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揪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清醒了过来。朝秉文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便要离开。
  秉文赶紧拉住她：“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柳岸望着被颀长的手指抓住的右手，冷冷地说了句：“放开。”
  “……？”
  “周先生没有听过，中国那句古话吗？”柳岸说着，抬眼看了看秉文，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叫，男女授受不亲。”
  秉文听后，眉头微微皱了皱，终究是放开了。
  柳岸看着秉文放心自己后，心中忽然涌上一丝酸楚，她闭上眼摇了摇头。
  “我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你了吧？”
  “柳岸……”
  “既然你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柳岸……”
  “当年若娴告诉我你有未婚妻时，我还不相信，觉得你不会骗我。是呀，你骗我干什么呢，你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好的一个人……”柳岸哽咽了一声，“所以你音讯全无时，我只当你是死了。”
  “…………”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说服自己没有爱错人啊！”柳岸转过身，慢慢向前走去。
  秉文皱着眉，望着柳岸晃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柳岸猫着腰走了几步，仍觉得脚下不平衡，她拍了拍脑袋，抬脚脱掉了一只高跟鞋。
  左脚着地时，柳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噗嗤一声笑了，正准备去脱另一只鞋时，秉文突然大步走上前，一把抱起了她，捧着她的脸便吻了下去。
  柳岸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唇便被秉文的压住了，她想要挣脱，没成想秉文的手越攥越紧，挣扎了几次便没有了力气，终于，在秉文的强势下，她松开了紧闭的牙齿，二人的舌尖由点点试探渐渐交融在一起。
  远处的钟楼忽然响了，柳岸这才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奋力推开了秉文。
  秉文仍欲上前，发现柳岸已是泪流满面，不由怔住了。
  “对不起，我……”
  “你失礼了是吗？”柳岸回道，透露着一丝讥讽。
  “我是太爱你了……”秉文望着柳岸，满眼的痛苦。
  柳岸怔住了，许久她才慢慢开口：“你，这，个，骗，子。”
  “我没有说谎，难道这些年你都没有看……”
  “我订婚了。”
  柳岸打断了秉文的话。
  “什么？”秉文诧异道。
  “怎么，只允许你有未婚妻，我就不能有未婚夫吗？”

  ☆、恶有恶报

  一、
  柳岸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她踉跄着打开房门，没注意脚下的门槛，差点栽到地上。
  顾沐听到声响走了出来，见状赶紧将柳岸扶到沙发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
  “谢谢。”柳岸接过，声音有些哽咽。
  顾沐微微一笑，坐了下来：“怎么今晚喝这么多？遇到什么事了吗？”
  柳岸一饮而尽，盯着空杯子道：“没有，日常应酬……”
  “要是天天这样应酬，我可不会让你继续上班了，就和小微呆在家里，我养你们吧……”
  顾沐话音未落，柳岸忽然扑到他身上，像小微一样，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柳岸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泪水噗噗地流了下来，“为什么……原以为已经失去的东西，还要回来……”
  顾沐缓缓抬起手来，轻抚柳岸的后背：“多好啊，我想要回来的东西，终是回不来了……”
  “顾大哥，”柳岸抬起泪眼，抽噎道，“我想露微，我真的好想她！”
  顾沐的眼眶也湿润了，他将柳岸环进怀里，像抱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柳岸一觉醒来，已是晌午。顾沐上班去了，小微正坐在客厅里玩玩具，看到柳岸出来，笑眯眯地喊道：“妈妈你醒啦！阿姨说你在睡觉不能打扰！我就小小声地玩！”
