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连忙冲到门外,扶着廊柱干呕起来。
呕吐的声音传来,彦璋瞟了檐下那人一眼,又漠然收回视线。
陈律此时已到脚边。女子的绣花鞋早被取下来放到一旁,他从鞋底又刮下来一些东西,再仔细勘验女子的脚。一切完毕,他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对彦璋道出自己的推测:“大人,此人恐怕是在与男子行房时被掐死的。”
彦璋点头,又问:“那她手腕上的勒痕是?”
“看这勒痕应该是死前绑的,大约是丝绢一类的东西,想来是闺房之乐……”
闺房之乐?
彦璋蹙眉,瞟了眼银针,暗忖不会这也是吧,陈律回道:“至于这,卑职还得下去仔细勘验才知,不可凭空揣测。”
“有劳了。”彦璋颔首道。
验尸房外,江月已经不呕了,只是依旧难受的要命。当差这几年,她见过不少人命案子,可也只是凶残而已,没有一次像这回这么变态!她还在愤慨不已,里头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纪大人。那人冷冷瞥了她一眼,漠然往外走,连句废话都没有。
江月知道自己失了职,不该半途出来,她连忙拔腿追过去,“大人,卑职……”可直到议事厅外,江月才勉强追上彦璋。
彦璋蹙眉,垂眸漠然看着她。
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江月又有些不自在:“大人,卑职是……”吞吞吐吐了一会儿,见纪大人眉头蹙得更紧了,她小心解释道:“卑职刚才真的一时没忍住,绝不再犯。”
彦璋冷哼:“再这么没用,别来见本官。”
江月垂着脑袋听他训斥,喏喏应了几声,等纪大人训斥完,她想到刚才邱路升的事情,又道:“大人,刚才邱大人的事……卑职应该谢谢你。”
“谢我?”彦璋挑眉,顿了顿,毫不客气道,“你又想多了——”
江月怔住,就听对面那人缓缓道:“本官这儿确实缺一个扫水之人。”
江月:“……”
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认命地捋起袖子,谄媚道:“大人,卑职正好有空,手脚也还算还麻利。”
“可衙门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做这些的……”彦璋漠然道。
江月一听,又附和道:“确实!既然如此,大人,卑职不打扰您处理公务,先行告辞了。”
彦璋抬眼瞥了瞥日头,淡淡道:“你用了饭,趁着休息的半个时辰过来扫一遍。”
“!!!”
自从武敬文被弹劾之后,这左少卿办公的地方一直空着,彦璋上任前衙门里曾清扫过一次,可犄角旮旯里还是积了不少灰。江月爬上爬下的擦,却见那人端坐在案前只当她不存在,她便越发忿然。
这个纪大人,真的是纪将军的三公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智硬,所以本文真的只是一篇言情,案子什么的助攻而已,你们懂得,如有错处还请亲们多多包涵。
☆、石狮子
江月从纪大人那儿累死累活回到班房,正巧孙大义也从柳家铺子问完案回来。
见着江月,他绕有兴致地凑过来问:“江兄弟,那尸首验的如何?”
因为验尸的事江月恶心了一早上,连午饭都没怎么吃,好容易在纪大人那儿忙活到现在,稍微忘掉一些,经孙大义这么一提,她便又想到那枚湿湿嗒嗒的银针了。一想到那个画面,江月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紧,她忍不住又干呕起来。
“这是怎么了,有那么恶心么?你平时胆子不小啊?”孙大义挠头,很是狐疑。
单说上回他俩巡夜遇见那具无头尸,孙大义胆子小死活不肯碰身子,江月二话没说直接让他抬脚,她自己则搬起身子就走,这之后还生龙活虎的吃了碗面……根本没见她是现在这副病怏怏的德行。
今天倒是奇怪了。
好容易止住干呕,江月拍着胸口摇头求饶:“好哥哥,我这刚忘了你又提起——真是要命!”
孙大义告了罪,指了指衙门里头,道:“我先去跟纪大人禀报一声案子的事,晚上请你喝酒压惊,当赔不是。”
“行啊,上回没喝成,这一顿可跑不掉!”
两人这么说定了,孙大义急匆匆往纪大人那儿去。江月无所事事,忽然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意。她使劲嗅了嗅,竟觉得有些饿了——也难怪,江月中午本就没怎么吃,刚才又被彦璋指使着爬上爬下、擦这擦那,她肚子便空了。
循着香味,江月走到隔壁探头看了看,就见贺氏兄弟二人正围着火盆烤火。贺中和贺远是一对孪生兄弟,模样虽长得像,但江月他们很少弄混。贺中是哥哥,可性子活泼爱闹腾;贺远是弟弟,却最为沉稳憨厚。如今背对她坐的是贺远,冲她挤眉弄眼的那个,则是贺中。而刚才那诱人的香味正是从火盆里散发出来的。江月定睛一看,不禁笑了——这不是烤玉麦吗?这可是稀罕玩意儿!
