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我去她家玩儿,她请我吃糖果,正吃着,她突然很认真地说:“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嘴特别馋,每次去商场看到有那么多好吃的,可惜我吃不到,心里就特别难受,我老再想等我长大了,赚多多的钱,把整个商场的好吃的都搬回家,我就可以使劲的吃了。”一句话害得我差点被嘴里的糖块噎死。还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说起了家庭条件,靳竟然很伤感地说道:“我小时候家里挺穷的,特可怜,我都穿过打补丁的衣服……”虽然我家里条件一直都不好,但她说得那么动情,我不由得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一下,可她突然又大悟道:“噢,不对,是我大姐穿的补丁衣服,我没穿过。”看着她的如释重负的样子,我一头栽到她的席梦思床垫子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第一章 第三节
靳的同桌素芹买了把吉他想学着弹。约靳课间去看,靳叫上了我和铃子。那是把湖蓝色的琴,音色还可以,靳很喜欢,随手拿过来弹了一小段合弦。铃子如获至宝,缠着靳与她合作写歌。靳只得同意,邀铃子晚上去她家。下午的自习课上,铃子一个人坐在那儿绞尽脑汁编歌词,看上去傻傻的。第二天早上,靳和铃子一起来的学校,两个人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唱什么,很高兴的样子。一见到我,铃子就迫不急待地告诉我,昨晚两人拿着靳哥哥的吉他,还真的写了首歌,要唱给我听。我心里觉得好笑,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
后来,靳不在的时候,铃子悄悄对我说,“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在靳家,我们睡得是靳哥哥的床,盖的是他哥哥的被子,我当时幸福得都快昏过去了,前半夜愣是没睡着觉。”看着铃子一副花痴的样子,我知道这都是靳惹的祸。据靳说,她的哥哥1.8米,长像酷似刘德华,现在南方一所名校上大学。高中时,曾是校足球队的中锋,弹的一手好吉他。更传奇的是大学期间竟有女孩为其自杀未遂,现任女友是高中时的一位学妹,现为某大校花。从靳嘴里讲出来的这个人完美无暇,而且每次出场都会骑着白马。这一切对于我们这群成天做梦的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来说绝对具有杀伤力,也难怪铃子在那儿发梦。
铃子的美梦是被一场意外突然惊醒的。有天自习课,坐在后两排的伟和民不知为什么对骂了起来,继而发展到动起手。班里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男生立刻站成两个阵营,伟代表的是本地学生,而民则成了外地学生的保护对象,两个人撕打在一起时,边上甚至有人抄起了凳子。为了遏止事态恶化,铃子冲到了办公室,与此同时,闻声赶到的还有教导主任。架被拉开了,学校严格的校规也被搬了出来,根据校规炜和民将受到严肃处理。两天后,伟和民可能被开除的传言悄悄地在班里传开,大家都开始同情伟和民,而这件的事的矛头却直接指向了作为班长的铃子,同学们认为自己班上的事应该自己解决,而不该让学校知道,埋怨铃子多事,是铃子倒致了炜和民的厄运,更有甚者竟故意在铃子身后骂脏话。铃子一下子陷入了失信的沼泽。在一片声讨声中,铃子开始反思自己。那几天,我们三个都变得很抑郁,放学后没有人急于回家,我们坐学校操场边上,听着铃子一遍遍地问我和靳:“我错了吗?你们说,我真的错了吗?!”我和靳也只能一遍遍地回答她:“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他们俩如果真的被开除了,就是我的错,当时我为什么那么冲动,如果学校不知道不就没事了吗?!你们知道吗,如果他们真的被开除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铃子说着已泣不成声了,我和靳也忍不住落下泪来,“不会的,不会那么严重的……别想太多了。”
在铃子承受压力的同时,我和靳也感到不安,但大家都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就像在等待判决人囚犯一样。教室里的气氛让人窒息,班委的威信几乎降到了零,尤其是自习课,大家都自顾自地交头结耳,有的干脆大声说笑,对班干部维持课堂秩序充耳不闻。我和靳眼神交错后,目光都落到了尴尬至极的铃子的脸上,铃子站在座位上,胀红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角轻轻抽搐着,我们感到她的绝望已到了极点。靳叫了铃子一声,还冲她招了招手,想叫她过去,可铃子看了靳一眼,转身走出了教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教室里突然一片沉静。我突然有些担心,如果她去找班主任,非但与事无补,反而是火上浇油。
二十分钟后,铃子回来了,显然平静了很多。她走上讲台,对大家说:“关于炜和民的事,我刚和校长谈过了,校长同意明天公布处理结果。另外,我向大家保证,没有人会被开除。当铃子从容地走下讲台时,教室里又是一片寂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靳也如释重负。三个人相视而笑。
事后,我和靳详细询问了铃子和校长的谈话,内容如下:
“校长您好!我是财会二班的班长金铃,我有事向您请教。”
“有什么事,说吧。”
“我们班有两名同学打架的事您已经知道了吧?”
