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哭着跑回家,让黄姨当他妈妈,还说再也不要去学校了。斌的爷爷一气之下跑到学校去找了校长。即使是这样,也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该承受的,斌依然要自己承受。
十二岁以后,斌又面临新的问题——不知为什么他被社会上的一伙小混混给盯上了,他们会经常性地在学校附近拦截他,向要钱,不给就打他。为了不挨打,斌只好把爷爷奶奶给的零用钱存起来,在被逼的没办法时,再把钱给他们,即使是这样,他身上还是经常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每次挨打,斌都会习惯性的用手臂护住头和脸,不让人看出来,而且即使是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他是一身长衣长裤。
十三岁那年冬天,有一天放学,他又和那几个小混混遭遇了。在给了钱之后,他们还不肯放过他,其中有一个家伙使坏,非要让他从他的裤裆里爬过去,已经忍无可忍的斌终于决心反抗,但是结果可想而知——一顿更加残酷的拳脚相加。
夜幕降临。当斌从坚硬而冰冷的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家走去时,他的心里只的一个念头,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要这样被人欺负!
几天后,他通过学校的一个与社会上有联系的“问题”少年,结识了一个流氓团伙,其中主要成员之一就是“耗子”。
从那以后,斌成了一个有人“罩”的学生,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了。那几个勒索他的小混混在被斌的“哥们儿”暴揍一顿后,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作为代价,斌经常要参与一些流氓之间为抢地盘、争女人而发生的械斗。同样经常会弄得满身是伤,正因如此,他学会了怎样自己处理伤口,怎样和人打架、和人交往。在这样的组织中,他感受到了缺失的“温暖”和“关怀”,这让他不再孤单。
虽然他的年纪不大,但由于脑子灵活,伸手敏捷,出手又狠又准,很快得到“老大”的欣赏和信任。十五岁那年,他已经成为组织中的小头目了。长时间在外游荡,让他的心越来越野,动不动旷课逃学,加之他在社会上的负面影响,初中二年级时,他被学校开除了。
家里人发现他和流氓混在一起时,已经太迟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滑向泥潭。年迈的爷爷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奶奶本已衰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黄姨慈母般的苦口婆心地劝说,这一切都没能挽留住浪子的心。
离开了学校的束缚,斌彻底变成了一个“江湖”中人。在每个黄昏和深夜,他和他们幽灵般地成群结伙游荡在这座小城最幽暗的角落。
一天,在接到老大的口信后,他和几个兄弟埋伏在一个舞厅门口等待“敌人”出现。十一点半,他们要等的人从舞厅里晃着出来。一拥而上,本想快速结束“战斗”,却没想到对方为首的那个掏出了匕首,并且接连刺伤了他们的几个弟兄。眼看着他们逐渐处于劣势,情急之下,斌抄起地上的半块砖对着拿刀的那个人的脑袋拍了过去。那人应声倒下,其他的人四散逃窜。只留下了呆若木鸡的斌。
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来,伤者被抬上了救护车,而斌却被警察带走。
面对这样的打击,斌的奶奶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斌的爷爷突发心肌梗塞被送往医院急救。斌远在深圳的大伯被叫了回来打理一切。
被打的人虽然没有死,但也没有醒过来,成了植物人。斌以故意伤害罪被法院起诉。由于事发时斌还有一个月才满16周岁,加之斌的爷爷动用了所有的社会关系,法院对斌做出了从轻处罚的判决。半年以后,斌从看守所里被放了出来。
在看守所的半年里,斌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出事的那个晚上,梦见自己在没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梦见她漂亮的妈妈正在雪地的尽头张开双臂等着拥抱他……梦醒后,只看到牢房紧锁着的铁门。
在这样的教训面前,斌学乖了,但是他知道他昔日的那些“哥们儿”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们的老大在他的供述之下,被判入狱。
☆、第一章 第二十六节
从斌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铃子第一次在一个男生家呆那么久。斌原本是要送铃子回家的,铃子说,看你那一脸的伤,要是让邻居家的叔叔阿姨看见了告诉了自己的父母,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的。反正天又不是没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她一个人回去就好了。斌想了想说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
