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与骄傲咯;另一个方面,却是有些淡淡的失落,一切果然都被女儿料中了,就是眼前这位周老爷,也不是真心诚意的想认下谢家这门亲事啊。
再有,谢嘉树心中还有些不安。
强忍着复杂的心情,谢嘉树态度和煦的与周家父子吃了一顿酒,便告辞离去了。
回到家中,坐在书房里发了一会呆,吃了两杯浓茶,淡淡的醉意褪去了大半,他这才命人叫来谢向晚。
“爹爹,您回来了。呵呵,这场宴席吃得还顺畅?”
谢向晚笑语盈盈的走了进来,见谢嘉树身上散发着些许酒气,知他这是刚从周家回来。
可话说了一半。她就愣了下,因为她发现,父亲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难道周家的奇葩又做了什么极品事儿?
谢向晚坐在谢嘉树的对面,关切的问道,“怎么,事情有什么变故?”
应该不会呀,周家老三是个蠢货,可另外父子三个却是聪明的,应该能辨得清事实呀。
谢嘉树揉了揉额角,“没有。周亲家的款待极好,席上我们还敲定了婚礼的几个吉日,只等你哥哥回来就能定下最终的日子。”
谢向晚愈发不解,“这不是很好吗,爹爹为何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谢嘉树抬头看向女儿。略带担心的问道:“妙善,我忽然发现,周家父子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你说,今日咱们这么做,日后他们会不会记恨咱们?”
他们挤兑的堂堂前侯爷也要服软认错,不免有些过分,尤其是看到周家父子能屈能伸。谢嘉树免不了担心他们发达后,会秋后算账。
到时候亲家变仇家,他们岂不是白结这门亲了?!
谢向晚却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爹爹,您不必担心。呵呵,周家想要重现往日荣耀。没个十几二十是甭想了。就算周四爷是武将,大周也没有那么多仗可打。想要战功,他须得有时间等了呢。”
说着,她又似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见私下里无人,这才往谢嘉树的方向探探身子,压低声音道:“就算有朝一日皇太孙即位,朝中有人不服想要作乱,也暂时轮不到周四爷上战场。女儿虽没多少见识,可也知道军队里最讲究资历,周家虽是以武发家的,但阖家上下,除了周老爷年轻时曾经领过兵,家中再也没有出过将军。”
谢向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自古就是人走茶凉,周家脱离军中已经超过了三十年,周四爷又年轻,想要借助父祖在军中的关系,恐怕有些困难。”
谢向晚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通,结论只有一个,“即便周家用咱们家的银子给周四爷铺路,周老爷又动用了周家所有的人脉,待周四爷位居高位,最少最少也要十年。”
说着,谢向晚清艳绝伦的小脸上写满骄傲,扬起精致的小下巴,道:“十年的时间,足够哥哥选翰林、入内阁了,而且咱们家也不是全无人脉,只待哥哥正式有了官身,爹爹大可将手中祖上传下来的一些关系交给哥哥,有那些人的扶持,哥哥的仕途定然能走得更稳。”
更不用说周安然手里应该还攥着些资源,一边是挚亲且对她有恩的夫君,一边是渐行渐远的娘家,你说她会怎么选择?
谢向晚唇边的笑意渐浓,歪着小脑袋,略带俏皮的说道:“到那时,哥哥的官位没准儿比周四爷的还高,呵呵,爹爹,换做您是周老爷、甚至是那个神奇的周三爷,您会不会得罪谢家这样一个‘好亲家’?”
谢向晚的一番话,直说的谢嘉树双眼泛光,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怎么忘了这些?我真是老糊涂了。呵呵,还是我的妙善聪明,不出门也能通宵天下事。”
谢向晚起身来到谢嘉树近前,拉住他的一根胳膊,撒娇的摇着,“父亲才不老,更不糊涂,您是关心则乱呀。我呢,不过是抖个小机灵,根本就不能跟您的大智慧相比呢。”
谢嘉树被女儿的一通马屁拍得浑身舒畅,笑呵呵的说:“好好,咱们都聪明。”
谢向晚却认真的点头,“是呀,虎父无犬女,我这全是跟父亲学的呢。”
谢嘉树愈发开心,揉了揉女儿的发髻,心疼的说道:“乖孩子,这些日子忙坏了吧。”
又是准备招待周家人,又是准备谢向荣的婚事,期间还要管理东苑的日常庶务、外头的生意,就是个办事办老了的当家主母也受不住,更不用说一个还不到十二岁的小姑娘了。
谢向晚抿嘴轻笑,“没事儿,还要管事妈妈们帮着我呢,让我亲自料理的事儿并不多。再说,大嫂就要进门了,大嫂来了,我便能轻省了。”
谢嘉树一怔,“你想把东苑全都交给周氏?”