“噢,听说了。”
“听说学校要开除他们?”
“他们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影响很不好,学校一定要严肃处理的。”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作为班长,我发现问题向学校汇报,这种做法是对还是错?”
“你这样做当然是对的,而且这是你的责任吗!”
“但是,如果我的同学因为我的汇报而被学校开除,我这一生都会感到内疚,既然您认为我没有做错,那么我为什么要为此事受到良心不安的惩罚呢?”
校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问了一句,“你叫做么名字?”
“金铃,校长。”
“噢,金铃同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别太担心了,先回去吧,我会很快给答复的。”
回家的路上,靳有点儿不明白,“校长又没说不开除他们,你怎么敢保证呢?”“可他也没说要开除他们呀,我向他提了两次开除,他都没有明确表态,我猜他压根儿就没有这样想过,不知道是谁在造谣,太可恶了。”铃子忿忿地说道。
两天后,学校的处理意见下来了,炜和民分别记过一次,罚款二百元。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班级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铃子还是铃子。
☆、第一章 第四节
夏天到了,铃子又张罗着组织去郊游,我去不了,却没有说明理由。铃子好说歹说半天未果后,竟有些恼了,靳也很失望,但她很宽厚,说不想勉强我。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第一次出现摩擦。
我心里又何尝不想和她们一起无忧无虑地去玩呢,但是我不能,因为那天是父亲的祭日,我要和母亲、二个哥哥还有弟弟去给父亲上坟。
父亲是个矿工,在我小学毕业那年死于矿难。母亲在听到噩耗后,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她拉着我们兄妹四个直接去了矿长家,我们从大到小排站了一排,把矿长家的客厅占去了一半。矿长和父亲是战友,一起转业到了矿上。十多年过去了,矿长成了矿长,而父亲却成了矿上年纪最大的掘进队长。母亲从嫁给父亲的那天起,就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父亲却总是蛮不在乎地说她瞎担心,还说自己福大命大没事儿的。转眼间,年纪最小的弟弟都10岁了,母亲多次劝说父亲不要再下井了,但父亲总说自己放心不下手底下那班兄弟。
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我们一家五口,矿长也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大大小小的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你都看到了,他爹这一走,叫我们怎么过呀?!”母亲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平静的语气里没带一丝哭腔。“弟妹,你放心,对不住谁,也不能对不住弟妹和我这几个侄儿啊!”矿长说着走到我哥哥们面前,用手拍拍了他们的肩膀,“孩子们还小,让他们先回去,有什么要求,都是自己人,咱坐下来慢慢儿说。”母亲于是安顿大哥带我们几个先回去了。
我们兄妹几个回到家,谁也不说话,都静静地坐在屋里等母亲回来。
天擦黑时,母亲进了屋,后面跟着隔壁李婶,李婶张罗我们去他家吃饭,母亲点头默许了。
我们回来时,看见母亲已经把父亲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放在了院子里。母亲像往常一样督促我们做作业,做完作业就让我们收拾东西去睡觉。
我们都睡下以后不久,我感觉到院子里隐隐有火光。母亲在院子里跪了一夜,烧掉了与所有父亲有关的东西,流了一夜的泪,却没有哭一声。
第二天早晨,当我再看到母亲的时候,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在那场矿难中,8个人在瞬间失去了生命,8人家庭失去了亲人,整个矿区沉浸在一片绵延不尽的哀伤之中。
父亲的后事处理完以后,母亲给我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宣布我们要举家迁徙。
母亲拒绝了矿上提出的让16岁的大哥提前接班的安排,要求矿上支付我们兄妹四人的抚养费到18岁,并用父亲的抚恤金在距矿区一百公里以外的小城买下了一所临街的两间带院子的平房。那年的七月,我们全家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矿区。