  “乖孩子……”柳岸轻轻抱起小微，在她脸上亲了又亲，逗得小微咯咯直乐。
  柳岸走到厨房，发现饭菜已经做好，她碰了碰碗碟，还是热的，便走出来问道：“小微，冯阿姨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刚刚刚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柳岸莞尔一笑，家里这次请来的阿姨，做事比之前的靠谱极了，不仅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相当可口，而且勤快利索，从不拖拖拉拉。
  柳岸想着，忽然发现快月底了，该给冯阿姨工资了，便走进卧室找起手机来。
  “妈妈！妈妈！”小微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宝贝？”
  “你在找这个吗？”小微举着手中的娃娃。
  “不是哦，妈妈在找手机。”柳岸笑着拿出了手机。
  “哦，妈妈要打电话了！我不吵我不吵。”小微说着便捂着小嘴跑开了。
  柳岸简直要被小微的天真活泼打败了，她正陶醉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柳岸看到是个陌生号码。
  “柳岸吗？”熟悉的声音，柳岸心跳有些加速。
  “是我……”
  “我是若娴。”
  “我知道。”
  “哦？”若娴有些惊讶，少顷笑了笑，“怎么后来琪琪的婚礼，你就不见了，你知道斐楠找你都快找疯了吗？”
  “……”柳岸靠着墙坐了下来，“家里有点事先回了，不过我和琪琪说过了，她没有和你们说？”
  “说是说了……”
  “妈妈妈妈！”小微忽然又冲了进来，跑到柳岸身边，担心地说道，“你怎么坐在这里，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呢，妈妈在打电话，乖，先去玩会……”柳岸笑着拍了拍小微的胳膊，目送着小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才对着电话继续道，“若娴，你还在吗？”
  “在……”若娴听到电话这头的动静，迟疑地说道，“怎么听到有小孩说话，你……有孩子了？”
  “嗯。”柳岸应道。
  “嗬，真没想到……刚在电视上看到他了，”若娴唏嘘道，“我还以为你会等。”
  “嗯？”
  “……听斐楠说你刚订婚，”若娴换了一个话题，“看来是先上船后买票了，你真是，快到让我们措手不及啊。”
  “呵呵……”柳岸笑着低下了头，“你呢，也快结婚了吧？”
  “我么，还早呢~”若娴的声音轻松了下来，“暂时还没打算。”
  “哦。”柳岸觉得没有话可以说了。
  “柳岸。”
  “嗯。”
  “过去的事，你不怪我吧？”
  “是我……”柳岸迟疑道，“不该瞒你。”
  “呵呵……是啊，我当时真的气坏了……”若娴回忆道。
  “柳岸，把你的地址给我吧。”
  “嗯？”
  “我这儿有些东西，要寄给你。”若娴顿了顿，“本来就属于你的，抱歉到现在才给你，希望……”
  “希望你不要恨我。”
  二、
  柳岸到办公室时，已临近傍晚。
  吴莉抬眼见到她，瞪大了眼睛：“柳岸，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柳岸笑道。
  “你昨晚喝那么多，我以为你今天要请假休息。”
  “我是请假了啊，可活儿还没做完，我过来拿些资料回家。”
  “哦~~”吴莉会意地点点头，见柳岸忙着收拾文件夹，不好打扰，便埋下头去。
  “片子怎么样？”柳岸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说周导的？”
  “嗯。”
  “今天上午就播出啦~”吴莉笑着答道，“领导说是重要人物，我们就分成了三个部分，三天连播哦~”
  “哦，”柳岸想到，之前若娴电话里的那个“他”，应该是说秉文吧。
  “你们速度还挺快。”
  “后期给力嘛~”吴莉伸了一个懒腰。“这下我轻松多了，诶，柳岸啊，你今晚有空吗？”
  “怎么，请我吃饭？”
  “那时当然啊，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
  明亮的中式餐馆里，二人点好菜，便喝着茶聊起天来。
  “长这么大，吃过许多次饭，还是觉得老餐馆最好。”吴莉望着周围热闹的人群，说道。
  “嗯，有家的感觉。”
  “对！家的感觉！”吴莉笑着指指一侧的墙壁，“你看，那里还挂着电视机，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多惬意！”
  “嗯，要是咱这椅子换成沙发就更好了。”柳岸打趣道。
  “诶……柳岸，你快看！”吴莉盯着屏幕，像发现了什么。
