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提气飞身出了侯府,终于出了这樊笼,微凉的风吹在雪幽脸上,说不出的舒服。
往日热闹的花菀楼,今夜却有些凄凉,红灯已灭,没了欢歌盛舞,有些萧条。
“雪姨娘,我在门外等你,早去早回。”暗夜将雪幽放在花菀楼后院,飞身出了院门。
后院中隐隐有哭声,雪幽心头一悸,提起裙角,快步寻着哭声到了一处房间,推开门,花菀楼的姐妹已经乌压压站满了房间,每个人都垂着泪,哭花了妆容,看到雪幽来了,纷纷让开了路,雪幽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绣床内,一个苍老的妇人面容惨白,双目紧闭,已经没了起伏,一只手垂在床沿上,青芜趴在床沿上,泣不成声。
“婠,婠娘,我回来了。”雪幽走到那人面前,露出一抹笑颜,握住那双苍白的手。
“姐姐,你来晚了,婠娘,婠娘已经死了。”
“没有,婠娘还活着,娘,雪幽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女儿啊!”雪幽抚上那禁闭的双眸,可是那双眼眸再也不会睁开眼,慈祥得看自己,雪幽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眼泪簌簌落下。
“青芜,婠娘的身后事就交给你处理了。”终于相信曾经疼爱自己的婠娘已经离开,雪幽哭红了双眼,过了很久,她才擦干眼泪,拉着青芜出了房门。
“姐姐,你要走?婠娘如今身死,她唯一留下的遗言,是将这花菀楼给你,你走了,花菀楼怎么办,这楼里的姐妹怎么办?”
“青芜,从我嫁人那天起,再也没了自由,他不会允。花菀楼就交给你了。”雪幽话中透着悲凉,她往后院而去,寻暗夜的身影,却没有再见到,雪幽有些惊讶,见天色已黑,就暂时在花菀楼住下。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可屋子中的人却没了之前的模样,雪幽拂过房中的物件,没有一丝灰尘,想来是有人日日在打扫,定是婠娘,想到婠娘,雪幽心中又升起一丝哀伤,她抱着被子,落下一滴一滴的泪,不知何时已经进入睡眠,一夜无梦。
清早,雪幽简单梳洗,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乌黑的发只用一条月白色的发带束起,干净的妆容没有一丝胭脂,倒显得有些清灵的味道。
“小心,你看什么呢?”一个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蒸笼,即将要撞上一个清俊公子,红光一闪,公子已经到了别处。
“没什么,多谢。”公子回过神,看向身边的红衣女子,道了声感谢。
“都叫你不要来了,知晓这没糕点铺肯接饼祭,还眼巴巴地送来,这里乱糟糟的,这婠娘一死,花菀楼还不知是何命运,你是不是在担忧雪幽?她在侯府锦衣玉食,哪还记得这花菀楼。”
“红瑶,雪幽不是这样的人,你莫要再诋毁她。”
“我,诋毁?温弈尘,你……”我实在气极,三年多了,温弈尘虽人在我身边,心却依然停留在那年那个花轿中的人身上。
“弈尘?可是你?”一身月白的仙子乘风归来,面容依旧,声音如莺。
“雪幽,许久不见。”温弈尘和她相视一笑。
温弈尘一身烟灰色衣衫,与雪幽坐在竹林中的石桌上,相顾无言,似不知从何说起,我坐在廊下的石阶上,远远看着他们,那画面是那样的和谐,以至于迷了我的眼,我似乎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对面也有这样一个清朗男子,可是又忆不起,坐在我对面的人是何模样。
“你还好吗?”良久,温弈尘才看着有些清瘦的雪幽开口。
“我很好,你呢?”三年多未见,两人之间却没有那么热烈,反而多了几分疏离。
“你出嫁那年,我带着武伯和红瑶去了青州,开了云合居,温家的点心在青州很受欢迎,如今在西楚已经有很多家店了,我还是想回燕京来,还是那个巷子,可是似乎一切都变了。”
“是啊,时间真是无情。”雪幽点点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原来天空是那样的美好,她似乎很久都没有看过了。
一只白鸽在一座华贵的屋子上空飞舞,最后落在窗棱下,一个侍婢模样的女子,拿下鸽子脚下的信,放飞白鸽,将信交给纱帘后的人。
“呵呵,一个舞姬,有倾国倾城之貌,迷乱了多少人的心。”帘中传出一声冷清的笑声。