在矿区时,母亲是做裁缝的,我们搬下来以后,她在院子里又盖了两间房子,一间自己开裁缝店,另一间出租。
大哥高考那年出了车祸,在家休养了半年,伤虽然好了,却耽误了高考。因为已满18岁矿上不再支付生活费,大哥只好放弃学业,开始到社会上谋生。
二哥因为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而落下了轻微的智障,初中毕业就在家帮母亲打杂。
我初中毕业时,没有继续上高中,而是报考了初中中专。我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就业,帮家里减轻负担。然而,不幸的是,我参加中专考试的那年,分数线一下子上调了近30分,我以5分之差落榜。欲哭无泪。
当时,母亲希望我去上高中或者复读,但我却没有勇气去和命运抗争了。
当我进入这所职业学校时,我的入学成绩是全校最高分。
我是骄傲的,同时也是悲哀的。我从心里看不起我的那些同学。她们有着很好的家境,衣食无忧;她们来到是因为学习不好,或者亚根儿就不想学习,而家长则希望她们好歹弄张文凭,就业会容易些。
在和她们相处了一个学期后,我慢慢发现我错了。我的同学中在部分人对待学习的态度是认真的,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们愿意向人请教;作业也做了很认真;听课时也希望能够坐在前排……倒是我反而显得很散慢,对什么都不积极也无所谓,因为即使我不听课,考试时也保证能够顺利通过。我只希望能快一点毕业,这样我就能够工作、赚钱、养活自己,让母亲不必那么辛苦。
铃子今天因为我没有参加她组织的活动而生我的气了,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事,因为我不需要别人同情。
☆、第一章 第五节
上学的路上,我不停地在想要怎样面对铃子和靳,如果铃子还在生我的气,我要不要去给她道歉,如果我道了歉她还是不理我,我该怎么办呢?靳应该不会也生我的气了吧?胡思乱想着到了教室,看见同学们正围着铃子和靳争抢什么,说说笑笑的挺热闹。我正犹豫要不要凑过去,却听见铃子兴奋地冲着我喊,“哎,丁宁,快过来!看看我们郊游的照片……”我的眼前是铃子如花的笑脸和靳穿过“人墙”挥动照片的手。那一瞬间,我的眼睛模糊了……我走过去,靳把手里的照片塞给我,我一张张翻看着,她们俩围在我身边,和同学们一起指手画脚地谈论着照像时发生的趣事。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葱茏的原野风光,而照片上的人却比风景更美,她们做着各种各样的搞怪动作和表情,像一朵朵在和风中肆意绽放的花。看过的照片被同学们拿去分了,靳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座位上,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是铃子和靳的合影,在铃子和靳的中间是她俩儿用手托着的一张用纸画的头像——短头发,瘦长脸,微微上翘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一顾的神情,画像的脑门上写着两个字“丁宁”。“铃子说了,你去不了,她替你画了张像,我们拿着拍张照片就算是你去过了,好吃的替你吃吃了,风景也帮你看了。听靳这样一说,我心里真的很感动,可嘴上却说:“这画画得也太难看了,本姑娘有这么丑吗?”“嘘,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这可是人家忙乎了半晚上的心血呢”靳说着冲铃子努了努嘴。铃子一回头看见了我手上的照片,便笑着问道:“怎么样,我的创意还不错吧?”
靳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哦,很不错吗,看不出你还“兰心慧质”呢!”我一本正经地答道。“真的?我其实不会画画,还怕你笑话我呢,我的大画家!”铃子露出了难见的羞涩,可爱极了。靳用手捂着嘴看着我们俩偷偷地乐。“真的……这是我见过的最傻的画像了,你好好笑啊……”我很想让铃子高兴,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并笑的一塌糊涂。铃子的脸一下子红了,用手在我背上掐了一把,“你还笑,人家还不是为了你,你还笑……”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我决定把这张像片珍藏起来。
在去大教室上公共课的路上,锥子兴高采烈地给我们讲起昨晚在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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