,别忘了要你的工资,晚上就住我那儿,明天一早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回市里的车,把你带回去。”就这样许姐帮我安排好了一切。在她的鼓动下,原本就不平静的心一下子翻起了涛天大浪,从她租我哥的店面起到今天她用这种态度对待我,所有的忿恨与委屈一下子填满了我的心房,令我有些失去理智。
回到店里,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艾一看感觉不对就问我,在干嘛?我说不想待了要走。她不解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我叹了一口气,说:“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身体不舒服,活干得慢了一点儿,你姐就那样说我,我在这儿干了都快一个月了,活儿干的怎样你们天天都看着呢,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说着不觉一阵心酸,哽咽起来。“唉,今天的事儿,我姐她也是着急,客人一个劲地催着上菜,我们俩个眼看着忙不过来,她心里一着急才会那样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艾,我是真的不想干了,你也别再劝我了,等会儿收拾完东西我去找她说。”说完我便不在吭声。艾看了看我,出去了,我想她是找她姐去了。
等我拎着东西从屋里出来,关姐已经坐在凉棚下等我了。我走过去坐下:“关姐,我不想干了,你把工钱结给我吧?”关姐阴着脸,脸色很难看,“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要走啊?”
“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几天”我梗着脖子不去看她的脸。“你一直也没喊过累呀,我记得问过你累不累,你不是说还可以嘛,怎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她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警觉起来。“没有人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想走的,麻烦你把工钱给我结一下!”我努力地压低声音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和她过多纠缠。“你不给我说清楚原因,我是不会让你走的。”她的态度也很坚决。难道她想耍赖不想给我工资?我心中暗想,那个可不行,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天,她想赖帐没那么容易。“关姐,我求你了,就看在我给你干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你把工钱结给我吧,那可是我的辛苦钱呀!“想到这儿我故意把声音放大并带出哭腔。话音一出,我就感到周围一下子竖起了好几双耳朵,听我这么一说,她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出这一招。她不动声色的思想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拿出了钱包。一百五拾元——我出卖劳力的所得,我这一生拿到的第一份工资。
从关姐的棚子下走出来,我径直走进了许姐的店里。关姐一下子明白了,她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起来:“我X她妈的,我就说是那个不要脸的在背后给老娘下绊子,坏了老娘的事,她妈了个X也发不了财,妈了X连个店员也跟老娘抢,我看你抢过去了她能给你妈X下出个金蛋……”“你她妈的别在这儿给我满嘴喷粪,你一个大人欺侮一个小丫头,要不要脸,人家不想给你干了怎么了……”许姐实在听不下去便冲了出去回敬道。“她干不干关你屁事要你管,你她娘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还以为人不知道,你不就是眼红了吗!”“眼红你,王八蛋才眼红你,我是看不过去打抱不平,谁像你个黑心烂肠子的……”“你心不黑,你心不黑你……”“都少说两句行不行,都是做生意的,何必把脸皮撕的那么破呢”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没完没了互相揭起了短,其他老板坐不住了,纷纷起来劝架,拉了半天才让两个人安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感到无底自容——全都是因为我。许姐进屋后,我无限内疚地向她道歉:“许姐,真不好意思,是我连累你跟她吵架……”“没事,你别想那么多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就是欠收拾……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还要给你找车呢”许姐说着开始收拾床铺……
第二天一早许姐去了旅游区管理处,九点多的时候餐馆门前停了一皮卡车,许姐送我上车,就这样,我离开了美丽的月亮湖。
回到了市里,好心的司机送我到了离家不远的路口。下了车,我拎着东西不无沮丧朝着已经离开了一个月的家走去。“丁宁,丁宁!”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会这么巧吧,是张岳晨!我的心一阵狂跳。
☆、第二章 第四节
“这段时间你上哪去了,我到店里找过你,人家说你们不干了,我去过你家,你妈说你和大哥都出去了,具体去哪儿了,她也不是很清楚……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岳晨说这些的时候有些激动。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看了看他,没有做声。“你现在……是要回家吗?”他终于看清楚了我的处境,“我送你回去吧!”他顺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径直向我家走去。我站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追了过去。到了我家门口,他突然停住了,看了看我说不进去了,让我好好休息,临走之前给了我一个传呼机号,让我有时间CALL他。我木然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消失,心像是没有长在自己的身体里。
母亲看到我不由得有些激动,毕竟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眼看着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忙收拾了一下,钻进厨房做饭去。我回到屋里,卸下了行李,四下看了看,发现在一切都没有改变。
岳晨在我的手心里写下的那一行阿拉伯数字,早已经被汗渍成了一片蓝色的墨迹,而在我的心中,这段感情不也像这些字一样,早已洇成一片。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即使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我在心中一遍遍地问自己,同时脑海里不断地翻腾着他女朋友的略带轻蔑的笑容。好累啊!我重重地倒在宽别了一个月的床上……
吃中午饭的时候,二哥和弟弟都回来了,他们很有兴致地问起月亮湖的情况,我也很耐心地给他们描绘出一幅人间胜景,令他们好生羡慕了一番,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没有说,用一句想家了呗,笑着搪塞过去了。母亲看到我心里自上欢喜,但不由得又惦记起大哥来:“唉!你大哥也不知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工地上的伙食怎么样,吃不吃得惯?”“妈,你就别操心了,大哥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忙安慰她。“就是,就是,宁宁说得对,大哥会照顾好自己的。”许是怕母亲伤心,一向不太会说话的二哥也忙忙地接了话茬。
七月份,弟弟参加了中考,我去月亮湖之前他的成绩就已经下来了,出人意料的是,我们一直引以傲的弟弟居然也落榜了,他的成绩只够上职业高中。
面对一连串的打击,我选择了逃避。但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该面对的一样都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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