铃子独自骑着自行车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这一切如同做梦一般的不真实,这个叫斌的男孩,他的人生迹遇竟然是这样的与众不同,令人匪夷所思。
这让铃子的潜藏在心底的掺杂着母性的善良在一时间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她认为自己有责任去爱护甚至是保护他,让他感受到那曾遗失的爱和温暖。
还没进家门,铃子就已经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了——母亲一脸愠色地问她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会来?她只好讨好地撒谎说去同学家复习功课了,因为学得太认真所以忘记了时间。母亲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父亲阻止了,父亲温和而严肃地告诫她即便是复习功课也不要再这么晚回家。铃子乖巧地答应了一声,冲着父亲做了个鬼脸,低着头溜进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想写作业,可心却始终静不下了——斌那双忧郁得令人心疼的眼睛总在她眼前闪现,他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响,他的声音是如此温柔而深情……渐渐地铃子竟有了一种微醺般的感觉,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姐,你脸怎么那么红呀,是不是发烧了?”妹妹晨什么时候进来的铃子竟然毫无察觉,“嗯!噢,我没事,可能是今天的天气太热了吧!”铃子掩饰道。“天气?今天的天气是有点热,我看你倒真的有点像中暑了”晨好像是洞悉了什么似的开起了玩笑。“别光顾着说话,作业写完了没?”铃子怕妹妹接下来会胡说,忙把话题岔开了。“早写完了,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铃子这才发现已经九点多了,糟了作业还一点都没写呢。再不能胡思乱想了,她使劲地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的那些奇怪的念头都赶走,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发呆了。
第二天,铃子一大早就起来了,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去学校。站在镜子前,她精神头儿十足,尽管昨晚睡得很不好。然而,当她来到教室以后才发现斌又请假了,是班主任特意交待的,伤得太重让他在家休息两天。一早上铃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掐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捱过来的。老师在讲什么或是在黑板上写什么仿佛都与她无关,那些声音和图像似乎是从另一个空间里传过来的,断断续续、飘飘忽忽。课间,她也没有动,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远处,几个女同学在讲昨天下午放学发生的事,说到铃子不顾一切地保护斌的那一幕时,她们的声音明显放小了,大家的目光都投射到铃子的身上,人堆里还传出了轻微的笑声。对于这一切铃子置若惘闻,她的心里是骄傲的,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女孩能像她这样了解斌和他的过去,她们笑她是因为她们根本就不懂她和他之间的默契,她想她们如果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一定会羡慕,不,是嫉妒她的。因为她知道她们也都很喜欢他。
中午放学,铃子找到妹妹,让她带话给父母带说班上要搞活动,班主任让她和另外一个女同学上街卖东西,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
离开学校后,铃子直奔斌家。门打开了,铃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斌有些浮肿的脸和一脸欢喜的表情。“我听见敲门声就猜到是你”斌的语气带着孩子般的兴奋,“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还是,你从心底里就希望我来呀?”铃子总是能将她的聪明发挥得恰到好处。心事突然被人拆穿,平日里巧舌如簧的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一抹罕见的羞涩很不识趣地爬上了他脸庞,让这个十七岁的男孩子看上去稚拙而可爱。
帮着铃子停好车子,斌让她先上楼去。饭已经做好了,斌让黄姨准备了两个人的饭菜送了上来。看到黄姨,铃子多少还是有点拘谨,因为她让她想到自己的母亲,如果是自己的母亲看到女儿整天往男孩子家里跑会怎么想呢?这一点她不能不顾及,但是她已经不想或者说是不能控制自己想要见到斌的冲动了,为了见到他,她宁可顶着别人的闲言碎语。好在黄姨好像并没有太多别的想法,总是慈祥而宽容地对待她。
☆、第一章 第二十七节
