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
史妈妈却冷汗直冒,天呀,当年老太太的死竟然真的与老祖宗有关。
当时史妈妈还年轻,也不如现在受宠,所以只影影绰绰的听了些风声。
不过,跟谢家绝大多数的下人一样。她还以为是冯老姨奶奶为了挑拨老祖宗和老爷的关系,故意散布出来的谣言。
毕竟老太太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不争权不夺利,对老祖宗更谈不上威胁,老祖宗根本就没有理由弄死她呀。
结果……史妈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竟不敢再去看老祖宗的眼睛。
谢嘉树却发现了史妈妈的异常。老祖宗会咒骂他,他根本就不意外,也不在乎。可史妈妈这反应,有些不对劲呢。
老祖宗自中风后就没少骂他,且用词极端恶毒。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史妈妈都会惴惴的擦着冷汗,有些不安,有些尴尬,却不是恐惧。
眯了眯眼睛,谢嘉树扭头看向史妈妈,“老祖宗说了什么?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威胁意味儿十足。
史妈妈心慌得厉害,脑中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史妈妈?!”
谢嘉树见状,愈发觉得老祖宗气急之下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阴测测的说道:“我今日能拿到这个匣子,明天就能要了你们一家人的性命,你信不信?”
史妈妈一惊,是呀,她怎么糊涂了。没错,自己一家十几口的身契确实在老祖宗手里,可现在谢家当家的是谢嘉树呀。
谢家在扬州经营了七八十年,与各级官府的关系极好。就算谢嘉树弄死几个“丢了”身契的家仆,只需往衙门里送点儿银子补个手续,官府里也不会计较。
咬了咬牙,史妈妈终于下定了决心,躲开老祖宗凶狠的瞪视,低声将老祖宗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母亲的死果然与你有关,你个毒妇。”
谢嘉树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他有些悲愤的喊道:“母亲她素来和善,也从未跟你争过什么,你、你为何要对她下毒手?”
老祖宗先是恶狠狠的盯着临场叛变的史妈妈,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露出古怪的笑容。
“啊啊……”
谢嘉树直接看向史妈妈。
史妈妈抹了一下头上的冷汗,颤声道:“老祖宗说、说,谢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老太太的性格过于绵软,根本不适合掌管谢家,所以、所以——”
谢嘉树看了史妈妈一眼,他知道,老祖宗的原话定不会这么“客气”。
不过这倒也让他明白了老祖宗下手的动机——她想永远做谢家的“太上皇”,而孙子做家主和儿子做家主绝对是两回事。为了能更好的控制谢嘉树以及谢家,她不计一切代价的扫除她心目中的障碍。
即便那人向来对她恭敬,即便那人从未动过夺权的念头,只要老祖宗觉得不安心,就会毫不留情的下毒手。
谢嘉树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目光似是淬了毒液一样狠狠的射向老祖宗。
哪成想,谢嘉树表现得越愤怒,老祖宗就会越得意,眼中写满了嘲讽。
谢嘉树看得懂那眼神,这个老虔婆是在嘲笑他。笑他没用,居然把仇人当恩人的孝顺了近二十年。枉他还自诩精明、能干,屁,他谢嘉树根本就是个蠢蛋。
口腔里传来一股血腥味儿。谢嘉树才猛然发觉,他方才咬的太用力,竟把腮帮子咬破了。
丝丝疼痛也让他回过神儿来,只见他忽的一笑,直接将手上的匣子打开,露出一封封的书信,“这是祖父资助的士子们写来的信件吧。唔,这里还有具体的花名册!”
谢嘉树一边说着,一边从匣子里拣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轻轻在空中摇了摇。纸页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父亲去世前,也给了我一个匣子,里面装着谢家七八十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其中有秉德公的故交,有曾祖父的好友。也有父亲资助的士子,却惟独少了祖父的。”
谢嘉树声音很平静,但眼中却满是寒意,“当时我还纳闷,祖父好歹做了二十多年的家主,除了在冯氏一事上犯了些糊涂,其它的事情都处理得极好。为何他却没有遵循祖训去资助读书人、结交士子?答案就在这里啊,呵呵,老祖宗,您真是祖父的好妻子,将他的东西保管得这般妥当,若不是机缘巧合。孙儿恐怕有生之年都难见到这些东西吧。”
老祖宗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谢嘉树。
没错,是她偷偷将谢万金攒下的人脉截留了下来,那又怎样?
她为谢家做牛做马几十年,难道还不能拿点儿回报?!
