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做什么要试?”卫铭笑得花枝招展,“他这次是骑虎难下,够烦的了。不去临安吧,圣上对他们纪家不放心,;可到了临安,呵,也不是好事。——他们纪府三个领兵在外,这一回又打了胜仗,圣上早就想借机敲打了……还算纪三识相,回来安安分分当个大理寺少卿,查查案子打发时间,陛下才能心安呐。”
“那属下?”
“静观其变,看看到了临安,他能查出什么名堂……”卫铭懒洋洋回身,往自己房间去。彦璋的品级比卫铭大,现在住的自然比他要舒适。卫铭斜眼打量了一会儿,撇撇嘴,钻进自己的屋子。
彦璋房里,他拿出一个圆乎乎的小银炉,推给江月:“喏,拿去,省得穿帮。”
江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惊道:“大人,你怎么知道卑职忘了去买啊?”
“哼,”彦璋冷哼一声,没好气道,“那驿丞说你来来回回光往灶间跑了,只惦记着吃,哪儿还记得本官的吩咐?”
又发脾气!
江月缩了缩脖子,道:“大人,卑职……”后面的话实在不好解释,她便将彦璋之前给她的银子掏出来,搁在案上,又垂着手立在一侧。
彦璋摆摆手:“拿了下去。”也不知是说银子,还是说暖炉。
江月只提起桌上的银炉,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没想到这暖炉堪堪一握,实在是无比称手合适。江月稀奇道:“大人,您从哪儿寻来这么适合卑职的暖炉?”
彦璋抬起眼帘,望了望她的手,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冷冷道:“你又想多了!下去吧……”
江月道了声谢,将这暖手炉子仔细地放到包裹里,向纪大人作了个揖,这才告辞。
这官船分了好几层,江月这样无品无级的,自然住在最底下。她往底下走时,就见卫铭倚在门前,探头探脑地打量。江月脸色当即冷下来,口中称道:“卫大人。”
卫铭点点头,道:“江衙役,彦璋让我想别的法子向你赔罪,我想了想,还是问问你要什么?”
“卑职什么都不要!”江月冷冷拒绝,又拱手告辞。
望着江月的背影,卫铭邪邪一笑,问身后那人:“这人怎么样?”
“身形瘦弱,脚下无力,拳脚功夫很差。”邢端如实道。
卫铭略一沉吟,笑道:“反正船上无所事事,你不如找个机会去试一试他。”
“试他?”邢端不解。
“给本大爷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啊!”卫铭翻了个白眼。现在的日子无聊地要命,也就逗逗江月还有点意思。何况,纪三对江月好得……有点不一般,那就更有意思了!
在船上,江月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做,再加上肚子时不时疼,她索性窝在自己舱中,乐得清闲。只每日上午,与贺远一起去纪大人那儿应卯,顺便查探大人的伤势。
一路风平浪静。待行到淮安时,运河上明显热闹起来——漕运府衙就设在淮安,故而过往船只多了起来,有漕运的,还有各门各派的,一时鱼龙混杂,吵架斗殴之事层出不穷。因为他们是官船,河上也没人敢惹他们。
这日夜里,江月突然腹痛如绞,浑身冷汗涔涔。她知道月信到了,忙将准备好的布条拿出来……一切收拾妥当,江月又给自己灌了个暖炉。这暖炉,她平时舍不得用,也就这时候才小心拿出来。
暖炉捂在小腹,热意滚烫,透过中衣,渗入到肌肤纹理之中,又顺着血液流到全身。她一下子便觉得身上暖意融融,连腹痛都缓解下许多。江月满意地喟叹一声,闭上眼,快要重新进入梦乡,倏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江月陡然睁开眼,只见眼前寒光一现。她连忙偏头一闪,顺着船舱翻坐起来。再定睛一看,一个着黑衣之人立在跟前,左手执一柄长刀,冲她当头砍下来!
江月拿手里的暖炉一挡,又将暖炉顺势仍过去。那人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江月得空,连忙翻下床。
和这人勉强斗了几招,她便完全落入下风,江月连忙呼号喊人。偏偏她住的是船舱最底下,又是最里面,此刻风大浪急,外面也是闹哄哄的,不知发生何事,她喊了好几嗓子,根本没人过来。江月不由着急起来,试图往外冲。
那人又是一刀横在她跟前,誓要将她困在这狭小的船舱里。江月灵巧一躲,堪堪避过刀锋,却又随着船舱一晃悠,直接摔在地上!