她悄声道:“这也太香了,你们不怕……”
“这不是还没到当值的时辰吗?先前邱路升过来晃了晃,也没说什么。”贺中招她进来,又压低声问,“哎,听说今天纪大人好生拂了他的面子?”
江月坐到贺远旁边,将他手里烤的黑乎乎玉麦拿过来,顺着纹路拨了几粒尝尝。味道又干又香,好吃极了。她兴致一来,连比带划将上午纪大人是如何拿话噎邱路升、又是如何狠狠出气的情形绘声绘色说了。
“纪大人嘴皮子这么厉害?”贺中咋咋呼呼感慨。
“是啊,一直以为纪大人是个闷葫芦,谁能想到啊?”江月摇头晃脑地啧啧叹气,“他还让我和孙大哥去衙门口当石狮子,你说损不损?”正说得兴起,就见对面的贺中猛朝她眨眼睛,江月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她不慌不忙地继续道:“但其实呢——这话一点也不损,纪大人不愧是中过进士的读书人,我真是好生佩服!”满口假话,江月说起来丝毫不脸红脖子热。
话音刚落,便听后面有人冷冷道:“你佩服的,想去衙门口蹲着当石狮子了?”
男人的声音沉稳如水,不疾不徐,听不出丝毫的情绪,可江月知道他定然又记恨在心里了。江月苦着脸回身,毕恭毕敬地道:“纪大人,您若是这么吩咐,卑职也是不敢推辞。”她低着头,只觉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很是不善。
江月直叹自己这几天真的走背运,暗忖,该寻个日子去庙里拜拜。
彦璋默默望着她,倏尔视线又移到一边的贺氏兄弟二人身上,再看着他们手里握着的玉麦,眉头蹙着,淡淡道:“看来咱们衙门口可以杵上三个了……”
“卑职不敢!”三人的头垂得越发低。——果然不能干坏事啊!
彦璋冷哼一声,拂袖走了。实在是莫名其妙。
待脚步声远了,江月才敢抬头,看向孙大义,一脸问询的表情。孙大义解释道:“纪大人让我领着贺远去柳家铺子再看看。” ——贺远是他们这群人中间追踪术最厉害的一位。
“大人他不放心你?”
孙大义摇头:“大人只是说有些不大对劲,让我再去一次。哦,纪大人还说让你一并去,查完之后领着咱们再去赵家桥头,那儿你昨晚上去过。”
“那大人干嘛还要亲自跑过来一趟?”江月满脸悲愤。
孙大义道:“许是还有话要交代,可是被你气忘了!”
江月扁扁嘴,认命地拿起朴刀往外走,心里默默嘀咕,这位纪大人真是不使唤人不舒服,外面那么冷,她根本不想出去吹冷风啊……
且说他们去的柳家铺子是京城做胭脂的老字号,已经传下来好几代,到了这一代,铺子的少东家叫做柳世含。店里的活计见早上那位生得骇人的官差又回来了,而且一下子来了仨,他就有些不大高兴——谁见到官府的人不得躲远一些啊——可面上还得奉承着:“三位官爷,你们来这是?”
孙大义粗声粗气道:“让你家少东家再出来说话。”正这么说着,那位柳世含也从里头迎出来。江月趁机细细打量。这人的身子偏弱,尤其露在宽袖外的一双手苍白,待走到近处,见这人的手养得比自己的还要细腻滑润,江月这才移开眼。
铺子里同时来了三个官差,柳世含少不得好言好语:“官爷,该说的我早上都说了,这……”
“那就再说一遍。”孙大义凶悍道。
如此一来,那人也就不敢再推三堵四,连忙讲了出来。江月与孙大义在这边听,贺远自顾走去店铺附近查看。
“秀安堂的香淑确实是我们的老主顾,她平日用的最多的胭脂是这一种,官爷,你们瞧——”柳世含拿出一个粉盒,掀开盖子递过来,孙大义皱了皱眉,不大感兴趣,江月却接过去放到鼻尖下轻嗅——这味道与香淑身上的一样!
