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婆子，就算冲撞了你，也不能下手这么狠。”
  “外甥媳妇好手段呢，就是太狠毒了，看的我心里都不舒服。”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瞬间就把竹筠定为一个平时不尊敬孝顺婆婆，到了过年还要去打杀了婆婆的婆子，气晕婆婆的不孝儿媳。
  竹筠蹙起了眉，冷冷地扫了一眼左氏和马氏，两人顿时都是一窒。
  金大夫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了，这是内宅的斗争，偏偏让他白跑这么一趟，金大夫从来不是什么能忍住气的人，他冷笑一声：“野葛吃多了，脉象会显示怒气攻心，气血亏空，令老夫人的症状就是因为吃了野葛造成的，实际上不过是有些上火而已，掐虎口人中，再泼上两杯冷水，保管能醒。”说着，不再停留，往外走去。
  翟戎涛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人是他请来的，现在自然也要由他送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黑暗中，翟戎涛高大的背影让竹筠鼻子一酸。
  竹筠看也不堪左氏和马氏，径直进入了屋子里，李家一大家子人还围在翟老夫人床边，一个个嘘寒问暖，好像翟老夫人真的是得了什么重病一样。
  竹筠看的有些好笑，脸上闪现一丝冷笑出来。
  “金大夫说了，掐虎口人中，再泼上两杯冷水，人就能醒了，这么多人围着也没用，散了吧。”
  看见了竹筠脸上的那一抹冷笑之后，李老夫人顿时勃然大怒：“你这个毒妇！自己婆婆还没醒，就笑的这么开心，若是你婆婆死了，恐怕你会大笑出来吧！”
  “竹筠都说了医治方法，可是李老夫人却还拦着竹筠说这么一大通废话，竹筠不明白了，究竟是谁不想让婆婆好。”
  左氏和马氏也进了屋子，跑到李老夫人身边转告了金大人的一番话。
  李老夫人听了之后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请的是哪里来的游方郎中，这么不顶用，明明玉婉就是怒火攻心，上火？真是好笑。”
  竹筠呵呵了两声，开口道：“李老夫人怕是不知道，金大人因为医术精湛，被当今御封为杏林圣手，当御医首领，正三品官位，若金大人都是游方郎中，恐怕这天底下就没几个大夫了。”
  李老夫人一听，顿时抽了抽嘴角，眼神有些惊疑得和李老爷对视了一眼。
  惊的是翟府竟然能请来这么大官位的金大夫，疑的是难不成这金大夫竟然真的看出来她的这点小手段了？
  李老夫人早年也是侯爵夫人，自然是通晓后宅的各种手段，这野葛的用途，还是她在某次伺候自己婆婆的时候发现的。她自己也曾亲身实验过，的确是没有大夫能看出来她不过是上火。
  竹筠看见了李老夫人的动作，心中愈发确定这不过是他们搞出来的小把戏。她走到翟老夫人床前，李老夫人本想拦着她，可是看见了竹筠的眼神，她到底是没能拦住竹筠。
  照着金大夫说的，掐虎口人中，还不等竹筠拿来冷水，翟老夫人就已经“醒”了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啊？”翟老夫人装模作样地说道。
  竹筠把金大人说的那一番话又复述了一遍，翟老夫人点点头道：“既然没什么大事，那就都散了吧，今天是大年夜，可不能因为我这个老婆子扰了大家的兴致。”
  竹筠坐在翟老夫人床边，给她把被子掖了掖，脸上带着笑道：“大家都是关心您呢，跟您的身体比起来，不过是一个大年夜而已，有什么重要的，对吧？”
  看着竹筠脸上的笑容，翟老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无端端打了一个寒战，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一屋子李家人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真要让他们在这里守着一个翟老夫人，恐怕没有一个人是愿意的。本来应该热热闹闹的时候，谁愿意守在这里，晚饭都还没吃呢，气氛又那么凝重，没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翟老夫人这样的，原以为有父母的支持，这个法子虽说不是万全之策，可是也不应该溃败成这样啊。
  还有竹筠那个小蹄子，怎么现在是越来越有气势了？以前不还是唯唯诺诺一副乡下人的样子吗？
  翟老夫人想起来上次将竹筠沉塘的事情，心里十分后悔那一次没能把竹筠直接淹死了。
  一直等到翟戎涛来到，李家人心里齐齐松了口气。
  翟戎涛面容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大步进屋之后看向翟老夫人：“醒了？”
  竹筠答道：“婆婆刚才就已经醒了。”
  翟戎涛道：“那都围在这儿干嘛？”
  李家人忙不迭都走光了，只剩下李老爷李老夫人和姓李的三位小姐。
