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圣上的旨意！而且，我们没有杀他！”
    孟苏看都不看他，只是盯着穆归云道：“将军一百人杀了辽军九百人，我不欺负你，你这里三十人，咱们就这一百人，你也来抵挡下吧！”
    “我们是奉旨！何况，那县令抓了校尉的妻子，校尉不能不做！”穆归云身边的一个亲卫忍不住丢了刀，叫道：“我们没想将军死的，他们跑快点就可以进黑水关了，可是如果让他们进来，校尉的妻子没命，咱那大营里面被关的兄弟们也没命了！”
    “没有将军，没有当家的，你们早没命了！”孟苏身侧的骑士冷笑道。
    孟苏再不多说，长枪一举，策马就冲了过去。
    “高校尉！苏城的城门紧闭，”见高柳脸上浮现高兴的神色，斥候犹豫了下，道：“可是我觉得不像是将军他们到了，我在门口看到了安子的尸体，城墙上也不见防守的士兵，城门前有马蹄印，但是马蹄脚印是从边上小道绕过去的。”
    高柳的脸色顿时一沉，道：“我们跟着马蹄印走，快！”
    绕过苏城的时候，看着那静静的城楼，高柳的心里越发不安，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跑了有半个时辰后，便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看着沿着山道满布的辽军尸体，高柳停住了脚步，有风呜呜的吹了起来，将那倒地的旗帜吹得哗哗作响，可是山道上却是一片寂静。
    高柳忽的冲了上去，爬过了那尸山，越过山口，踏着满地的尸体，看到了那依着石壁而坐的女子，和她怀里抱着的似乎快要碎裂开来的身体。
    高柳呼吸一顿，心便如刀绞成碎片一般的痛了起来，小心的走到那两人身前，蹲下身体，看了看那已经完全失去生机的身体，再抬头看向那瞪大着的，但是却好似空无一物的眼睛。
    “当家的？”高柳轻颤着伸出手指，探到她鼻子下面，被那温热的呼吸一惊，又大声的叫了一声：“当家的！凌清羽！”
    似乎是被他的喊声一惊，那眼白里面漆黑仿佛再也看不到底般的眼珠一转，望向了他。
    “当家的！”高柳的眼圈红透，热泪滚滚而下，哽咽着再度喊了声：“当家的！”
    远处有雷鸣般的马蹄声响起，那眼珠似乎又是一惊，忽的转向了声音来的方向，然后又慢慢移动，转向了刚才直视着高柳的方向。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眼睫毛眨都不眨一下，唯有一对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眼珠在动，让高柳的心再度沉到底。
    马蹄声响在山下停了下来，为首几人跌跌撞撞般的翻过尸山爬了上来。
    “将军！”随着几人的怒吼，更多的人爬了上去。
    何离跪在了两人面前，伸手捧住了凌清羽的脸，看着那只有一对眼珠在机械般的随着他们的声音转动的脸，低声道：“当家的，你得醒醒！你得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里倒地的辽兵尸体至少有几百人，除了凌清羽外，再无一个活人，杨昭那惨不忍睹的身体，那倒在他们面前的明显为杨昭所杀的尸山，从那些尸体倒地的位置，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场战斗是如何惨烈。
    但是为何他们会在这里被追上？而不是进了苏城？
    “当家的！你得让我们能报仇！当家的你醒醒！”何离啪的一巴掌拍在了凌清羽脸上，将她的脸都打歪到一边。
    “何离！你干什么！”孟苏怒吼道。
    眼前的世界被啪的一惊，又似乎摇摇晃晃的重新将碎片拼合，放大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声音，报仇！报仇！报仇！报仇！
    眼珠子再度一转，凌清羽嘶哑如铁磨一样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一般，低低的道：“杀了穆归云…杀了赵家军…杀了萧燧…杀了狗皇帝…报仇…”
    她的眼睛里似乎空无一物，却又仿似无底黑洞，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低的重复着那句话。
    孟苏猛的起身，杜鸣随之而去，两人从尸山直接翻越下去，带领部众回转向了苏城。
    到了苏城门前，孟苏看了眼还倒伏在地的安子尸体，再抬头看向城墙。
    “你们想干嘛！你们是哪里的部队？谁的属下！”穿着官服的男子出现在城楼，对着下面逐渐布满平地的红甲骑兵大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可抑止的颤抖。
