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李循方说到这里,面上不可见地掠过一抹微红,后头的话变得艰难起来:“并且,接下来……”
苏浅兰认真听着他说话,心中十分高兴,原来李循方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自己和梅妍可真傻,都认定他死了,没敢想他还活着,说来也是,他那么高绝的一身功夫,哪有这么容易就死掉!
至于李循方说是点了殿中所有人的睡穴,苏浅兰毫不迟疑就相信了他的能耐,想来这也是必需的,否则他既不是太监也不是太医,让人发现了他私闯关雎宫,就算他不怕,也是一个大麻烦。
“接下去怎么?”正遐思着李循方如何能绝地重生的时候,却忽然听他顿住了不再往下说,苏浅兰不觉追问出声。
李循方凝望着她,尽管心中是多么多么愿意就照着范文采给的建议去做,但他一向的行事准则,却是绝不会趁人之危!
因而在微一迟疑之后,他终于决定,还是把药丸的服用方式全部都告诉她:“你还需要服下一颗药丸,只是,这药丸却需要一名男人为你哺下,方可生效!否则再过几个时辰,你便再无生机!”
苏浅兰听得微微一愣,也不禁面上发起热来,照李循方这么说,若是时间到了皇太极还赶不回来,岂不是……岂不是……
“不管你愿不愿意,到时候,请恕循方无礼得罪了!”李循方咬牙做出了决定,就算苏浅兰宁死不愿,就算要用强硬的手段,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丧失最后一线生机!
苏浅兰垂下了眼帘不敢再望着他,苍白的面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她一向信赖李循方,他是她生平所见最高尚、最光明磊落的君子。
不能否认的是,她的内心其实也对他颇为动心,假如此刻自己还是单身,说不定……只可惜!假如毕竟只是假如,她如今已不再是闺阁中待嫁的稚嫩女孩,而已是别人的妻。
——皇太极,你快回来吧!
仿佛心有灵犀般,苏浅兰内心方轻喊完这一声,关雎宫紧闭的殿门陡然被人撞了开来,一个身影先是差点摔倒,继而焦急朝寝宫内冲了进来,嘴里大声悲呼:“兰儿——”
皇太极?福建距离京师上千里路,他竟然赶回来了!苏浅兰又惊又喜,怔怔望住了那闯进来的高大人影。
见到皇太极突然出现,李循方不觉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同时隐隐间却也感到了一丝失落遗憾。
皇太极却是先接到了苏浅兰的死讯才进得皇宫,满以为自己只能见到蒙上了白布的冰冷尸身,却不料眼前所见竟是如此诡异。
一屋子睡倒的内侍、宫女、嬷嬷还有儿子福临,明明传了死讯却分明还活着躺在床上的苏浅兰,还有一个突兀多出来的男人!
“你是谁?”皇太极脑海里警铃大作,冲到李循方和苏浅兰之间紧紧瞪住了他怒声喝问,但借着一缕微弱的晨曦,他却已迅速看清对方的面容,不觉惊咦出声:“李循方?怎么是你?”
李循方从容站起身来,手腕翻处,两指间已夹出了一颗晶莹如玉珠的白色药丸,淡淡的道:“这是她的救命之药!你记好了!此药不溶于水,你须得用自己的唾液将药化开,再哺入她的口中!”
“你说什么?药?”皇太极方自一怔,李循方已将药丸朝他抛来,他心中一紧,迅速将药接到了掌中。再抬首时,李循方却已大步离开,很快就走出了关雎宫。
“皇上?”几名被惊动的侍卫追进殿中,疑惑的瞥了瞥殿中的诡异情形,又看看离去的李循方,赶忙以请命的语气向皇太极求询。
“不要伤害他!”苏浅兰尽管虚弱,仍尽力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皇太极微微皱了皱眉,仍然示意侍卫们退下照办,看着这些人都已出去,连忙返身扑到苏浅兰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唤:“兰儿!”
见着皇太极神情里的惊喜疑惑,苏浅兰不觉微笑起来,轻声道:“是他救了我的命,您别为难他!还有张老太医、众太医,不论结果如何,请您都不要为难他们,这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尽力了!”
“依你!爷都依你!”皇太极连连答应,捏着掌心的药丸,他记得这是苏浅兰的救命药,哪里还肯耽搁,连忙说道:“这药,爷即刻就喂你!你一定要好起来!听到了么?”
