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冷得不行。”楚怀贤好笑:“你当人都是你,北风一吹就裹着个斗篷装柔弱。”平时招惹到,就一跳能有几丈高。
平白关心一句,反而给自己招来一句话。小初这就不说火盆,对公子回龚苗儿的坏主意:“赵进再回来,一句多话也没有。”说到这里,忍不住搓搓手。楚怀贤看在眼中道:“你回去吧,让人把房里地火笼起来,也不要太暖了,免得我进去受不了。”
小初搓着手不肯走,唇边犹笑问公子:“他会不会怀疑我们在公子面前过了明路?”楚怀贤问道:“我交待你们这样做了吗?”小初摇头。
“这是你们的主意?”小初再摇头。楚怀贤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如何想,与我何干?与你又何干?”林小初说一声知道了。楚怀贤斜斜看她:“人家这主意,比你的要高吧?”林小初当着龚苗儿还会嘴硬三分,对着公子就承认自己心服口服:“果然是高的。”
就是有人认真追查的话,龚苗儿半点儿坏人也不露,而且公子和孙二海及自己,都是清白人。
辞出公子房中的小初,一个人在梅花树下站了好一会儿。这天灰蒙蒙似有雪,这地泥扑扑要洁白。小初怅然,好人耶?坏人耶?孙二海改邪归正后,没有几天就要反悔,声称当坏人更爽快。
正想着,身后一个人笑盈盈:“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小初回身一看,二夫人带着几个丫头在身后,想是要到老夫人房中侍候中饭。
“听赵进说,你们回来得早,应该是办成了什么事儿才这样吧。”二夫人笑眯眯:“我知道你,不是个怠慢的人。”
小初这一瞬间,觉得还是当坏人好。她也满面笑容:“说来惭愧,最近几天什么事儿也没有成,看到二夫人,我只是羞愧得很。”二夫人手扶着花枝子,带笑责备道:“这样可不好,白跑了几天多辛苦,而且车马费也是钱。你初当差,事事要听赵进的,不做无用的功夫才是。”
“多谢二夫人关心,这车马费用正要去支领呢。”小初当即行个礼,对二夫人道。二夫人微微皱眉,还是带笑道:“依我说,腊月里要到了处处用钱,你这一笔先不必支吧。等开了年处处使用宽余了,再领不迟。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儿,天冷少出去也使得。”
小初就知道是这样,带笑又争一句:“要是公子问起,我就拿二夫人的话回了可使得?”二夫人含笑:“这个我替你说了吧,我见到老夫人,自会和她说。”说着走开一步,又回身道:“天冷,少出门儿的好。”
“天冷,少出门儿的好。”小初等二夫人走远,对着她身影嘟嘟囔囔把这一句重新学了一回。说起来都怪公子,这一份儿归公中,反而弄得随手的钱都没有了。
第一百五十章 同盟的人
楚怀贤在书房里用午饭,用过小睡一会儿。起来进喜儿送上一个卷宗来,小声道:“这不是走刑部和宫里拿来的,这是从吏部里拿来的。公子尽管看,取这东西,奴才隐密得多。”
淡黄色的卷宗摆在黑色书案上,光这颜色就可以看出来有了年头儿。楚怀贤为着杜大人的话,上了一次心;为了奚大人的话,又上了一次心。
此时虽然很想看,当着奴才的面儿,而且是心腹奴才的面儿,楚怀贤也只是淡淡“嗯”上一声,对进喜儿道:“象是有了小雪,把那白地青花的梅瓶取出来,摘一枝子好梅花在房里我看。”
进喜儿取出梅瓶来,是一个高有尺余的大腹细口儿梅瓶。怕别人不知道公子喜好,进喜儿自己去摘了一枝梅枝儿进来。楚怀贤坐在房中让多寿研墨,依然还没有碰那卷宗。人随意往外面看着,象是就在等这枝子梅花。
最明白公子的进喜儿用心插这梅花,插好放在紫檀木高几上。等公子点点头,进喜儿才出去。公子习惯,越是重要的事儿,面子上越是淡淡。进喜儿想那卷宗,一定是和龚家有关的才对。