两个人一起吃午饭。斌很体贴地一边给铃子搛菜,一边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今天先将就一下吧,回头写个菜单,我让黄姨专门做给你吃,我们黄姨会做的菜可多了。”“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用那么客气。”铃子乖巧地答道,说着忍不住向斌脸上望去。斌那张原来英俊的脸,因为受伤的地方都肿了所以看上去有点变型,铃子心里不禁有些遗憾。她努力回想着他以前的样子,他开心时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他恶作剧得逞时扬起嘴角的坏笑,他忿怒时冷峻而坚毅的表情……想着想着竟有点出神了。斌让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便用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打趣道:“没有和这么帅的帅哥一起吃过饭吧,是不是感觉秀色可餐呀?!”“啊?噢,我刚才又走神了。”铃子让斌问得有些脸红,忙低下头拔拉碗里的米饭。“听说你有一妹妹,是吗?斌感觉到了铃子的尴尬,故意换了话题。“是啊,我妹妹又高又瘦长得很漂亮,是他们班的班花,有很多男孩子追呢!”“是吗,那哪天介绍给哥们儿认识一下呗!”斌开玩笑道。听到这句话,铃子的脸陡然变色,她立刻放下了碗,转身面朝窗外立在了窗边。
看到铃子如此强烈的反应,斌才意识到她当真了。“生气了,不会这么小心眼吧?”斌跟了过来,笑着哄她,他走到她身边时才发现她的眼里有泪。他收住了笑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认真地看着她:“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她像天使一样善良和美丽,她带给我温暖、惊喜和快乐,在我的眼里和心里只给她一个人留下了位置,这个位置是没有人能取代的!其他的话我不想说,你明白吗?”四目相对中,铃子感受到了斌传递给她的真诚和坚定,她默默地点点了头。好了,现在我们去吃饭吧。斌拉着铃子的手,两人回到了桌子旁。
吃过午饭,两个人没事可做。斌说,下午你还要去学校,不睡会儿小心上课打嗑睡。说着便帮着铃子收拾床铺。“我睡觉了,那你干什么呀?”铃子站在一边傻傻地问道。“我守着你给你当闹钟,省得你睡过了点儿。”斌一付大哥哥的样子。“那你也不能坐一中午吧!”铃子实在是不知道她睡了,他该干什么。“喏!”斌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本书向铃子扬了扬,“别担心,有它陪我呢。”
铃子听话地睡下了。斌从爷爷的书房搬来了一张躺椅,很悠闲地坐在里面看起了小说。从斌的床上向窗外望去,会发现一片浓密的绿荫挂在窗户上,正好挡住了户外强烈的阳光,并且那些爬山虎的叶子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唱着催眠曲。“你这儿真是个睡午觉的好地方!”铃子情不自禁地赞叹道。“你是在夸我的爬山虎窗帘吧,那是我爷爷的杰作。在我住进这里的第二年,爷爷就在院子里种下了这片爬山虎,并且悉心地搭好架子,把它们修剪成了你看到的样子,这十多年,我离开了这里从来没有睡过午觉。”说着,斌的思绪变得沉重了起来,“要不是因为我,爷爷也不会这么早就去世了。都是我不好……”说着斌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铃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事实上,爷爷确实是因为斌才生的病,并且在斌被关进看守所的半年里,爷爷一直都在为他担心。每个月的探视日,爷爷总是一次不落地准时出现。这样的见面方式,对于一个年逾古稀并且是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老人来说,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面临着极大的考验。斌后来才知道,为了能让他得到从轻处罚的判决,爷爷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就悄悄溜出医院,拖着病体四处去求人。爷爷戎马大半生,从来没向人低过头,为了他,却不惜放下架子去找自己曾经的部下求情。斌被释放后的头三个月连门都不敢出,一听到警车鸣笛就会紧张。又是在爷爷细致耐心的安慰和鼓励之下,才让斌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和找回了自信。为了斌能有一个尽可能好的将来,爷爷决定让斌回到学校,为此斌的大伯去找了自己的高中同学——铃子的校长,并向校长和盘托出了斌的遭遇。斌这才得以回到学校。正当斌带着重生的喜悦,准备开始新的生活时,爷爷却在一个雨夜安祥地离开了人世。
铃子走到斌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一切都过去了,我相信即使爷爷在天有灵,他也更愿意看着你开心的生活,所以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才对呀。”斌轻轻地叹了口气,冲着铃子点了点头。
许是真的困了,一向很少睡午觉的铃子居然在斌的床上沉沉睡去。
下午两点半,斌叫醒了还在熟睡的铃子,并端来了洗脸水。
临走时,铃子特意嘱咐斌好好在家养伤,并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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