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十来米,丁步东只觉身边一阵风掠过,就见一条人影淡的像烟一样飘上了船。
路遥先郑喜一步挡在了凌清羽前面,郑喜只能讪讪的站在凌清羽身旁,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下面摇橹的号子越来越急,船已经顺势开出一段距离。
凌清羽从路遥身后探出头,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船头,站着个穿着黑衣,用一种斜视的眼神藐视了自个三人后,抱着一把剑,脚踏在美女头上,衣襟飘飘,很屌的看着前方大海的男人。
路遥的手不觉握紧了,高手!难道是新的杀手?
“喂,让让,”凌清羽拔开了路遥,对那男人道:“我说这位,你是要租舱位还是要打工?租舱位的话,先交租金,不二价,一百两银子,打工的话,一天一百文工钱。”
郑喜不觉又斜视了下凌清羽,个黑心的东家,哪有舱位租一百两银子的,都是五十两银子,加一成分红好吧。
那黑衣男人没理她,头昂得更高了。
于是凌清羽好心的提醒他道:“这位大哥,你踩的那个雕像,等出了泉州海域,我可是要撤下来的,那你确定你会水?掉海里也淹不死?”
那男人看了看,风神号速度很快,此时离岸边居然已经几百米了。脚一点,从美女头上一闪到了凌清羽面前,手中的剑便架在了凌清羽的脖子上,同时凉凉的道:“给我一间最好的房间。”
“最好的房间?也成,不过租金是五千两银子。”凌清羽止住了路遥的动作,道。
“怎么会那么贵!”黑衣人瞪圆了眼睛,刚才才一百两,这一下就翻了五十倍。
“那最好的房间是我的房间,我是舟师,舟师休息不好,就会指错路,指错路,就有可能迷航,迷航就有可能水粮都没了,水粮都没了就会死人,所以价格贵了。”
黑衣人眼神在她脸上,身上,包括脚底的绣花鞋上转悠了一番,凉凉的道:“我,燕三,杀一个人收五千两银子,你找个人,我给你杀了。”
凌清羽指了指郑喜,在郑喜的脸色完全白了后,道:“这个是我的副舵手,那个是我的主舵手,那边几个是我的操帆手,下面坐的是我的操撸手,那小屁孩是我的小厮,这个,”凌清羽看了看绷着脸的路遥继续道:“这个是我暂定的赘婿,这个船上,一个人都不能杀,杀了,咱船就回不来了。”
燕三眼神又在路遥身上扫了扫,道:“这个赘婿,还是暂定的,有啥用?”
“他是我人生的希望!因为有他在,让我知道还是有人愿意入赘于我,这样,生命才有意义!活着才有念想!”
路遥和郑喜不约而同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燕三却感动了,收起了剑,道:“哎,是啊,人生如果像我一样,到了最高处,就没啥意思了,你有此想法也是不错,女人长成你这样有男人要就不错了,杀了的确难找第二个,嗯,你要为你的人生目标努力啊!”说着,向后甲板上的楼舱走去。
凌清羽先是一愣,然后黑了脸,追了上去,道:“我说燕三,你要没钱,我可没地方给你,人长的丑怎么样?长的丑也要吃饭的,我这船上不养吃白食的人!”
“一天一百文,你是在侮辱我燕三!”
“切,没钱,你得瑟什么?我给你个选择,你住楼舱可以,不过,不可以骚扰我,要负责我的安全,我要掉根头发你都得赔我五千两银子!”