江月将那胭脂盒拿在手里仔细打量,就听那人继续说道:“香淑是前天下午独自一人来铺子里的,她拿了两盒胭脂就走了。官爷,其他的我真的不知情啊。”
“她是怎么来的?”江月偏头问他。
柳世含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还得问伙计。”
伙计利索回道:“坐车来的。秀安堂那些……都有钱的很,出门不是坐轿子,就是坐马车。”
“她雇的哪家的车?”
“这我就不知道了……”
孙大义闻言,一拍脑袋嘟囔道:“难怪纪大人要叫我再一趟,我上午竟把这茬给忘了!”
江月正要接着盘问,外面忽然来了个小婢。那小婢对着柳世含一福身,道:“少爷,少夫人说是身子不舒服,喊你回府。”柳世含为难道:“你去回了少夫人话,我这儿还有三个官爷在呢。”那小婢也不走,只是道:“少爷,少奶奶说让奴婢在这儿等您一道回府。”
在众人前被驳了面子,柳世含尴尬地笑了笑。江月见状,对孙大义道:“既然如此,我们去秀安堂再问问。”
三个人出来,正好贺远刚刚在柳家铺子门口走了个来回,“哥哥,你看出什么来了?”江月很好奇,她一心想学这门本事。
贺远可惜道:“香淑是前日下午来买的胭脂,偏偏昨日下了雪,现在什么都没了……”顿了顿,他又问:“你又瞧出什么来?”
江月抿嘴笑:“我瞧出这位少东家和香淑大概有些不对劲!”
“这怎么瞧出来的?”孙大义狐疑。
江月耐心解释道:“昨夜我去秀安堂香淑房间里看过,她梳妆盒旁边摆着这一种胭脂,秋竹也说她只用这一种。我验过那盒胭脂,里面根本还没怎么用,应该是刚买不久。可柳世含却说香淑前日又买了两盒,这不是有鬼么?既然她只用这一种,那还没用完,为什么又要着急再买两盒一模一样的?”
孙大义挠头:“可秋竹说香淑打发她去买胭脂,她偷懒不愿意去,那人才亲自去的呀……”
“只怕香淑早就看出来那小丫头不是诚心待她,所以故意使这么一出呢。孙大哥,你去秀安堂找秋竹再问一问,看看香淑是不是经常支使她去买胭脂,顺便再问问那马车的事。我领着贺大哥去赵家桥头看看。”
经江月这么一分析,孙大义俨然有种拨云见雾的感觉,他便兴冲冲地走了。
贺远忍不住夸道:“江兄弟,你总是比我们仔细些,好比这女人的胭脂,我追踪术再厉害也想不到这一处去。”
“哪儿啊,不过是刚才那小婢……”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一人拦到江月跟前,哧哧笑道:“啧啧,真是山水有相逢……什么胭脂?你要么,小爷我送你?”
这等流里流气之言……
江月颦眉抬眼望过去,眼前这位嬉皮笑脸的,不是昨夜冒犯她的卫铭,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现这文开始在慢慢爬月榜了,谢谢各位看官贡献的点击、收藏和评论,么么哒~原来没写过这种题材,总想乱尝试一下,希望能让追文的亲满意,再次感谢!
PS:玉麦就是玉米
☆、浪荡子
看见卫铭那厮,江月的脸色很不好看,恨不得直接拔刀相向。
她素来厌恶男人油嘴滑舌,而眼前这位不仅嘴巴讨厌,举止还格外轻佻……简直不堪入目!
如此一来,瞪向卫铭的那双眼只差迸出火星子来。
江月脸上蕴着怒意,眉眼之间越发凌厉,可落在卫铭眼里,只觉得越发动人。再见江月一身束腰官服,身姿笔挺英气,别有一股撩人风韵……他心里便不可遏止地痒,嘴角间的笑意越放越大,再也掩饰不住,活脱脱一个浪荡子。
被一个男人这样轻浮地盯着,江月心头不快。可鉴于此人身份,她不得不忍气吞声下来。移开视线,无视此人,江月对旁边的贺远道:“我们走。”
她往前跨了一步,卫铭就负着手退后一步,她再走一步,那人就退后一步。
如此来回几次,像极了浪荡公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可偏偏是两个大男人……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只觉得诡异无比。
这么一来,江月又羞又恼,怒意更甚,面容涨的通红。
卫铭笑得越发恣意,跟一株肆意招展的柳树似的。他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似乎要附在江月耳边说话,模样越发不堪——
贺远上前一步拦在跟前,卫铭挑眼斜斜望着他,一时竟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江月不愿贺远惹上这人,她伸手拉住贺远,冲卫铭抱拳道:“卫大人,卑职还要去查案,就此告辞。”脸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
卫铭才不在乎,他笑嘻嘻道:“你我昨夜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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