    孟苏探手从马背革囊里掏了个霹雳弹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正准备抛出去，就听得吱呀声响，那城门被缓缓推开。
    孟苏将霹雳弹对准城楼一抛，然后双腿一夹马腹，直接冲向了城门。
    “孟校尉！”打开城门的兵士断了一条胳膊，强撑着身子抵在了城墙上，大声唤道。
    城楼上传来霹雳弹爆炸的巨响，孟苏长枪一挑，将一个袭击那兵士的人给挑翻，然后看向了那兵士。
    “穆校尉和那狗官拿了皇上的什么圣旨，将我们都缴了械关在了军营，孟校尉，我们是偷跑出来的，其他的兄弟，还都被关着！”兵士急促的道。
    杜鸣从孟苏旁边策马跑过，道：“穆归云交给你了。”带人往城后面的军营而去。
    “穆归云在哪？”孟苏枪尖指地，冷冷的问道。
    “城楼。”
    “抓起来！”孟苏一声令下后，便策马进了城，沿着城墙边的阶梯上到了城楼上。
    城楼被他丢的那颗霹雳弹给炸缺了个角，那县令抱着手臂嗷嗷叫痛，而穆归云正被几十个亲卫护着，站在了城墙上。
    “将军战死了，”孟苏长枪指着穆归云，通红的眼睛死盯着他，一字字般的道：“将军所受之，孟苏今日就百倍还给你！”
    穆归云挥手让亲卫退后，凄然一笑，道：“穆归云对不住将军，怎样都是应该要受的，只是，我那媳妇已经怀了八个月身孕，望你能念我们同袍之情，不要伤及于她。”
    身后的楼梯上涌上来越来越多的红甲骑兵，将城楼都塞得满满的，杀意肆虐，那滔天的恨意让那县令早已经软了腿，仍然强撑着，从怀里掏出张黄绢，颤巍巍的道：“这是圣旨！你们，你们，你们不能抗旨！你们是谁？那杨昭是谋逆！圣上的旨意，杀他是圣上的旨意！而且，我们没有杀他！”
    孟苏看都不看他，只是盯着穆归云道：“将军一百人杀了辽军九百人，我不欺负你，你这里三十人，咱们就这一百人，你也来抵挡下吧！”
    “我们是奉旨！何况，那县令抓了校尉的妻子，校尉不能不做！”穆归云身边的一个亲卫忍不住丢了刀，叫道：“我们没想将军死的，他们跑快点就可以进黑水关了，可是如果让他们进来，校尉的妻子没命，咱那大营里面被关的兄弟们也没命了！”
    “没有将军，没有当家的，你们早没命了！”孟苏身侧的骑士冷笑道。
    孟苏再不多说，长枪一举，策马就冲了过去。
    
    正文 367.第367章 造反
    
    “先送当家的回去。”何离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接杨昭的尸体。
    凌清羽却是将杨昭的尸体紧紧的抱拢住，一双黑眼珠无声的盯着何离，那被何离一巴掌在血污里拍出来的五指白皙的印记，让她的脸上似乎也带上一丝的表情。
    身旁身后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哭声，何离嘴里发苦又带了丝甜甜的血腥味出来，却仍然带了和暖的微笑，细细的哄道：“来，当家的，将军的身子先给我，咱们先带将军回家。”
    凌清羽将杨昭抱起，脸贴在了他的脸上，从杨昭身子的肩头看向何离。
    “对不住了，当家的，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何离微笑着说完，一手刀砍在了凌清羽的后脖子上，直接将她砍晕过去。
    虽然在剧烈的悲恸中，高柳等人还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何离将杨昭的身子抱出递给了尹霆安，然后抱起了凌清羽。
    何离！真汉子！胆儿捏肥！
    “把兄弟们的尸身收拾好带回去，整队，咱们带将军回去！”何离站起身，沉声道。
    当好不容易逃出围剿的单符等人找到萧燧的主营，告知黑水关出了至少五万骑兵，将他们追击的八万人给灭了个大半后，萧燧带人匆匆赶往黑水关，却只见到队列整齐退入关内的红甲骑兵的末尾。
    虽然彻底解决了耶律齐，也消灭了赵家十万新军，但是自个的部队也被黑水关吃掉了十万余人，当听到杨昭死战张二虎九百人，双方同归于尽，杨昭也战死的消息时，萧燧并没有预计中的那样欣喜。
    那样的一个人，就算是敌人，也值得他尊敬，那样的人，本不应该死在这种阴谋之中。
    赵家军出兵四十万，十五万人在进攻蔚州时遇袭撤退，被萧燧大军追击而损失了五万人，赵家新军更是直接溃败，十万人就回来了一万人，而且还是因为黑水关守将何离察觉不对派人前往支援守住峡谷，才将包括二皇子在内的一万人救了回来，而杨昭带一万精骑两万步兵，夺应县浑源县杀广灵县蔚州辽军两万五千人，击溃云州援军，杀敌两万余人，回袭金沙滩途中一路杀敌两万余人，于桑干河谷，黑水关副将何离率援军杀敌六万余人。
    这样的战绩下，谁也无法忽视最后一个结果，那号称百战百胜的杨昭战死。
    代县县城里满城素缟，家家户户都在门外搭起了祭奠棚子，哭声一片，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悲伤的氛围之中。