“切,就你头上那些黄毛,也值这么多钱,我只负责你不被人杀死,其他的我不管。”
“也不能让我受伤,受伤也要赔我五千两银子。”
“我燕三说了会负责你的安全就会负责!你个女人真啰嗦,”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你给我签了契约。”
“啥契约,我燕三说一不二,别拿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来骗我。”
郑喜和路遥木然对望一下,郑喜拍拍路遥的肩,摇摇头,望舵舱去了,只剩下路遥站在那,一颗心跳的快要跳出胸膛了。燕三,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居然也上了这条船。
“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了,要和谐!知道不!”凌清羽指着楼舱上,自己那个舒适的房间旁边的一间小杂物间,道:“就这里了,等下叫十一给你搭个铺。
泉州木棉巷谢宅。
谢庭轩和泉州知州坐在水榭里喝茶,茶是千金一两的白芽,旁边燃着香炉,淡雅的香气苒苒而起。
泉州知州心里叹口气,就这么一点茶,一点香,只怕都要上千两银子,海商巨富,果不其然。
“听说,后山社那边,昨儿个有条海船出海了?”谢庭轩抿了口茶,微闭起眼,道。
知州心想,这你还要问我,你知道的不比我多?只他是依靠着王家才有这个知州做,而面前这个人的亲姐姐是王家大房的如夫人,不能得罪啊!只能笑道:“是,本来海船出海都要从西门码头出去,只是昨天这条船的船主是个女户,市舶司长史亲自特批,准于从船厂出发,听说是原来那船上定的船长和水手出了事都上不了船,船上没有舟师,不知道如何从船厂航进西门码头。”
“范大人真是的,这是好心办坏事啊,那船连西门码头都去不了,又怎么能在辽阔的大海里面找到路?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吗?”谢庭轩叹息道。
人家不敢去西门码头还不是因为怕你阻扰,你都干掉人家的水手了,知州暗自腹诽,笑道:“跑海那个不是九死一生,就算能到西门码头也不一定回得来。既然她自己要跑,范大人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听说宁大人您还卖了些囚徒给那姓凌的?”谢庭轩将茶杯放在案几上,道。那帮囚徒里,有王家一再交代要弄死的人,没想到知州却给卖掉了。
宁知州摸了把汗,暗说,来了,等在这里呢,那杨昭是王家下了死令要弄死的人,而他起先也是严格按照这个命令来实行的,只是,他们一起发配过来的上百人死的只剩下十个了,那杨昭居然还没死,结果又接到董家的密令,一定要保住杨昭的性命,宁知州不觉犯愁了,两边他都不能得罪,正好有人居然愿意买了这些囚徒出海,那岂不是好事,后来知道那船上的人员配置,更是欣喜,对董家,他可以说,已经放杨昭一条生路,让他出海了,对王家,宁知州喝下一大口千金一两的白芽,笑道:“谢二爷也知道那凌家的海船是个什么摸样,连船都没有完全修好,熟练的水手一个都没有,又没有舟师,这样的船出去,如果能活着回来,我宁定邦的人头都可以给你。但是杨昭已经出海,王大人也不需要担上恶名,岂不是两全其美?”
谢庭轩一笑,也不去拆破宁知州的心思。他早已经去了解了风神号,知道丁步东和手下都没有上船,只有丁步东的一个养子和几个没出过几次海的水手,再就是一帮北方流民和囚犯,铁定送死的船,何况,那船上还有那人。
谢庭轩抬起茶杯,示意送客。
第十一章 在船上
更新时间2014-12-14 18:41:40 字数:3623
海风迎面吹拂在脸上,带着些湿意。
凌清羽闭着眼,细细的探索着风里带来的信息。夏季,对于靠风帆来作为动力的海船来说,从泉州往南亚并不是个好季节,这个时候的季风吹的是东北风,如果是回航,就会方便和快很多,现在这样等于逆风而行,对于操帆手来说,就需要很高明的技巧了。
凌清羽跳下了船头,接过中帆的操作,开始调整帆的方向,虽然风神号的帆远比她以前操作的小型帆船的帆要巨大的多,但是道理却是一样的,经过凌清羽的调整后,船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凌清羽把绳索丢给水手,也不去在意他脸上的神色。从出航以来,她对于风向,海流的熟悉,包括操帆导航的能力,所体现出来的都是一个老手的实力,这让丁冬和那几个水手惊诧不已。别的人没上过船,对于一个小姑娘能够领航和操帆感觉并不大,但是丁冬郑喜和那几个水手是跑过船的,深知这个小姑娘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是以前的林家慎和丁步东都做不到的。
不过凌清羽并没有去在意他们的疑惑和诧异,这样的一船人,如果她再藏着掖着,只怕真如岸上那些人说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在这茫茫大海上,船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她所表现的能力越强,就越能让这些水手安心。
虽然出来才十天,那些水手已经从最开始的惊讶疑惑怀疑顾虑到坚定了,不管这个女当家有什么古怪,能带领他们顺利到达目的地,就是最实在的好处。当然,郑喜是第一个也是马上接受的,他接受的理由是这样的,反正我已经卖身给这个女人了,她能靠谱点,我自然轻松些,就算是妖怪也认了。
比较起凌清羽回到大海的自在和适意,她的邻居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燕三路遥两人,正爬在一个木桶前狂吐。
凌清羽本来是轻松的走过去,又倒退回来,一边拍了拍站在一边的叶十一,一边道:“十一已经适应了吧?”