“嗯!”苏浅兰乖乖答应,瞧着皇太极满面风尘,发丝凌乱,眼眶深陷,血丝隐现,而且口唇发干,又赶忙唤住了他:“等等!”
“怎么?”皇太极紧张回问。
“您先歇歇,喝点水,陪我说说话儿!”苏浅兰仿佛撒娇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皇太极也感到自己口里发干,怕唾液不够化不开药丸,无奈答应着,目光一转,自去提来原本放在桌上的一壶茶水,一面咕嘟嘟灌下去,一面又回到了苏浅兰身边。
苏浅兰幸福地靠进他怀中,轻轻闭上了眼睛,原来历史上的她得不到这份幸运,这次,她却终于扭转乾坤,等到了他。
第三百一十八章 生死时辰
原来历史上,皇太极何以突然离世,也是清宫疑案之一。宸妃病逝两年后,白天还在正常处理国务,晚上便猝亡于清宁宫,死时神情带着难以置信般的讶异,而在此之前,他为了宸妃之死,一直没有踏进清宁宫,而是在关雎宫外搭起帷幄,住在帷幄之中。
前生每读到这段历史,苏浅兰都会感到疑惑不解,她个人是怀疑皇后的,但史学家们却认定哲哲皇后没有谋害皇太极的动机。
但是现在,融合了两段前生记忆的她,却终于知道了真相!哲哲并不是没有动机的!
假如宸妃母子都是被她暗害的,那么她就会害怕被皇太极发现她的恶行,届时她不但会从皇后的高高宝座上摔下来,甚至于宗碟除名,沦为罪人,死无葬身之地!
皇太极一定是怀疑了什么,才会在宸妃故后另行搭建了帷幄来住,说不定就在他猝死的那天,他查到了什么,进清宁宫想要向哲哲求证或质疑什么,才会被哲哲先下手为强,用同样的手法谋害了他。
也只有这样,皇太极才会死得那么仓猝蹊跷,连一份草草的遗诏也没有来得及口谕或手书。而当晚明明就在他身边的清宁宫皇后哲哲居然否认自己听到任何动静和遗言,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前生的苏浅兰,相信了史学家们的判断,抛开了自己对哲哲皇后的怀疑,可是现在的她也当了皇后,十几年掌控着整个HOU宫,感受到那种触角遍及深宫每个角落的可怕势力,却使她深深了解了一件事:皇后想要在这深宫里做点什么,掩盖点什么,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怜上上一世身为宸妃的她,天真善良,单纯轻信,以为有皇帝的宠爱便可高枕无忧,怎样也没想过自己的亲姑姑会如此疯狂,下手害她!到死都无法置信,一个人的祸心怎可以潜藏得如此之深!
哲哲的伪装之佳,不但是她无法置信,想必连皇太极都无法置信,才会对哲哲失去足够的戒心,最终丧命在她手中。
如今想来,能从一名侧福晋一步步走上皇后的宝座,那种女人岂是简单?如此充满野心的女人,天下她都有了,偏偏没有儿子,也没有丈夫的爱,而这两样全都被海兰珠得去,不但得去,甚至威胁到她的地位当了副后,试问她又如何忍得下去?她怎能不疯?
她害死皇帝,或许也会保不住自己的地位,保不住已有的尊荣富贵,但她是皇后,不论是哪一个孩子继位,她都是名副其实的皇太后,即使皇位被皇太极的兄弟之一夺去,她也能作为前任皇后好好活下去。
但若是皇太极还活着,并且知道了她谋害宸妃的真相,以皇太极对宸妃的爱,以皇太极冷酷的手段,必定会让她生不如死,不但一切权力富贵转眼成空,甚至性命不保、颜面无存。
两害权衡取其轻,哲哲会不会谋害皇太极,还用怀疑么?
原来的历史也已经证明,她不但活下来了,还活得无比滋润,她凭借布木布泰的儿子当了皇太后,一直活到病逝。数百年中,楞是没有人怀疑过她,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心思和动机。
所幸这个世界自有天道,作恶的人到头来终有一报!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哲哲在这重来的历史中受到老天的严惩,灵智尽失,痼疾缠身,重病而亡。
而她,则终于拿回了应属于她的一切!皇太极,前世受她所累猝死于谋杀,这一世也终于绕过了危机!