自那日与温弈尘相遇,雪幽多了几分感慨,完成了婠娘的丧礼,雪幽坐在屋中,沉思,她等了很久,端木翎似乎根本没发现她的离开,不来寻,也不来问,任由她去,在花菀楼的姐妹的催促下,雪幽满腹心思都在这花菀楼中,决心要完成婠娘的遗愿。
七日后,花菀楼恢复往日繁华,有了雪幽坐镇变得更加热闹,人总是八卦的,那些男人都想看看堂堂侯府的小妾,成了花菀楼的老板是何模样,可惜,他们并未如愿,雪幽只是幕后军师,一切前头招呼的事情都交给了红蕊去处理,还引得青芜十分不满,但红蕊倒不似从前那样刁钻,尽心尽力协助雪幽处理花菀楼的事情,对付那些别有用心的男人倒也游刃有余。
鲜嫩的青竹青翠欲滴,晚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声响,今夜是十六,硕大的月亮犹如银盘。
“雪幽,今后,你可有什么打算?”温弈尘依然清润如竹,闲静淡雅,眉头微皱,看着坐在对面安然自若的女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这样很好,弈尘,这几日多谢你帮忙。”
“雪幽,为何,我们之间变得这样的疏离,我对你,永远都不会改变,你若想回头,我依然会在。”温弈尘满含深情和痛心,看着雪幽的眸,雪幽没有再说话,也不去看那双漆黑的眸子,怕自己会心疼,青竹叶落下,飘落石桌上,如那分割线,划分两端,各自为界。
端木翎自将绿意送到花菀楼名曰怕雪幽离了侯府不习惯,前来伺候,之后整整一个月,似已经遗忘雪幽,在没有任何消息,不知为何雪幽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温弈尘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常常去花菀楼相伴,两人如同多年不见的好友,谁也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吟诗作画,畅所欲言,日子一天天过,雪幽的心情也慢慢平复,如同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
夜寂静,寒声碎,雪幽披着外衣,踩着月光,推开房门,看着满天的星辰,心中好像缺了一角,有些怅然若失。
“唉,雪幽,许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不错。”阴影之下有个身影慢慢走出,看到披着一袭粉紫色的外衣,乌黑的发闲散在肩头,脸颊似乎有些圆润,气色不错。
“参见侯爷,不知侯爷深夜来此,所谓何事?”雪幽看到那人不知为何有一丝的雀跃,又看到那人脸上浓浓的愁绪,心头一疼。
“雪幽,天狼国来犯,我要出征了。”端木翎在雪幽五步外站立,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好。”雪幽身子一震,却依然保持镇定。
“雪幽,你保重,等我回来,若回不来,你就别等了。”端木翎忍住心中的悲痛,最后一句话似对自己说的,像低声耳语。
“嗯。”
“雪幽,你睡吧,我走了。”端木翎深深看了雪幽,想把她的样子印刻在心中,终还是转身离开,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雪幽向前几步,站在他刚站立的地方,伸出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落下了泪水。
灿烂的星辰不知何时被乌云掩盖,微弱的光芒淹没在黑暗之中。
此次天狼国似乎密谋了很久的部署,端木翎此番上战场,以副将的身份去,由没有实战经验的郑广统帅十万大军,因而端木翎处处受到压制,天狼国却犹如神助,一个个士兵犹如那人偶一般,刀枪不入,以致西楚大军节节败退,退守西风岭,戈壁之中,黄沙掩盖了战士的血肉,鹰击长空,飞跃在黄沙之上,寻找那血腥味,累累白骨,又有谁记得他们浴血奋战的模样,战争已经僵持了两个月,夏天的风中带着浓浓的腥味。
青芜拿着一封书信,看着灰暗的天空,暗自垂泪,嘴唇泛白。
“青芜?你怎么了?你藏的是什么?”燕京城到处在传天狼国要攻进来了,花菀楼的生意变得有些清淡,再加上青芜今日的状态,让雪幽无比担忧,看今日青芜午膳只吃了一点,就做了碗粥,送到青芜房间,青芜看到她来,忙将手中的书信藏在身后。
“没,没什么,姐姐,你怎么会来?”