到底被凌清羽训练过闭气,又年纪小,只吐了前面三天,叶十一就适应了船上那颠的人七晕八素的起伏。但是燕三和路遥就不行了,现在两人都吐的脸色发青,头脚无力,比船舱下面的人都不如了。
下面货舱水手舱里,东倒西歪的倒了好些人,顾燧靠在舱板上,若有所思的望着对面的男人,到船上也有十日了,那姓凌的女子倒是个厚道人,出了泉州海域后,那女子就用一把利剑砍断了那些囚犯的脚镣,然后等扬起了所有风帆后,就让他们到水手舱休息,水手舱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床位,并带有自己的置物柜,每天的吃食也够量,只是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不过他们这帮人在出了大洋,风浪起来后,就大多数都开始晕船,吃完后,基本上又吐出来了。那帮囚犯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他们那些好多人身上还有伤,更是难受,只是对面这个男人,上来的时候,身上的伤是最多的,看上去年岁不大,大多时候都低着头坐在不起眼的地方,沉默寡言到一天蹦不出一个字,再是难受的想吐,也不像别人那般抱着桶子狂吐而是默默压抑,有几次,顾燧都偷看到他吞咽回去,不觉有些佩服这个人。
“今天天气不错,大家伙们还好吗?”随着清脆带笑的问候声,凌清羽拉开了舱门,走了进来。
见今天木桶里面只有少少的呕吐物,凌清羽觉得很满意,最开始那两天,这件房间都被吐得她根本不敢进来,后来找了几个木桶,要求大家不要随地乱吐,要吐吐桶里,然后抓着郑喜和石方打扫干净,哦,石方,石大夫,是凌清羽的意外收获,他是郑喜在清理货舱的时候,在酒桶旁边发现的,当然,同时发现的就是装着白酒的酒桶空了三个桶,也不知道这位石大夫喝了多少天了,只是正好,酒桶就做了呕吐桶,石方就做了苦力。
不光负责打扫卫生,还要负责接手凌清羽的厨房工作,这个本来是路遥的工作,但是路遥却因为晕船丧失了工作能力,前两天是凌清羽负责,后面便交给了石方,带着叶十一一起,同时,石方还要负责船上医疗,包括并不限于晕船刀伤鞭伤。
凌清羽让十一把饭桶抬进来,因为考虑到有些人还在晕船状态,现在下面这些人的伙食一半是熬得浓浓的粥一半是非常实在的馒头,加上白菜炒肉。
“嗯,看样子,再有个一两天,你们就能恢复了。”凌清羽扫视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石方的晕船药还是有些效果的,当然这也得益于她给一百两银子给郑喜买药,结果郑喜真的买回来一堆药材,当初路遥自然用不了那么多,剩下的就都被凌清羽当做备用带上了船。
“多吃点,吃饱点才有力气。”凌清羽爽快的道,然后挤到里面那个坐在角落的囚犯面前,也不等他有所反应,自顾自的翻开他的衣服,看了看背上那条鞭伤。
“嗯,”凌清羽不觉皱了皱眉头,那鞭伤仍然露出狰狞的样子,伤口虽然已经收口,但是两边的肉芽却有些白深深并参杂着些红色,这仍然在发炎啊。这么些日子,只有这个人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虽然说他来的时候伤最重,但是经过岸上十天的调养,而且上船后,出了深海,也没有要他们摇橹了,总该要好了,只是这人的伤却总是反反复复,莫非?凌清羽回头看了看那些正在一边吃食一边谈笑的人,放下了他的衣服,挪到他对面的顾燧面前,下巴向那男人努了努,问道:“你知道?”
顾燧不觉笑了,这个女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六七岁(可怜见得,因为凌清羽个头大),但是行为处事却绝不像个少女,那种聪颖也是他所没见过的,只是到底是女子,心底也太软了些,对自己这些流民好还说的过去,毕竟他们是良民而且心底善良,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情,但是那些囚犯,实在犯不着对他们那么好,好吃好住,还每个人给了两套衣服,还找人帮治病治伤,其实他冷眼旁观,那些人里面,很有些不是东西的家伙在。
“你去仔细看看他的脸。”顾燧附身靠近她,低声道。
凌清羽疑惑的看了看他,见他没有再继续透露的意思,便又挪回去,那男人一直低着头,一头乱发和胡须将脸全部遮了去,平日她脱他衣服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治疗伤口再痛也没有任何反应,凌清羽想,我要拨开他头发他应该也不会有反应吧?想了想,终是觉得自己不好做那种行为,脱衣服那是为了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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