  翟戎涛并不看其他人，伸手拉住了竹筠：“走吧。”
  竹筠点点头，也懒得行礼，跟着翟戎涛出了松涛院。
  走着走着，翟戎涛突然说道：“过些天，就让李家人出去住吧。”                    
作者有话要说：  翟老夫人又作死= =

  ☆、第 19 章

  竹筠愕然，转眼间又想到翟戎涛以前就说过这件事，本以为还要忍些日子，可是现在看来，翟老夫人的事情，终究还是激怒了翟戎涛。
  嗯了一声，竹筠说道：“总要有个由头，无缘无故地赶人，实在是难看。”
  翟戎涛道：“由头不差，过些日子就有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由头？”
  可翟戎涛却不再说话，只闷声往前走去。
  竹筠有些气馁，翟戎涛上辈子就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无论遇见什么事，只说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再多的，就一句也不肯说了，好似她是娇嫩的花儿，什么肮脏事都见不得。
  可惜她这辈子不想再做那糊涂人了，竹筠裹紧大氅，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命苦啊！”翟老夫人拍了拍被子，嚎哭着。
  李若秋见势不妙，也没说话，行个礼就离开了。李慕雪慢了一步，但是也拉着李慕月走了。长辈们出丑发泄的时候，身为晚辈，自然是不能看的。
  路上，李慕雪和李慕月遇见李慕殷，李慕殷身边站着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李慕晴。看见李慕晴，李慕雪还没表现出什么，李慕月已经阴沉了脸。
  今天毕竟是大年夜，所以一向穿着素净的李慕晴也穿了一身颜色鲜艳的衣服，紫绡翠纹裙配上个灵芝簪，对于李慕雪和李慕月来说当然是不起眼，可是比起她以前整日里湖蓝和杏白色的衣衫，看上去是鲜艳多了。
  “我说晴妹妹跑哪去了，原来是跑到这里拉扯哥哥来了，没有一点规矩，也不知道孝顺长辈，就属你跑的最快了。”李慕月一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上来，半分脸面都不给李慕晴。
  李慕晴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她对李慕月行了一个礼，低声道：“是妹妹的错。”
  不辩驳，不反抗，李慕晴一直都这个样子，谁都能上前推她一把，糊不上墙的烂泥，却偏偏李慕殷看她可怜，总是接济她。李慕月想着，嘴角撇了撇。
  李慕殷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都什么时候了，你们那点小心思自己收起来。都回自己的院子去吧，我也走了。”
  说完，一甩袖子，往门外走去。
  看着自家哥哥一身织金暗纹的袍子，李慕月咬碎了牙，一家人的希望都在他身上，可是他呢，谁不知道他出门是干嘛的。
  李慕雪在一旁看着，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李慕殷出了翟府大门，总算是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一些，他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金碧辉煌的大门，脸上有些灰败。
  会试还有五个月开始，可是起先来京城之前说好的引荐官员到现在还没有影子。想到那个所谓的表哥翟戎涛高高在上从来不看他一眼的做派，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不过是一个武官，不对，是武夫，也敢对自己这个读书人如此无礼，真的是……粗鲁！
  一路上兜兜转转又来到以往常来的莼红馆，李慕殷迈步走了进去，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钱。
  不碍事，等会寻到了熟悉的考生，让他帮忙垫付一下就是。
  “哎哟，李公子，还是要去找琴音吗？”一个打扮的花团锦簇的老鸨凑到了李慕殷身边，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又识相地后退了一步。
  李慕殷点点头，熟门熟路地上了楼，推开一扇门，一个正在拨弄琴弦的女子抬头惊喜地看着他：“李公子！”
  李慕殷笑了笑，身姿挺拔高雅，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琴音羞涩又欣喜：“今儿不是过年吗，怎么李公子却来了琴音这里，不用陪着长辈吗？”
  琴音给李慕殷泡了一杯茶，弯唇笑了笑，风姿妩媚。
  李慕殷叹口气：“我那嫂嫂，实在是……”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一想到竹筠的相貌，原本对她的十分嫌弃，也变成了五分。
