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季怀熙怀里的，谁知，被洛楚扔出去后，它竟然在半空中醒来，迅速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到地上，然后回头看了季怀熙一看后便三两步跑出了宣正殿。那身姿敏捷的，哪像只受伤的猫呀。
  季怀熙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是个这么神奇的东西。
  不过随后，她便怒火中烧，狠狠瞪了洛楚一眼，吼道：“你有没有搞错啊！没看见小黑受伤了吗！万一小黑没醒过来，或者压倒伤口，那不是活活被你弄死了吗！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去死啊！”
  一向温温柔柔的女人这么一喊，喊得在场的两个男人都齐齐愣住，片刻后，季缘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妹子一眼，嘴角勾起了一弯若有似无的弧度，而洛楚则彻底沉下了脸。
  不过似乎想到了那小猫与季怀熙的关系，以及站在她身边的季缘，他微微抬起的手又落回了原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宣正殿。
  “怎么，洛楚对你不好吗？”直到洛楚走出了很久，季缘才收回视线，看向季怀熙，问道。
  季怀熙同样不给季缘什么好脸色，冷哼了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出去。
  因为刚才想到她与洛家的关系时，她又记起，几百年前洛家的祖宗们似乎给她画过一幅画像，据说还要代代相传下去。恐怕季缘正是从某处得到了这样的消息才会出使铭戍的吧。
  她真是想不通，她到底哪里得罪季缘了，这样紧抓着不放？
  “五妹，你等等。”季缘只当是季怀熙生洛楚的气，进而迁怒于他，所以他也不计较，跟着季怀熙的脚步走了出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一直是季怀熙再前，而季缘落后五步。无奈的是，季怀熙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理由给季缘甩脸，所以她见好就收，停下来等了等季缘。
  季缘微笑着看着她，问道：“怎么，不生气了？”
  “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调侃柔儿了。”
  “既然连五妹都会与大哥撒娇了，大哥怎么也得学学调侃啊。”
  这话让季怀熙表情一滞，季柔从前从未这样与季缘相处过，自己这样的改变是不是太突兀了……
  于是，她娇笑起来，“呵呵，大哥你就不要笑话柔儿了，从前在家时不觉，等出嫁后，柔儿才发现家里的好，尤其是大哥，虽然我们一直都不太亲，但比起其他兄弟姐妹，柔儿还是最喜欢大哥的。今日见到大哥，柔儿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撒撒娇怎么啦。”
  季缘笑意更深，只是眼里却透出了一丝迷惑，“看来这半月来，柔儿长大不少。也好，从前也好，只是少了丝生气，现在这样更讨喜。”
  季怀熙抿着嘴，笑看着季缘，欣然接受他的夸赞，不管怎样，只要是夸她的话她都爱听。
  “对了，大哥，你住哪，使者行宫？”
  “嗯。”季缘挑眉问道，“难道你不打算回皇子府了？”
  这都知道……季怀熙干笑两声，“呵呵，难道大哥不愿意？”
  “你如今是二皇子妃了，留宿在使者行宫只怕就便我同意了，洛楚也不会同意的。若是因此使洛楚在朝中落下话柄，你今后在二皇子府中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住几宿会落下什么话柄。”季怀熙不满地说道。朝廷中的勾心斗角她向来不喜，跟娘家人住几宿叙叙话也能落下话柄？
  “洛楚现在得势，但你也该知道，洛楚得的势越大，就越被铭戍皇帝忌惮，所以随便什么小事落到他头上都能使他万劫不复。”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朝宫门口走去，这场接风宴因为有人行刺的缘故，不了了之，连季缘回行宫都没人接应。季怀熙趁着这个机会旁敲侧击地询问着季缘自来的目的，可惜季缘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每每都把话题引开。
  回去的路因为两人的闲聊而显得特别的短，目的始终未达的季怀熙很不甘心地看着停在眼前的一辆马车，扁扁嘴，说道：“那好吧，大哥你一定要到二皇子府里看看我。”
  “一定，你上车吧，我派人送你回去，我还有事找铭戍皇帝商议。”
  洛楚和她今日是乘同一辆车进宫的，但是这个无良男现在却早一步将马车驾走了。
  季怀熙点点头，又默默将洛楚那个渣男问候了一遍。
  目送着季缘向宫内走去，季怀熙的视线也随之投向深处，在那个地方有两个她惦记着的东西呢。
  “走吧。”

  ☆、第四十七章

  婺城的某处宅院中，两个男人对面而坐。