在他的印象中,女儿是个聪明、强势的人,而这样的女子,大多都喜欢掌控一切。比如他的好祖母。
而谢向晚却坦言要把东苑全都交出去,这就有违‘掌控一切’的习性了。
再者说,谢嘉树自己就是个家主,做了管理者后,便习惯、或曰很享受手中握有权柄的感觉。再想让他放手,几乎很难。
难道他误会女儿了,妙善其实并不是个恋权的霸道女子?!
谢向晚笑得坦然,说话更是坦荡荡,“嗯,我只是暂时代理,东苑总归要交给大哥的妻子。这几年间,我一直观察着周三小姐,发现她是个极有成算、有能力、有心计的女子,把东苑交给她我也放心。大哥是个霁风朗月般的人物,不喜俗务,周三小姐做了谢大奶奶后,定能帮兄长打理好内院,让他心无旁骛的在外面打拼。”
而她谢向晚,毕竟只是谢家的女儿,长大后要嫁作他人妇。早晚都要交出去的管家权,为何不早早放手,这样还能在周安然面前卖个好呢。
还有一点,谢向晚发现,大周不是大唐,这里对女子的束缚虽然不是特别严苛,但也远没有大唐那般放纵。就是在大唐,对于过于强势的女子,普通的男人也都是敬而远之的。
在大周,这样的情况更加严重。老祖宗便是个极好的例子。
谢向晚曾经听人说过,老祖宗年轻的时候就因为过于强势,而让谢万金很是不喜,当娇娇弱弱、怯怯如小白兔一样的冯姨娘出现的时候,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老祖宗现在会有如此下场,也与她的强硬、喜欢掌控一切的性子脱不开。
谢向晚不想变成老祖宗那样的人,更不想让亲近的人对她心生忌惮。
所以,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该表现柔弱的时候就表现柔弱,而不是像个斗鸡一样,整日里斗志昂扬、不可一世的模样,这样非但不能让人心生敬畏,反而会让人避之不及。
果然,听了谢向晚的话,谢嘉树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满眼澄澈,知她是真心不恋权,满意的点点头,道:“嗯,我早就知道妙善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不过,周氏毕竟是新嫁娘,东苑的事,她未必能很快上手,你还是帮他们多照看几天,待她上下都熟悉了,再全部交给她也不迟。”
谢向晚点点头,一脸的信服:“还是爹爹想得周到,女儿又学了一招呢。”
“哈哈,你个鬼丫头~”谢嘉树哪里不知道这是女儿的恭维他,可世人都爱听好话,他也不例外,仍是被女儿逗得心花怒放。
次日清晨,扬州城的城门开启,谢家的小厮继续在门外的官道上蹲点儿。
大管家说了,算着日子大少爷这两日就能回来,让他好好盯着,切莫错过了大少爷的马车。
直至下午时分,太阳渐渐向西滑去,在橘色的夕阳中,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第016章 喜事近二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原本静谧的谢家大宅里,忽然传来蹬蹬蹬的跑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嗓子——
“大少爷回来啦,大少爷回来啦!”
惊起群鸟无数,哦不,是引得正准备用晚饭的谢家人纷纷探出头来。
谢向晚正拉着弟弟检查功课,这段时间,因着陆离来了,谢向安整日跟着他四处乱跑,功课不免有些松懈。
起初几天,谢向晚想着弟弟年纪还小,且平日里很用功,稍稍放纵几天也无所谓,便任由他跟陆离满扬州城的晃荡。
但过了这些天,谢向晚眼瞅着弟弟越玩越野,开始有些担心,怕弟弟彻底玩野了,心收不回来,待陆离走了也不肯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谢向安是谢向晚一手带大的,名义上是姐弟,实际上谢向晚把这个弟弟当儿子般教养。
谢向晚不可能任由弟弟疯玩下去,于昨日揪住又要跟着陆离去郊外骑马的谢向安,跟他约法三章:玩儿,可以!但是你个熊孩子必须给我每天回来做功课。
谢向安对姐姐向来敬重,对于姐姐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心里虽然还想着尽情玩乐,但既然姐姐让他学习,他就乖乖听话。
于是,白天谢向安继续和陆离出去‘见世面’,待下午回来,便要做功课,课业不是很重但也不轻快,每天十张大字,熟背一篇文章,外加核算一个铺子一个月的盈余。
“嗯,阿安算得真好。”
谢向晚一边看着谢向安核算出来的数据,一边在心中默算着,最后统一答案,发现弟弟算得全都正确,不禁满意的点点头,毫不吝啬的赞许道。
谢向安腼腆一笑。两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被认可的高兴,“我、我最喜欢摆弄这些东西了……”
说着,又觉得经商什么的毕竟不是正道,脸上的笑意褪去。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阿姐,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看着哥哥姐姐为了振兴家族整日忙碌着,而他却为了算对一个月的账本而自得不已,顿觉得很羞愧。
谢向晚浅浅一笑,柔声对弟弟说:“谁说阿安没出息?还是阿安觉得咱们家的秉德公是个没出息的人?”