江月腹痛难忍,现在身子被撞得半边发麻,眼见着又是一刀砍下来——
她已无力再躲,正待要认命时,那黑衣之人突然被踹飞在地。江月一愣,就见外面赶来个人,正是卫铭!他阔步上前,又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趁着这空隙,江月勉强起身,避在一侧。
在卫铭的攻势之下,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为了摆脱卫铭,他一个飞身又擒住江月,刀架在她脖子上面,步步往后退。卫铭还来不及“紧张”,江月抬肘直接往黑衣人胸前狠狠捣去。黑衣人吃痛,将她往前面一推,江月便跌到卫铭怀里。江月心头一慌,下意识推开卫铭——
而黑衣人又顺势将手中的长刀掷了过来——
两相一遇,卫铭被江月推开,而江月胳膊上却白白挨了一刀!
那刀极快,江月半边袖子被割开,现出一道猩红的伤口,狰狞极了,不过须臾,鲜血汩汩而出。
卫铭愣了愣,连忙上前,慌道:“江月,你怎么样?”待看到那道伤口时,他面色怔住,喃喃道:“你受伤了?”
“卑职无碍。”江月淡漠回道。
她偏头一看,只见中衣衣袖已经划拉开,半条雪白的胳膊露在外面,衬得那道猩红的伤口越发明显,实在……江月连忙捂住伤口,侧过身去。
卫铭回过神,拧眉道:“不对,血腥味很重,你还有哪儿伤了?”
闻听此言,江月脸色不禁一红,她连忙说:“卑职只有胳膊伤了……”
卫铭不信,还非要拉着她往外走:“我那儿有金创药。”
“卑职随身带着药了,还请大人速速离开。”江月死活不动。
见她这样固执,卫铭语气软了软,说:“你这伤口太深,得绑绷带,我帮你。”
“不敢劳烦大人!”
卫铭无奈笑了:“我又不吃了你。”
江月蹙眉,挣了挣胳膊。卫铭连忙松手:“哎,你别动啊,一动就出血,得赶紧止住!”
江月立在那儿,低着头,冷冷威胁道:“大人,您速速离开,卑职就止血。”
她一脸的倔强,卫铭根本没办法。他愣了一瞬,终无奈道:“好吧。”说罢,提步往外走。
江月好似得了大赦,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将门阖上了。
听着关门的声音,卫铭一个人立在外面,面色怔忪,他想到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江月推他的一下子,心里说不出的……暖和。
江月却不停感慨自己倒霉,她怎么喊破了嗓子,只喊来一个卫铭呢?
将割坏的衣服袖子扯下来,江月又掏出随身带的药瓶,她一口咬下瓶塞,撒了点药粉在伤口。那药粉渍的厉害,江月疼得龇牙咧嘴,闷头直哼哼,不消片刻,脸上便渗出豆大的汗珠。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谁?”江月问道。
“我是卫大人身边的,给江衙役送药来。”
听见是卫铭,江月就头疼,她毫不客气地拒绝:“不用,我已经好了。”
那小厮没再答话,只看了看一旁的卫铭。卫铭默默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回上面去。
正当江月纠结如何绑伤口时,外面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江月眉头一皱,难得恶声恶气道:“卫大人,我已经睡下了!”
外面的人默了默,道:“是我。”
男人沉稳如水的声音传来,江月耳根子忽然莫名一烫,她声音小了许多,道:“纪大人,卑职已经睡下了。”
“开门。”外面那人只是如此命令。
江月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羞得面红耳赤,她坚持道:“大人,卑职真的睡下了。”
谁料话音刚落,门砰地一声,被用力推开!