谢嘉树突然一转话头。笑着问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老祖宗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拿到这匣子的吗?”
老祖宗睁大了眼睛,她确实想知道。
谢嘉树笑得古怪,“我也不卖关子了,这东西,哦,不止这个匣子,还有老祖宗偷偷交给姑母的所有东西,都是万华堂亲手交给我的。”
什么?万华堂?那个她寄予了一定期望的好外孙?他、他怎么会办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儿?难道那孩子读书读傻了,分不清谁是亲人、谁是仇人?!
谢嘉树看出老祖宗的疑惑,“好心”的解惑:“老祖宗还真以为万华年是个上进的读书人啊?扬州可是个纸醉金迷的繁华之地,青楼、赌坊还有各种稀罕的坊间游戏,对年轻人还是颇有诱惑力的。”
万华堂是个经不起诱惑的人,来扬州不过几年的功夫,书没怎么读好,吃喝嫖赌却沾了个遍。
而一旦沾染了这些东西,根本就是自己把脖子送到了旁人手里。慢说是要一些不能吃不能花的账册、书信了,就是要谢贞娘和万华年的命,万华堂也会答应。
“啊、啊!”畜生,你个没人性的小畜生,想要报复冲着我来,不要为难你姑母!
老祖宗眼睛都要充血了,再次凄厉的吼道。
谢嘉树却依然挂着浅浅的笑,淡淡的说道:“老祖宗放心,我不是你,不会丧心病狂的朝无辜之人下手,万家人只要老老实实的,我绝不会动他们。”
老祖宗稍稍松了口气,谢嘉树是她教导出来的,这人或许奸猾,却是个守信之人。
不想,谢嘉树话头一转,“只是,万家若是出了事,我也不会帮忙。”
老祖宗再次瞪大了眼睛,万华堂已经是个“废人”了,还染上了嫖和赌,这、这些可都是乱家之源呀。
有这么个儿子/兄长,谢贞娘和万华年岂有好日子?
“咕咚!”
老祖宗的身子剧烈的抽搐着,最后两眼一闭昏了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当夜,延寿堂便响起了哭声。
次日,谢向荣写了奏折,请求丁忧,而谢家也决定集体回乡守孝……
第044章 一梦三年
万氏老祖宗去了,身为承重孙的谢嘉树,自然要守三年斩衰。
对谢向荣来说,丁忧却是在两可之间的擦边球。按照大周的礼制,老祖宗是他的曾祖母,上头还有父亲顶着,他只需服五个月的齐衰即可,也不必丁忧,更不必一丁就是三年。
但谢向荣在奏折中写得非常明白,他说,老祖宗于谢家不只是一个长辈,更多的还是承上启下、力挽狂澜的恩人和功臣。
在奏折中,谢向荣将能想到的所有赞美词汇统统加诸在了老祖宗身上,只把她夸成了个于谢家危难之中(谢万金比较能作,怎么找死怎么来。再加上那时的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转运使与逆王勾结,大肆压榨两淮盐商,谢家首当其冲,折损了大半的生意)勇挑大任的绝世大好人。
抚养、教导谢家唯一的男丁(也就是谢嘉树啦),待男丁长大后,又功成身退的将家业全都交给了他,不贪权、不敛财……反正吧,基本上和写悼词一样,文章和本人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谢向荣还说,他丁忧为曾祖母守孝,不单单是为了孝道,也是为了大义,为了报答万氏老祖宗对谢家的功劳。
谢向荣那折子递上去的时机也好,圣人病重,皇太孙监国,为了能平稳交接政权,圣人祖孙两个都希望朝臣们坚持“嫡长继承制”,从上到下都能尊崇大周礼法。
而皇太孙呢,也无时无刻不忘宣传“尊重长辈”、“尊崇礼法”的思想。恰在这时看了谢向荣的奏折,见谢向荣这个新科进士,为了孝义,甘愿放弃大好前程,实在是个好孩子呀,堪称孝子贤孙的楷模呢。
再加上几个月前,圣人万寿节的时候,谢向荣进献了近千卷的书籍。其中还包括近百本价值连城的古籍,在圣人祖孙面前刷爆了存在感,也让皇太孙记住了扬州谢向荣这个名字。
看完谢向荣的奏折,皇太孙连道三个好。而后大笔一挥便准了。
当然,皇太孙答应得这般干脆,也是因着谢向荣不过是个翰林院的小喽啰,无关朝政大局。丁忧就丁忧去吧,人家都不在乎仕途,他又何苦为难?!