    而将军府，却是静悄悄。
    床上躺着已经收拾好的杨昭尸体，嘴里含着的冰玉让他的脸色还保持着光润和白皙，长长的眼睫毛覆盖在了眼睛之上，嘴角笑意让那俊美的脸容再无往日的冷峻而是带了柔软温和之意。
    凌清羽坐在床头，看着他看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眼泪，没有悲伤的表情，只是坐在床头，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头看着他的睡脸。
    阿兰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的酸痛让泪水不由的滴落下来，听得门外传来喧哗声，忙转身往院子门口看去。
    燕七飞一般的奔了进来，从阿兰身边直接掠进了屋里，却又定定的站在了床边，看了看杨昭，再看向凌清羽的眼里便带了极致的痛惜。
    凌清羽的眼睛仍然看着杨昭，发出的声音依然带着嘶哑，音调却非常平淡的道：“我要造反。”
    “好！”燕七跪在了床头，应道。
    阿兰眼角一跳，刚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影十三也从她身边掠过，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走到燕七身边，跪了下来。
    “我要造反，”凌清羽低低的道：“要杀了那狗皇帝，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么就杀出一条活路。”
    “好！”燕七再度应了一声，然后猛的起身，道：“走。”
    影十三深深的看了凌清羽一眼随之起身，跟着燕七往外面走。
    “你们站住！”阿兰愕然惊叫道，不会吧？这是准备去刺杀皇帝？
    被她的惊叫一惊，凌清羽的视线离开了杨昭，转向了门口，然后唤道：“燕七。”
    她的眼睛里逐渐恢复了光亮，然后再度确认般的唤道：“燕七？十三？”
    燕七和影十三回头，走回床边，单膝跪在了床头，燕七握住了她的手，道：“只要是你的愿望，燕七都会去做，你要造反，咱们就造反，要杀皇帝，咱们就去杀皇帝。”
    凌清羽头伏在膝盖上，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面容，然后再看向了洒在床头那温暖灿烂的阳光，目光再度移动，看向了窗外那繁茂的大树。
    “燕七，我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嘛？”凌清羽轻轻问道。
    “是！”燕七抬手，手指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道：“你想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不过就是碗大的一个疤而已。”
    在那漆黑寂静碎成碎片的世界里，独自的自己问自己，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地步？压抑自己的愿望，压抑自己的本性，努力适应这里的规则，我不愿意来干涉这个世界的轨迹，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我只想和我的爱人一起翱翔于那更加广阔的世界里，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
    可是我却一个也保不住，妥协退缩委屈自己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的结果，却是一个都保不住。既然你们要砍掉我的翅膀，让我再也无法翱翔，那么…
    便叫你们的规则见鬼去吧！既然让我落在了地上，那么便不要怪我让你们天翻地覆！
    凌清羽的眼中冒出了黑色的怒火，一直死气沉沉的脸上浮现出狠戾之色，反握住了燕七的手，眼睛盯向了燕七，凌清羽问道：“燕七，性命愿意交给我嘛？我往后要走的路是条死路，你也愿意跟我一起吗？”
    燕七展颜一笑，清丽绝俗的脸上好似带了一层光芒，俯首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吻，道：“燕七的命早就是你的了，不用客气，尽管拿去用吧。”
    凌清羽的眼睛看向了一旁的影十三，影十三便也一笑，道：“还需要十三证明嘛？”
    “九呢？”凌清羽看向了阿兰，问道。
    “我给他吃了药，现在还在昏睡着。”阿兰扶着门栏道，何离派人送他回来之时，影九只剩了一口气，但是就算这样，要不是何离打晕了他，只怕他还是要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