“大、大、大人……”江月傻傻愣住,待反应过来,她转身护住自己的胳膊。
船舱内昏暗,随着江月的动作,彦璋便看到一条雪白的胳膊。他微微一愣,道:“刚刚外面撞到其他的船,听说你伤了,我过来来看看。”
“不用,不用。”江月摆手连连推辞。
那人却根本不理她,只坐到她身边,拽过她的手臂,仔细垂眸观察伤势。
江月吓了一跳,急急起身,捂着胳膊,侧身对着他,大喝道:“大人!”语气又羞又恼,面色红得能一并滴下血来。
彦璋怔了怔,他放下药瓶,拱了拱手,起身而走。
江月羞愤的只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熙大小姐、唐七炫还有bb的地雷,让你们破费啦!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自作多情
翌日,船停在淮安府。
江月正好奇不知发生何事时,贺远过来寻她,道:“江兄弟,你胳膊受伤,咱们去城里,找个大夫仔细包扎一下。”
江月这会儿腹痛又胳膊痛,她实在懒得走动,于是摇头:“算了,我不下船。”
“纪大人特地吩咐靠岸,就是想让你去瞧瞧伤……”贺远解释道。
陡然听见纪大人的名号,江月怔了一瞬,耳根子就蹭的发了烫。一想到昨夜昏暗灯下,那人垂眸盯着自己胳膊的安静模样,她心里没来由地发慌。胳膊上的伤处,昨夜胡乱缠了一下,现在还有些疼,江月道:“那就去瞧瞧吧,别辜负纪大人一番好意。”
他们俩走上甲板,江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可这儿只有忙碌的船家,并无其他人在。她也不知自己想看什么,只是微微一怔,又随贺远一道下船。
码头上,贺远去打听附近的医馆,江月立在一旁等着。
行到这南北交界之地,她就察觉到深深的寒意了。这里的冷不似京城。京城虽冷,却也只是冷在脸面上,这儿的冷,湿湿绵绵的,一点点浸润衣衫,再钻进骨子里。江月不过只站了一会儿,寒风一吹,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不得不将灰色棉袍裹得再紧一些。
“江衙役,我送你去医馆呀。”旁边悠悠冒出卫铭的声音。
真是阴魂不散!
江月磨了磨牙,转而向一旁马车里的人拱手:“不敢劳烦卫大人,卑职走过去就好。”
卫铭大清早起来,命小厮雇了车,干巴巴在这儿候着,当然不是听江月拒绝的。他又死皮赖脸道:“你这胳膊全是因……我而伤,还是送你一程吧。”想到昨夜,江月为了他,奋不顾身挨了那一刀,他心里便像是吃了糖一样的甜。
江月若是知道卫铭的心思,定会送他“自作多情”四字。现在不知道这心思,想到昨夜他出手救了自己一回,江月忍下心底的厌恶,难得没有冷下脸,只是恭敬拒绝。
那边厢贺远正好回来:“江兄弟,前面两条街有个医馆,咱们去那儿吧。”
江月点头,可她刚走上一步,小腹便惴惴难受,根本迈不开腿。不过少顷,她的额心就沁出密密的汗来。因为失血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现在连红殷殷的唇都蒙上了一层白色。江月下意识地捂了捂小腹,又极快放下,硬生生忍下这一阵腹痛。
见江月身形一滞,卫铭一开始只当她胳膊上的伤口突然作痛,可见她去捂肚子,他不禁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难道是……吃坏了闹肚子?
贺远亦连忙问她怎么了。江月缓过劲来,无力摆手道:“贺大哥,我没事,咱们赶紧走吧……”
“二位,稍等。”
一旁的卫铭又说话了。
江月眉心微蹙,并不想理会这人。她提步就要往前去,偏偏卫铭跳下马车,拦住她跟前,道:“你有伤在身,我让人请个大夫来,这样最好不过!”他说完这话,又状似无意地埋怨了彦璋几句,“凤英他就是心思粗,考虑不周,居然还让你这病人四处走动……”
听他这样说纪大人,江月心底有些不快。纪大人有可能是不大周到,可他心思也算细致,就说他送她的那个暖手炉子吧,便是极为称手的,还有他三番四次借故给她银子……
思及此处,江月回道:“卫大人此言差矣。纪大人有那份心思,卑职就感激不尽了,而且,卑职伤的是手,腿脚还能动,不敢劳烦卫大人。”
见她坚持如此,卫铭不理她,只是转脸望向贺远,道:“贺衙役,本官说的对吗?”
贺远知江月不喜眼前这人,可江月的身子确实不易多动,他顿了顿,回道:“确实如此。江兄弟,你有伤在身,还是赶紧回去歇着,我去请个大夫来!”
“不必!”卫铭一笑,抬手止住贺远,偏头吩咐另一边的小厮去了。那小厮溜得极快,贺远想追也追不上了。
看着眼下情形,江月只得冲卫铭拱手道了谢,又回船上去。
她一回身,就见到一身青衫的纪大人立在船头。他们之间隔得远,江月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也不知他在看什么,可她总觉得那人的视线就定定落在他们三人这儿,淡漠如常。她刚回望过去,纪大人便转过身,往旁处去了。
看着那人离开的挺拔背影,江月怔了一怔。
她想去跟纪大人道个谢,可不知为何,她觉得纪大人今天对自己,突然冷淡许多,完全不像前几天……难道是昨夜拒绝他的好意,又惹到他了?
她实在是弄不懂纪大人的心思!
江月心思重重地回了自己船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1页 当前第
22页
目录 上一页 ← 22/5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