于是,谢向荣这个新上任的翰林院编纂,工作还没满两个月,便丁忧回家去了。
不过,他的事儿一传出来。着实收获了不少赞誉。
翰林院原就是个清贵已极的地方,里面的读书人更是崇尚风骨、气节和礼仪。
而谢向荣入选庶吉士、进入翰林院的时候,里面的不少官员知道他的底细,深觉一个盐商之子却跑到翰林院当官,实在是有辱翰林院的清贵之名。
虽然没有人明着找谢向荣的麻烦。但言语间多有嘲讽。同僚们一起用个饭,菜色稍微有那么一丝不合口,大家也能牵扯到“盐”上去。
若不是谢向荣因为藏书楼一事在江南仕林颇有美名,若不是顾忌他有个名士做老师,谢向荣在翰林院的日子更加艰难。
可这封丁忧的奏折一递上去,众人顿时对谢向荣刮目相看,纷纷赞他孝义有加。颇有古君子之风。
估计自这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盐商之子”说事儿,一提到谢向荣,第一个反应便是“孝孙”、“古君子”。
想那谢向荣,年少便考中进士(才十六岁呀十六岁),又有个海内名士做老师。身后还有个家财万贯的谢家拼命砸钱帮他刷好感度,仕途绝对一片光明,差的只是时间。
有人曾经帮谢向荣算过,这小子只需在翰林院熬上三五年混够了资历,顺便再在皇帝(or皇太孙)面前刷刷存在感。而后寻一外任,拼命攒政绩。
有谢家银子铺路,有王承和周家帮他网络人脉,前前后后用不了十年,谢向荣便能从地方重新杀回京城。
到那时,进六部,入内阁,简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有人甚至推测,谢向荣这小子,只要脑子不犯抽,一直保持考进士时的聪明,没准儿会成为大周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咧。
可面对大好局势,谢向荣居然为了个曾祖母而丁忧,白白放弃了三年的时间,这、这……所有听闻此事的人,嘴上赞着谢向荣孝顺重情,心里却都在暗骂他傻,自己将顺畅的仕途掐死在了萌芽之中。
三年?
不长也不短,三年之后,谁还认得你谢向荣谢自清呀?
到时候,你能不能起复,能不能重新入翰林,都是极大的难题呢。
但,不管大家怎么看待此事,谢向荣还是穿着齐衰细麻丧服,与父亲一起为老祖宗办了极风光的丧礼,而后携家带口的回益州老家守孝。
“父亲,外头的事都处理妥当了,咱们什么时候上路。”
老祖宗的丧礼办得很盛大,银子砸进去无数,其规模在扬州绝对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直接后果便是把谢家上下折腾得不轻。
尤其是谢嘉树父子三个。
谢向荣已经哭哑了嗓子,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圈,细麻丧服套在身上都有些晃荡。
谢向荣憔悴不堪,谢嘉树也好不到哪里,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道:“家里的事儿都交给周氏了,她可都料理干净了?”
谢向晚病了,袁氏又怀了身孕,谢家内宅的事儿只能全都交给周氏和谢向意打理。偏谢向意年纪小,又惦记母亲,根本帮不上多少忙,所以最后还都是落在了周氏头上。
提到妻子,谢向荣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嘶哑的说道:“嗯,都料理妥当了。只是不知道大伯母那边要不要跟咱们一起上路。”
按照程老太医的诊断,袁氏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而怀孕头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根本经不起千里迢迢的奔波劳累。
为了谢家子嗣,谢向荣才会有此担心。
谢嘉树眸光闪烁,表情有些怪异,“放心吧,她定会跟咱们一起走的。”
袁氏怀孕,谢嘉树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也渐渐平静下来。他经过一番思索,得出结论:袁氏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在他想把家前往京城、继而对她下手的时候怀孕,其中若没有什么关联。打死谢嘉树都不信。
谢嘉树事后也命人去调查了,回春堂确实有个云游来扬州的坐堂大夫,可那人是两个月前刚到扬州的。
而监视袁氏的人回禀,从去年八月到今年二月,袁氏就出了一次门,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那次,什么调理了几个月,分明就是袁氏在说谎。
袁氏故意这么说,无非就是掩盖某种事实。
谢嘉树不通药理,可他也明白。似女子不孕这种重病,想要调理彻底,没个一两年是不成的。
就算那位游方大夫是个神医,手中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仙方,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治愈袁氏。
所以袁氏才会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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