“青芜,我们是姐妹,你别骗姐姐好吗?”雪幽看着她还留着泪水的脸,青芜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还是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了雪幽。
“姐姐,我不想骗你,是暗夜从战场送来的,侯爷在那边郁郁不得志,每次上战场,浴血奋战,功劳都被郑将军抢下,一有事,都是侯爷承担,我听说天狼国擅长秘术,也不知他们在战场上使了什么妖术,侯爷深受重伤,不知生死,可恶的郑将军随便派个医徒给侯爷医治,姐姐,这该如何是好,暗夜不会也回不来吧,姐姐,你一向聪明,可有什么法子?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雪幽看完整封信,整个人呆若木鸡,手上的信飘落至地,良久,她才回过神来。
“青芜,你让我想想。”雪幽拍了拍青芜的手,摇摇晃晃走出房门,她不曾看到青芜脸上已经没了泪痕,换上的竟有一丝的欣喜。
“你们让我进去好吗?我只求见一见侯爷夫人。”雪幽被拦在侯府门外,两个家丁举着棍棒不让她进去。
“未经侯爷允许,谁都不能进这侯府。”这两个家丁面目表情,一点情面也不留,一把剑雪幽推到在地。
“雪幽,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两位大哥,不好意思,家妹唐突了,在下替她赔不是,雪幽,跟我回家吧,娘的病,我会去求别的大人施舍,侯爷现在在战场,哪顾得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温弈尘如天人般出现在雪幽身边,爱怜地扶起她,也不顾她脸上的惊讶,满脸堆笑,拉着她离开了侯府大门,一路无言,带她去了云合居。
“弈尘,到底怎么回事?”刚坐下,雪幽就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云合居的糕点被赐为贡品,前些日子,我送糕点入宫,从伺候皇上身边的太监处得知,皇上似乎对端木翎十分不满,冠军侯府已经全面被皇宫的御林军接手,那门口两个家丁,功力深厚,定是那御林军,所以,你是见不到侯爷夫人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计谋?那端木,侯爷上战场,也是…。”雪幽看到温弈尘讳莫如深地点头,心中已经了然,更加担忧在遥遥战场上生死不知的端木翎。
“弈尘,侯爷受了伤,他曾救过我,我想去战场。”雪幽下定决心。
“不行,你疯了,那可是刀剑无眼的战场,你一个弱女子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只会给端木翎添麻烦。”温弈尘有些激动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发出尖利的声响。
“弈尘,这是我欠他的,三年多了,他没亏待过我,他在战场,身边只有暗夜,若你得到的消息是真的,那他,此去,应该是永别,我只想见他一面,若他活着,我就会回来,我知道你有办法,可不可以帮我?”雪幽眼中全是希翼,温弈尘捂着胸口颓然坐下,叹了口气。
“好,明日巳时,我来花菀楼接你。”看到雪幽难掩的喜悦,温弈尘觉得是那样的刺眼,默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碎裂成一片片。
“温弈尘。”我走到他身边,轻声唤他,温弈尘转过身,眼中带着我并不陌生的疼痛。
“红瑶,铺子的生意就交给你了,最近正逢乱世,糕点生意不大好,你不如回青州,和武伯一起,我也好放心。”
“那你呢?”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有一种即将失去他的感觉。
“我暂时不回去了,这里还有事要忙,宫中的贡品不能说断就断。”
“是吗?温弈尘,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不会说谎,雪幽想去战场,你不想她去是不是,你打算自己去对吗?”温弈尘被我质问得哑口无言,看来正如我所料。“温弈尘,你还有没有出息,她嫁给了别人,你只会看着她的画像诉情衷,只会骗自己,全副心思投入到生意中,只会在醉酒的时候念她的名字,知道婠娘死了,你怕她难受,眼巴巴从青州赶回来,明明燕京带给你全是伤痛,还非要在这里重开云合居,还千方百计将温家点心送进皇宫,只为给她换到一两个关于她夫君的消息,温弈尘,你公平一点好吗?为何明明在你身边的是我,你的心却一直停留在她身边。”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朦胧中,我看到他手足无措,想伸手为我拂去眼泪,终究还是垂下了手,就这样看着我哭。
“红瑶,对不起,我真的放不下,也许这是我的劫吧,我不能看她痛苦,强装开心,我不想再错过她,既然她忘不了,我来替她完成心愿。”温弈尘看到我心情有所平复,背过身,看向阴沉地快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空。
“温弈尘,你这个大傻子,对不起,你若放不下,我替你去可好?”我抱着被我打晕的温弈尘,一滴泪落在他脸上,天空炸开了一道闪电,照亮了我哀伤的脸。
☆、第六章 生生啼血两相离
一匹骏马驰骋在泥浆中,一袭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只知拼命鞭策马匹前进,雨水冲刷在身上,凉风吹过,蓑衣之下透出一缕红色的绸缎。
西风岭,清晨的阳光照射,戈壁上升腾起缕缕热浪,强烈的阳光,每个人都汗流浃背,连身上的盔甲都卸下,光着膀子,躲在树影布棚下,享受那难得的阴凉。
我一袭红装,带着斗笠,混入西风岭的嘉晋城内,此处也是端木翎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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