  “若是我没猜错，苏家的后人就是你，当年季堡主之所以收留你就是因为知道你的身份吧。”墨卿眯眼看着苏百里的手，淡淡地说道。
  “呵，没错，正是在下。”苏百里把玩着大拇指上带着血色的白玉扳指，笑得异常邪魅。
  “找我什么事？”
  “墨庄主果然爽快。”苏百里顿了顿，继续说道，“两件事。一件关于季柔，一件关于我，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的了。”
  听到“季柔”二字时墨卿某种闪过一道厉色，逼视着对面的男人。许久，他才应道：“你说便是。”
  “你去见过她了吧，可发现她有什么异样吗？”
  “你什么意思？”
  见墨卿的语气有些许急促，苏百里的笑意更深了，“难道你没有发现现在的季柔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了吗？”
  墨卿敛眸，沉默地看着大厅的某处。显然，他是默认了苏百里的话，只是还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委。所以他在等待苏百里继续说下去。
  “其实……她叫季怀熙。”
  “谁？”
  “你的柔儿，我的五妹。”苏百里的笑意继续加深，看着墨卿的神色也逐渐深邃起来，“早在长公主府时就已经死了，还记得那时候赤血灵猫也断气了吗？现在在的季柔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苏百里的这些话终于成功地打破了墨卿的淡定，他猛得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苏百里，“不可能，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散发出的无形的威慑力丝毫没有影响到苏百里的好兴致，他早就料到墨卿不会相信他，所以他只是耸了耸肩，“借尸还魂，相信墨霜定然听她师父说起过。”
  相对于在众人面前温文尔雅的苏百里，墨卿其实更相信如今这个性情邪魅的苏百里。确实，早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墨卿就觉得季柔不一样了，嫁到铭戍以后，更是如此，简直判若两人。若不是那张脸还一模一样，也没有易容的迹象，他定然会认为是有人假扮的。
  自然，这个男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他这种事情。
  “为什么对我说这个？若是想让我继续保护她，你完全不用将这个告诉我，我只当她是柔儿。”
  “呵，”苏百里轻笑，“的确是想让你继续保护她，但是告诉你这个也确实有其他的原因。我想你应该知道季缘在暗中追查一幅画像的事情吧，那个画像上的人就是季怀熙。”
  “嗯？”
  “她脸上的红斑褪却后就会变成画像上的那个样子。”
  “红斑褪却后？你是在她长红斑的时候看出来的？”虽然知道这么明显的漏洞苏百里不可能想不到，但面对的是柔儿的事，他必须事无巨细问清楚。
  “我知道你怀疑洛楚换了人以此来混淆视线，但我一直盯着她，想要在我苏百里眼皮子底下换人，洛楚还没这个能耐。”
  苏百里摩挲着他的扳指，非常耐心地解答着墨卿的疑问，他也知道，若是不把墨家拉拢了，后面的事情便不那么好办了。
  “我给了她一张面具，在她离开二皇子府之前，我不希望她的身份被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季缘。”
  “你是说季缘来铭戍是为了调查那幅画像？”
  “据我所知，洛家似乎也有那么一副，而那幅画像在洛家的密室里挂了至少百年之久……”
  婺城的主街上，季怀熙注视着前方人来人往的集市，今天似乎正好是类似赶集的日子，街上的人比往日多了许多。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越热闹的地方越孤单”，正如此时，她孤零零的站着，身边没个说话的人，身上也没有钱，更糟糕的是，当她把送她的人遣回后，她发现她根本不记得回皇子府的路。
  算了，不管怎样先逛逛再说。
  季怀熙迈开脚步向市集中走去。
  铭戍的风土人情几百年来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现在各国之间的交流愈加频繁，两国的物品、吃食已经相差不远了，至少在这都城里，汇聚了各国的商品。
  季怀熙边走边看，在路过一家药铺时，她的余光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她猛得停了下来，退回几步，仔细看向那药铺，一个火红的背影一闪而逝。这种熟悉的感觉弄得她心里痒痒的，于是她想也不想，主动跟了进去。
  这家药铺并不是很大，走进去后随便一看便将其全貌都映入脑海了，但她仔仔细细扫视了两周，却没有再次看见那穿红衣的人。
  “咦，季柔，你怎么在这儿？”
  就在季怀熙放弃寻找时，背后传来了墨霜的声音。
  她的出现将店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身上，可是她浑然不觉，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季柔。虽然她的话听起来挺惊讶的，但她的表情却完全看不出来。