  琴音到底是青楼里迎来送往的，哪里看不出李慕殷对竹筠的遐思，心里有些不快，面上却含娇带嗔地说道：“那毕竟是李公子的嫂嫂，就算是有什么不对，李公子海量，自然会包容她。何况琴音听说，翟夫人随了当年长公主的样貌，整个京城一等一的美呢。”到了最后一句，像是拈酸吃醋，却又不带埋怨，只余一点小小的酸味，让李慕殷心里酥麻了一下。
  “还是琴音你懂事。”李慕殷说着，伸手拉住了琴音的胳膊。
  接下来自然是一番被翻红浪，说不尽的艳色无双。
  李慕殷休息了一会，算着时间该回府了，于是伸手又感受了一阵怀中的鲜嫩水灵，终于起身道：“我该回去了。”
  琴音媚眼如丝地看了他一眼，扬声说道：“小园，打盆水来，服侍我起身。”
  “哎——”一个熟悉的声音一边应着，一边推门进来。
  李慕殷的动作定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端了盆水推门进来的身影，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尘星，你怎么会在这里？”
  尘星，哦不，小园抬头，一眼看见了李慕殷，顿时抖着手，水盆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琴音在一旁冷眼看着，也不着急起身了，慵懒地躺在被子里，露出一只胳膊搭在被子上。
  “李少爷……李少爷……，原来是这个李少爷……”小园捂着嘴，泣不成声。
  李慕殷看见故人，心中更是惊诧：“尘星，你快说你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难不成是表哥将你卖了？为什么！你可是在他身边服侍了他十几年的大丫鬟！”
  听见李慕殷这么说，尘星捂着嘴的手抖了抖，开口道：“都是因为佳月姐姐，姐姐她，有喜了……”
  “什么？！”李慕殷惊叫起来。
  小园偷偷抬眼看了看李慕殷，见到他脸上只有惊讶，没有喜色，心顿时沉了下去。但是她还是继续说道：“被老爷发现，就落了她的胎。”
  “表哥太过分了，那毕竟是我的孩子！”李慕殷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园接着说道：“佳月姐姐想不开，就去寻了短见，奴婢则是被发卖到了这里。”
  “你说佳月她，死了？”李慕殷顿时一惊，失魂落魄地坐到床上：“死了，怎么会死了呢？”
  李慕殷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些不是滋味，可是更多的，还是轻松，终于甩掉一个大麻烦的感觉。
  去年的时候李慕殷也是来过京城一趟的，那个时候他也是像现在这样，住在翟府，那个时候的翟府比现在可冷清多了，翟戎涛在外办事，府中只有翟老夫人一个妇道人家。
  李慕殷很是享受了一番当家做主的滋味，然后他就瞄上了翟戎涛房里的大丫头，佳月。
  翟戎涛房里的丫鬟只有两个，一个佳月，一个尘星，佳月貌美端庄，尘星娇俏可人。翟戎涛是没什么时间去管自己房里的大丫鬟的事情的，所以两个丫鬟可以说是在翟老夫人手下讨生活，在这样的情况下，佳月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李慕殷。
  原本只是想着改变自己现在的生活，但李慕殷到底是一个长相不差的读书人，一个小丫头在他的甜言蜜语下，很快就交了心。
  尘星见佳月每天穿金戴银如花娇颜的，心里不是不羡慕，可是佳月的手段不差，没叫尘星得逞过。
  然后李慕殷回到了李家，佳月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佳月真的是六神无主了，这件事不管让谁知道，她都是死路一条，她本也想着告诉李慕殷这件事，可是寄出的信一封封，却从来没有一封回信。
  直到佳月的肚子遮不住，被人绑到翟老夫人面前，她只能认错，说自己肚子里是李慕殷的孩子。
  出人意料的，翟老夫人却放了她，虽然每天将她拘在一个地方，但到底还是没有要她的性命，直到翟戎涛回到翟府，翟老夫人把注意打到他的头上，想让他喝醉了酒，随便要了一个丫鬟栽再佳月身上。
  那时候翟戎涛找来了瑾熙公主流落在民间的二女儿，正要求娶她。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佳月的孩子被流掉，人也不见了踪影，与她一起的尘星也消失不见。
  想到以往的浓情蜜意，李慕殷到底是心里酸涩：“真是个傻姑娘……”
  小园不语，默默流泪。
  琴音起身，幽幽一叹：“可真是个可怜的妹妹，李公子莫难过，妹妹在天有灵，看见你这样，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李慕殷点点头，依旧不语，黯然地推开门走了出去。等他走了之后，琴音才想起来他还没给钱，想起老鸨的手段，琴音抖了抖，赤着脚就追了出去。
  门外没看见李慕殷，却看见一个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