多寿研过墨,楚怀贤手中拿的,是小初送来的德公子文章。多寿嘻嘻一笑,对公子道:“德公子能得公子指点,难怪前天先生夸了他。”
“哦,有这回儿事?”楚怀贤正随便翻着手上文章。多寿学给公子听:“先生说德公子最近文章通顺得多。”正在看的楚怀贤一笑,这种夸奖是花了银子买来的吧。这张姨娘可是一个神道人,祖母素来不喜欢她,也是有道理。
把文章放下,楚怀贤还是觉得样样不通。由张姨娘再想到小初,公子最近让夏绿看着小初,就是不想让小初变成张姨娘。不过想想小初也不会那样,她最喜欢的就是逞能,显示自己个儿赤手光脚能养活自己。
想到这里,楚怀贤才把卷宗拿在手上认真看。多寿已经出去,房中飘着梅香。楚怀贤明窗下细细看过一遍,心中这才明白。不仅是明白,简直是如明镜一样明白。
太妃那一年病重,两位年幼皇子病逝,还在太监们死了两个……楚怀贤再往下看十年前在宫中与此案有关的人。这一看又明了一次,竟然是奚大人。
难怪他特地跑来说卷宗,楚怀贤拍拍额头,我糊涂了。奚大人是知道当年案子的知情人,他心里有真相不敢说,这么说来。龚家的案子,奚大人应该是从中回护才是。
“进喜儿。”楚怀贤喊小厮进来;“请陈府尹晚上来赏梅饮酒。”进喜儿答应着就出去。楚怀贤继续看卷宗,太妃病榻上缠绵一年才离去,是以没有人怀疑这事儿。而奚大人?楚怀贤眼前又浮现出皇弟梁王。
太妃与太后极好,皇上也多得梁王之力。难怪龚家犯了讳,败家下狱,狱中并没有死人。当时楚怀贤就觉得理当有人回护与龚家,现在看来是清清楚楚。奚大人当年理当护着龚家留个活口,免得在他有生之年翻出此案来,梁王殿下是一定要追查到底的。
幸好给父亲去了信,楚怀贤在房中踱步,直到进喜儿回来。“陈大人喜欢得不行,说晚上下刀子他也来。”
楚怀贤淡淡一笑:“去备酒菜,开一坛子好金华酒。”自己转身去书案前收起卷宗准备晚上再看。卷宗旁就是德公子的文章 楚怀贤再看一回,还是皱眉,处处不通之极。
小雪飘飘到傍晚,一乘官轿停在楚家门前,陈大人满面笑容下轿进来,算着时候在门房里候着的进喜儿前面带路:“大人请。”
陈大人身穿芦酱色便衣,进来就夸梅花香,再对进喜儿笑得眼睛没有缝儿:“让我便衣来吃一杯,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进喜儿带笑和他说话:“公子今天赏梅花,想了一回说许久不见大人,才让小的巴巴儿的请大人来。这天刚开始冷,冷得人受不得,大人一会子多吃几杯去去寒气,回去路上也暖和些。”
听到这些奉承话,陈大人眼睛更眯得没有。进喜儿为着是公子的客人客气,陈大人深知宰相门人七品官,他对着进喜儿也不敢怠慢。
从老夫人那里出来的二夫人在墙角住下脚步,仔细认了认冷笑一下。回房来见二老爷:“公子晚上要酒菜,原来是请陈大人。中午我问小初最近可有什么,她还敢说没有。”
楚二老爷不动声色喊来郭兴:“去公子书房里看看,告诉他大老爷停半个月就回来。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把功课理一理。再看看他书房里请的哪些人?”
郭兴去过回来,告诉二老爷和二夫人:“只有陈大人一个人在和公子赏梅花。”二老爷挥手让郭兴出去,二夫人撇嘴道:“你看是吧,小初哪里有能耐,全是公子在背后。”楚二老爷皱眉思索:“这年前京里京外,都没有听过有和花草有关的事情。”
“还有两个月过年,过年难道也不用。”二夫人说过,楚二老爷摇头:“我看不出来怀贤有多上心,要是他上心,黄小侯爷府上才修整园子,就不会用的是别家的。”
二夫人揉着胸口,只觉得堵得慌:“你最近迷晕了头,我说一句你驳一句。那你告诉我,怀贤请陈大人是为着何事?”