“不是,秉德公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家业,实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怎么会没出息?”
谢向安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赶忙解释。“我、我只是觉得哥哥努力读书才是正途,而我、我……”
谢向晚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想了想,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不只是你。世人都想读书、考科举,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是怎样一种美好的前景?!”
谢向安连连点头,他虽小,可也希望能像阿兄一样光宗耀祖,为父母家人争光。
谢向晚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只觉得他可爱。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儿,继续说:“可若是大家都去读书、考科举了,谁来种地,谁来织布?种出来的粮食、织出来的布匹又有谁来出售?”
谢向安愣了愣,旋即道:“阿姐的意思是——”
谢向晚接口道:“我的意思是,世间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其存在的理由。每一行里也都有做得最好的状元。就拿经商来说吧,天下的商户何其多?就是盐商,扬州城也有十几个,可有谁能做到秉德公那样?成为名留史册,被太祖金口赞过的‘义商’?”
谢向安双眼陡地一亮。大声道:“没有,前后近一百年间,唯有咱们家的秉德公一人而已!”
说着,谢向安似是坚定了自己的目标,“阿姐,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我要像秉德公学习,成为谢家第二个谢秉德!”
“好志气,阿安真是太棒了!”
谢向晚对弟弟从来不吝啬赞美之词,再次大夸了一番谢向安,而后又换了个角度继续劝解弟弟,“阿安,周家来了这几天,你可曾听说周家的事?”
谢向安一怔,不明白刚才还在说自己呢,怎么忽然又扯到亲家那边去了。不过他还是乖乖的点头:“听谢妈妈说了些,另外,出门的时候,也从陆大哥那儿听了一耳朵。”
想了想,谢向安偏着小脑袋,跟姐姐确认,“陆大哥说,周家能风光返京,周四爷能从西北卫所调入京中进五城兵马司,全都是咱们家给掏的银子?”
谢向晚愣了愣,方才她还想着怎样把话题从周家人身上扯到‘银钱’二字上,没想到,谢向安竟自己提到了。
这样也好,省得她费力气了。
点点头,谢向晚道:“没错,周四爷在西北卫所能当上镇抚,能在兵部挂上号、调入五城兵马司,全都是使了银钱。”
谢向安陷入了沉思,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只是速度太快,他一时没有抓住。
没关系,他自己想不到,谢向晚会帮忙解释,“阿安可曾见过那位周四爷?觉得他如何?”
谢向安点头:“见过,陆大哥说,周家几个儿子,唯有周四爷是个走官场的料。”言下之意,此人颇有些能力。
谢向晚继续引导:“嗯,你陆大哥说的没错,周四爷自幼研习武功,熟读兵法,在西北也曾上阵杀敌,着实是个厉害的人物。可他这样的人,想要做官,却还要靠银钱开路。阿安,你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谢向安回想了下往日姐姐的教导,忙道:“水至清则无鱼,官场有官场的规则,想要做官,单有能力不成,还要有关系,有、有银子。”
谢向晚很满意,弟弟外表看着呆萌,实则还是很聪明滴,“那天下谁最有钱?或者说,谁最能挣钱?”
谢向安想都不想,直接给出答案:“商户,呃,盐商!”
接着,谢向安的小脑袋迅速运转,方才没有抓住的那个念头,他也自己想明白了,高声道:“阿姐,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哥哥有能力,咱们家也有些关系,可要想好好做官,却还需要有银子。不只是为了跑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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