  柳岸回过头去，电视里正在插播一条突发新闻。本市最大的化工企业涉嫌违规操作和严重污染，正在被执法人员进行查封。
  “柳岸，听说你之前在新闻部时，还做过这个专题。”吴莉说道。
  柳岸盯着屏幕中马赛克下的那张企业负责人的脸，冷笑了一声。
  “是啊，当时还说没问题呢。”
  “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住的。”吴莉接道。
  “这就是，”柳岸喝了一口水，“恶有恶报吧。”
  “哈哈……”
  三、
  柳岸回到家中，看到顾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仍继续播着新闻，柳岸走上前去关掉电视，望着顾沐留着泪迹的脸庞，陷入了回忆中。
  三年前的一天，柳岸正哼着歌在店里挑选婴儿鞋时，忽然接到了顾沐的电话。
  “柳岸，你在哪里？！”顾沐急促的声音传来，柳岸的心不禁慌了起来。
  “我在商场里，怎么了顾大哥？”
  “露微……露微早产，大……出血……快，快不行了……”
  柳岸直到跪在露微床前时，脑袋都是轰鸣的，她望着露微惨白的脸颊和乌紫的嘴唇，泣不成声。
  “柳……岸……你来了……”露微虚弱地伸出手来，柳岸赶紧握住：“我在呢，露微我在！”
  “柳岸，看到我的孩子了吗？”露微艰难地露出了笑容。
  柳岸知道孩子一生下来就心跳虚弱，正在另一间急救室里抢救，可她还是拼命地点着头。
  “孩子很好，你放心！”
  “…………”露微轻轻舒了一口气，接着抬眼望了望站在一边的顾沐。
  顾沐弯下腰来，一边轻抚她额前的长发，一边哽咽道：“你也会没事的，亲爱的……都会好起来的……”
  “沐……我知道，”露微咬了咬嘴唇，“我不行了……”
  “露微，你会好起来的！”柳岸赶紧打断她，哭着说道。
  露微咧了咧嘴：“沐……柳岸和孩子，我都交给你了……”
  “……什么？！”顾沐由悲痛转为震惊，“你在胡说什么……”
  “柳岸的……妈妈……已，经，没了，原先……我还能，照顾她，可我……我，”露微艰难地反握住柳岸的手，“我死后，只有你能……能，照顾……”
  柳岸抽噎着，拼命地摇头：“你会好起来的！露微！你会好起来的！”
  露微望着柳岸，泪水也流了下来：“我把孩子……交给你……照顾……你，能不能，像……对待……自己……孩子那样……”
  “能！能！能！露微你忘了，”柳岸大哭道。“我是孩子的干妈啊！”
  “嗯……是……妈……妈……”
  柳岸听露微说完最后一个字，就觉得手中一沉，她惊恐地扑上去，喊了好几声露微，对方都没有反映，不由抓住已浑身颤抖的顾沐，哭喊道：“顾大哥！怎么办？怎么办？？？”
  顾沐颤抖着双手，像是着魔了般，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露微的脸颊，呢喃着露微的名字……
  四、
  柳岸拿出毛巾，轻轻为顾沐擦拭着脸颊。
  顾沐睁开了双眼：“你回来了？”
  “嗯。”柳岸将毛巾递给顾沐，“怎么看电视睡着了。”
  “新闻上说，”顾沐顿了顿，“王子羽因涉嫌行贿被提起公诉了。”
  “嗯，恶人终有恶报。”柳岸点了点头。当年若不是因为王子羽，露微也不会去堕胎伤了身子落下病根，也不会在生小微时忽然大出血了。
  顾沐苦笑了一声：“终是故人恩怨，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放下了？”
  柳岸没有作声，望着顾沐起身的背影，犹豫道：“明天……”
  明天是露微的忌日了，每年这个时候，顾沐总会消失不见，不知这次，他又要去哪里……
  “嗯，我晚上会回来。”顾沐说完，便轻轻关上了房门。
  柳岸叹了一口气，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柳岸穿好衣服，轻轻唤起了小微，梳洗打扮一番后，便乘车朝墓园驶去。
  “露微……我来了。”柳岸将鲜花放在墓碑边，强笑着说道，“你看，这是小微，她过得很好，也很健康。”
  小微扑闪着眼睛望了望碑上的照片，又望了望柳岸：“妈妈，这个阿姨好漂亮，可是为什么要躲在石头里不出来？”
  柳岸忍住泪水，抱起小微，说道：“她就在这儿呢，只是你太小，看不见她。”
  小微撇了撇嘴，将头埋进柳岸怀里：“妈妈我怕！”
  柳岸轻拍着小微的背，默念道，露微，秉文回来了。
  你之前不止一次和我说，他不是薄情的人，他一定是有什么事羁绊着，所以一直没来找我。现在看来，那个羁绊，应该就是未婚妻无疑了。你说，这样一个人，我自己还把心给他，是不是太笨了……
  …………
  柳岸将小微放在沙发上：“小微，饿不饿？妈妈现在就给你做饭？”
  “好呀好呀！”小微抓起布娃娃的胳膊，开心地说道。
  柳岸笑了笑，起身朝厨房走去。
  忽然门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