同样有疑问的楚二老爷不悦:“他也到年纪结交人,他在家里用饭你还要管。你要管就赶快给他送几个好菜去。别又当作不知道。”
夫妻两个人又吵上几句,二夫人才不情愿的喊人:“往厨房上要几个公子爱吃的菜,送到书房中去。”
小初不知道楚怀贤为着她在书房里请客,她晚上不当值,正在和小意、荷花在说笑。房中新的一个大火盆熊熊燃烧,小初在榻上若有所思。公子随时表示着他的好意,有时候象蜘蛛吐丝,根根缠绕的感觉。
“小初,我想和你商议,我还是跟你吧。”荷花在纳一双鞋底子,对小初不抬头地道:“不是我躲懒儿,我爹妈来信要来京里,我想着跟你就算多做事儿,也好说话。”
小初为荷花喜欢一下:“叔叔婶婶来是好事儿,不过你跟我,这个要问公子。”荷花把手中顶针扶一扶道:“你问公子,他肯定说好。”小意得意洋洋:“我姐说什么,公子都说好。”小初尴尬一下,小意再补上一句:“不过我姐从来不乱说话儿,所以公子才会说好。要是姐姐同别人一样今天提这个,明天提那个,公子就不会说好。”
荷花也微笑:“小意你说得对,咱们小意出息多了。”这样一夸,小意才想起来:“秋白姐姐要姐姐去说句要紧话儿,她上午对我说,下午我和春痕去收拾大老爷大夫人住的屋子,秋白姐姐白天回家晚上回来,我就忘了。”
小初起身:“她找我能说什么。”打开门见雪飘飘,身后是房中温暖,身前是北风雪飘。小初还是没加衣服,出门走不上十几步,就是秋白住的屋子。
这屋子是秋白和夏绿住着,夏绿明年就成亲,常往家里去和父母亲香。小初来到时,这屋里就只有秋白一个人。
见是小初,秋白面上不自然的喜欢:“进来坐,我就要去找你呢。”小初看这房中,八成新的锦榻,两张半新不旧却显古朴的床铺比自己的要好。中间是梅花桌子梅花凳是一套,上面摆着一套青地红花的茶具。
到底是侍候久的丫头,房里件件东西是整齐的。小初只在梅花凳上坐下,本来让小初坐榻上的秋白也没有强求。给小初倒茶推过来,秋白含笑道:“夏绿又家去了,我一个人闷呢,找你来说说话儿。你外面的事情办得好不好,有我能说上话儿的,只管来找我。”
小初笑一笑:“二夫人给了赵进,赵进很能干。”这个能干的人经过这一次吓,盼着他聪明些。秋白如数家珍一样的说赵进的家事:“他娶的是二夫人的陪房,二夫人肯把赵进给你,算是信任你。”
听过的小初有些心惊,把赵进吓了,他会不会去对二夫人告状。再一想公子答应担着,小初放下心来。
“有时候我冷眼看着想劝劝你,又怕话说得不好你生气。”秋白含糊地道:“你和二夫人,其实和气的好。”小初微笑一下附合:“是啊。”还怎么和气,现在领一笔钱难得要命,还不让人出去。
秋白温柔地道:“小初,以前你初来时,我的确是恼你。”秋白飞红了面庞,对小初吞吞吐吐地道:“等我想明白了,我想还是知会你一声。以后咱们是可以互相帮一把的,都是要在家里一辈子的人。何苦得罪二夫人?”
小初凝眸对秋白注目一时,突然绽开笑靥:“二夫人许了你?”秋白脸更红似胭脂,低头轻轻嗯一声。小初本来要恼,现在要笑,低声逗弄秋白:“是公子成亲前把你给公子,还是公子成亲后?”
这位秋白姑娘,今天来寻找同盟。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新衣
秋白见小初问,脸上红得象是要滴水,低声象蚊子哼哼说了几句。小初有意往后面坐一坐道:“你说话大声些,劝我的时候你倒上心,说自己就哼叽上了,是不是你不愿意?”
“哪有的事情。”秋白一急,声音就大了。面容姣好的秋白是一片痴心,小初认真下面再加两个字“妄想”,是痴心妄想四个字才对。
房外雪无声地下着,秋白和小初是喁喁在私语:“二夫人说回过老夫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要在公子成亲前放在房里。小初。”秋白面上嫣红一片,羞羞答答地道:“你看咱们俩儿,要是不好能行吗?”
小初心想,不好也行。一直不好,不是也过来了,也没有见谁一天三餐饿到自己。
“我是偷偷告诉你,二夫人说等大老爷大夫人回来,就把这事儿说了。算起来。”秋白又扭捏上了:“算起来。”说了三、四个算起来才往下说下去:“就是过年前后的事儿?”
小初眼前浮现出过年到处红通通,然后两个丫头把秋白往公子房里一送……她赶快摇摇头打破这乱想,对着秋水双眸的秋白挤出笑容:“公子就没说什么?”
秋白微有诧异:“这事儿,当然是家中长辈说的算。因为公子说相中你,所以才有你一个。”小初冷笑一下:“公子几时说相中我的,又是对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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