神思不过微微一闪,苏浅兰已想了许多,她要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一切,她会努力的好起来,她要用一辈子的时间,陪着丈夫、儿子,她要看他们实现胸中抱负,她要一家人快乐一生。
“给我药!”苏浅兰觉得自己又在慢慢虚弱下去,赶忙催促。
“马上好!”皇太极也想过手中的药会不会有问题,毕竟他的敌人也很多,这药若是有毒的,那让他主动自愿含进口中,简直就是杀他的最佳途径,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随即便把药丸扔进了嘴巴。
这药,好苦!一辈子几乎没喝过药的皇太极才把药丸咬碎,那苦涩难当的味道顿时令他鼻子眉毛全都皱成了一团,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硬是把药丸都融化了,含满一口苦死人的药液。
苏浅兰睁眼看到他那哭丧般的表情,差点忍不住笑。
笑?马上要你跟爷同甘共苦!皇太极瞥到她的神情,用鼻子轻哼一声,眉毛一挑,一低头把药液送到了她唇边。
还好是他!而不是别的什么男人!苏浅兰心中一甜,熟练地抬首轻启樱唇,接住他哺来的药液。多年来两人无数次亲吻,早已默契十分,这么多药液居然没有半滴溅漏,全部渡进了苏浅兰口中。
可是药液都已经没了,皇太极还是没放开她,他情不自禁趁势吻住了她,倾泄着久别重聚的喜悦和刻骨的相思。
苏浅兰瞧着他赤红的耳朵,感受着这份热烈的爱意,也好舍不得推拒开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柔柔地回应着他,没有什么能诉说这一刻两人之间的依恋和真爱,除了这深深的亲吻。
“兰儿!爷的兰儿!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皇太极毕竟顾念着她尚在病中,很快克制住自己,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嗯!”苏浅兰忍着脑中的眩晕,含笑答应着。
皇太极开心地将她纤手握住,放到唇边轻轻吻着,在她耳边低喃:“爷赶回来的时候,福建水师正预备开赴台湾跟南明余孽决战,万事俱备,只等一战!此战若胜,天下再无大害!”
“还记得爷跟你说过的话么?到那时候,爷就会斥巨资,建东海水师,巡弋洋面,守我大清数千里海疆!然后,爷会带着你一同南下,去你一直都想去的南方,坐海船,吹海风!”
“你看!咱们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还有一大堆心愿要实现,所以,你千万不能放弃!你一定要活下去!知道么?”
“嗯……”苏浅兰听得好不动心,求生的欲望又增加了许多,可是这药吃下去以后,原本虽然虚弱但尚算平静的身体却渐渐难受起来,好像有两股力量用她的身体作了战场,在互相厮杀。
“兰儿!你怎么样?”皇太极听她声音有点不对,不觉一惊。
“我没事,应该是药物在起作用了!”苏浅兰微微蹙着眉头,如实诉说着自己的感受:“只是头好晕啊!好想睡!”
“怎么会这样?这真是药在起效?”皇太极半信半疑。
“一定是的,范先生和循方绝不会害我!”苏浅兰勉强笑了一下,出声宽慰:“您别紧张,我想这不过是服药之后应有的反应!”
皇太极哪能放心,已高声呼唤:“来人啊!快请太医!快!”守在门外的侍卫太监一听殿内传令,赶忙应声而去。
没一会儿,在书房里守夜的张老太医和另一名副医正跟着范文采和李循方两人最先赶到,见到苏浅兰仿佛失去之前的平静,脸色变得有些青紫,手指都在微微发颤,都不觉吃了一惊。
“您先请!”张老太医连忙让范文采先上。人是他救回来的,理应由他先去看看病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范文采也没谦让,赶忙上前把住苏浅兰脉搏,一面细察,一面仔细观察着她的面色和瞳孔。未几,便神色一沉,取出银针来,在皇太极吃惊的瞪视下飞快沿着苏浅兰的脑袋从顶门到耳后一连下了几针。
“你这是做什么?”皇太极不觉质问出声。
范文采下完针,退后几步对他躬了躬身,停顿有顷,才声调沉重地低声道:“回……皇上话!娘娘服下之药,药力蕴含真阳之劲,可激发人的生命力,但娘娘乃至阴之体,遇阳气必生抗拒!”
“那又怎样?”皇太极急切追问。
“若是药力足够,阳气便可压制阴气,以至阴阳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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