  哦，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季怀熙都不知道自己该摆个什么表情面对墨霜了，墨卿上次见她时说墨霜马上就回来找她，可是她迟迟不来，直到今日在这药铺中偶遇。
  “随便逛逛。”季怀熙也报以一笑。
  “随便逛逛？”墨霜挑眉，将药铺整个走了一圈，然后摊开手，疑惑地问道，“这药铺有什么可逛的？”
  “呃，好奇罢了。”
  季怀熙又打量了几遍，还是不见有红色的身影出现，于是她便挽着墨霜走了出去。
  “呵呵，去醉香楼吧，我有些有趣的事要对你说呢。”对于季怀熙异样的热情，墨霜稍稍愣了一会儿，随后任由季怀熙挽着自己，摇摆着纤细的腰肢，嘴里娇笑不断。

  ☆、第四十八章 又被揭穿

  “告诉我，你是谁？”
  季怀熙刚一粘凳子，就听墨霜来了这样一句，语气严肃，全然没有了进来时的风情万种。
  她愣住，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人说起这句话了。
  不过，不管是谁，她还是奉行装傻充愣的政策，上次苏百里的教训实在太惨痛了，竟然让他三两句就骗出了真话。
  所以，季怀熙眨巴眨巴眼睛，迷茫而无辜地看着墨霜说道，“我是季柔啊，墨霜，你干嘛问这个？”
  但是，墨霜也是个不好糊弄的，她冷笑了声，一把抓住季怀熙的手紧紧捏着。随即，季怀熙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输入她体内，仿佛要把她的灵魂剥离。
  不过呢，这个强大也只是相对于凡人而言，她赤血灵猫，生来就比其他妖物高一个等级，所以灵魂的强大自不必说，墨霜这点法力对她来说只是小儿科。
  可是她还是有些犯难地盯着自己的手，墨霜这是打算验证她不是凡人？那她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比较痛苦呢？
  季怀熙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墨霜，然后在那股力量突然猛得涌向心脏的时候紧紧拧起五官，颤抖地叫道：“墨霜，你、你弄痛我了！”
  她的话音一落，墨霜立即抽回手，警惕地看着她，“你不用跟我装了，是你吗，赤血灵猫？”
  “呵呵，你说什么呢，我是季柔啊，赤血灵猫不是小黑吗？”季怀熙仍然打死也不认账，继续干笑。
  “你不用瞒我，我之所以幼时就跟着师父学巫术就是因为我天生就有辨识灵魂的能力，当初季柔和你的魂魄我都接触过，自然是知道你们有什么不同的，早在出嫁前，我就发觉季柔的灵魂越来越微弱，而你的气息却反而越来越强了。”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我与赤血灵猫是一亡俱亡的吗，你现在这样的说法不是正好与当初的说辞相反？”季怀熙继续狡辩。
  墨霜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小喝了一口，然后紧盯着季怀熙回答；“应该是在那天清晨，季柔突然没了气息之时就取代她了吧，没了季柔的魂魄，自然也没有什么一亡俱亡之说了。”
  季怀熙抿唇不语，目光转向大街上，心里不停嘀咕着，天，她身边到底有多少能人异士啊，怎么个个见到她都知道她不是季柔啊！先是踩了狗屎运的沐靳，进了阎王殿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再是能猜会骗的苏百里，然后现在又来个天生异能的墨霜……
  许久，季怀熙再次看向默默吃菜的墨霜，叹了一声，“算了算了，迟早也是要告诉你们的。”
  见墨霜认真地点点头，她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怀疑是我吃了季柔的魂魄，但是不好意思，我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不过呢，季柔她确实是死了，现在估计已经投胎去了。而我……”
  说到这里，季怀熙笑了笑，将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没错，就是赤血灵猫，我叫季怀熙。”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见季怀熙扯下一张晶莹剔透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另一个人的脸时，墨霜还是震惊得当场愣住了。
  既然已经豁出去恢复了本来面目，那季怀熙也放弃再假装矜持了，趁着墨霜还在怔愣中，季怀熙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时间早已过了午时，而她除了早上起来时吃了一点糕点以外就什么都没吃，肚子早就忍不住抗议了。
  “哦，对了，这件事跟你哥说说没问题，但是别再跟别人说了，你那个师父也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