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白渊的父亲是叫白泉,他活了七千四百三十六岁,七千岁的时候结婚娶了夫人山鬼。寥寥几行,没有写他有多少个相好的女仙女妖,没有写他有什么征战功劳,只是极为简略的生平而已。只有在石碑的背面,刻着一个奇怪的有点像云彩的符号,符号四周有几个更加看不懂的古字。
我问这符号和古字是什么,白渊轻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给我看。
玉佩上的花纹图样,跟那个符号是一样的。
白渊说,这个是指长风之中包裹着一团流云,是尧华神女留在白泉手中的东西。当初玄峥大闹天庭,他就是用这块玉佩让玄峥停下来的。
白渊接着说,墓碑上流云图案的四周,是白家世代相传的古老咒语,是祈福用的。应该是他的父亲临死之前把流云和咒语都刻在了墓碑上,让这个祈福之愿在永山中长存。
我望着那个流云长风的玉佩,想着这又是一个一下子说不清楚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拜年啦拜年啦,祝看文的妹纸们新年快乐哦么么哒!!!
希望新的一年会更好!!!O(∩_∩)O~~
☆、凤求凰兮共翱翔
“莫离,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么?”白渊的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他弯腰平视着我问道。
“是啊。”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你也愿意给我生孩子么?”
我的脸有点作烧:“嗯。”
“可是,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啊?”我诧异地看他:“你是神仙耶,神仙不都是长生不老的吗?”
白渊苦笑一下,抬手指了一圈:“你看,就算可以不老,但是千雪白猿都是要死的。如果我死在你前头,你怎么办?玄峥那个老实人,把大实话都告诉你了吧?”
我愣了。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会娶你,然后你就是穹明宫元清神君的夫人,会给我生个孩子,很久之后我们的名字会刻在下一个墓碑上。可是如今我才想到,若是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把孩子养大?更何况……”
“咳咳,”我打断他:“别说了,你该不会要告诉我,马上要拜天地了你又跟我说反悔?胆子不小啊。”
“莫离,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白渊你想想,就算你会死去,可是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幸福的对不对?起码我们还会有个跟你一样可爱的孩子,即便你不在了我也不会觉得孤苦。可是若是为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分别,我们就改变原来的想法,那么等你不在了,留给我的就只是遗憾罢了。你懂么?”
白渊低着头,没有答话。
我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闹别扭,想开一点啦,现在我们在一起,我很快就是你的妻子了,你应该高兴。”
白渊用手臂把我圈起来,将头慢慢靠在我的肩膀上,眯着眼睛蹭了蹭:“嗯,莫离说得对,我高兴。”
我推推他:“别闹啦,现在可是在墓地里,这么多先祖都看着呢。”
白渊直起身来,脸色很认真地对我说:“莫离,今天你嫁给我,以后会发生很多我们都无法改变的事情,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抬头挺胸对他说:“好了啊。”
白渊的神色有一丝的柔软,转身面向那座花藤缠绕的墓碑,拉着我跪下,声音不急不缓:“父母先祖在上,今日第七十八代孙白渊,与谢莫离于兹结为夫妇,定谨守先祖教诲,今生仅此一妻,不弃不背,绝无有亏。先祖众灵有知,请护孙夫妇得以相守长久。天地昭彰,横笛为誓,此日结缡,终生不违!”
三拜之后,面前墓碑上的花藤忽然窸窸摇动,随即迎风抽枝长叶逶迤蔓延了满满一地,柔软的藤蔓将我们几乎围了起来,藤上红紫的奇花在风中点点绽开,清香馥郁融入整个山林。
白渊轻轻抱住我,对我说:“你看,我母亲很开心。”
日头已经没入山间,我打量着这个竹楼里挂着红帐的卧间,又瞧瞧帐幔里的软榻,脸上慢慢成了跟身上的红衣一个色。
从墓地里回来后,白渊很高兴,张罗着布置了竹楼,又从湖里挖出几节莲藕来洗捡洗捡给我吃,说成亲当天吃这个湖中的莲藕是家里的老规矩。正当我配着两碟子莲子糕慢悠悠啃那几节莲藕的时候,白渊一脸兴奋地抱了两身红衣出来,说那礼服是祭拜成礼的时候穿的,而到了夜里圆房,就要换这身红艳艳的喜服来穿。
他不怀好意地将“圆房”两个字加重了音调,我脸上一红,抄起手里的脆藕给了他一下,把他撵去了另一间房。
我跟白渊说好,换衣服的时候不许互相偷看,等两个人都穿好了他再到这间卧房里来。这本是女儿家的一点子矜持,可惜我很快就有点后悔。等把这一套喜服一件件展开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身衣服对于我来说简直相当繁复,从最里面的抹胸到最外面的长袍,一件件套上去穿好直直折腾了我差不多一个时辰的工夫。而等我费尽力气将与喜服配套的头饰腰佩手链耳环统统收拾好,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外面夜□□临,只不过屋里放着跟穹明宫一样的夜明珠,我才没有觉得阴暗。
我最后一次摸了摸头上的玉钗确定收拾停当,慢慢呼了口气,叫白渊可以进来了。不过我喊了两声,门外还是一点子动静都没有。我有点纳闷,难道白渊的衣服比我的还要难穿?推开门出去瞧瞧,本来预想中正等得抓耳挠腮的白渊却没在外头,屋里静静的。我又去竹楼的各间都去看了看,竟然还是没有。
他又在搞什么花样?难道是躲起来在准备什么新婚惊喜之类的破玩意儿?可是我折腾这一身衣饰的时间也够久了,就算要准备也该早就好了吧?
竹楼里没有,我想了想,抱起屋里头的夜明珠去外面湖里照了照,湖上清风微澜,还是没有他。四周都是哗哗沙沙的山风吹竹之声,偶尔听见几声虫鸣,天上的月亮圆圆大大的亮得正好,月影倒映进湖里有些摇晃。我有点发悚,叫了他一声,没有回应。抬高声音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我的心里渐渐从喜悦到猜疑到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白渊就算是跟我开玩笑闹一闹,也都是适可而止,更不会在新婚夜里这么藏着死活不出来。我有点沉不住气了,又回头看看竹楼里确实没人,就抱着夜明珠下了临湖的外廊,踩进密密的竹林里,一边叫着他一边拿夜明珠来回照着。这么一照,我就在临湖不远的一处松软的泥地里看见了两个脚印,看上去很像是白渊的鞋印,不过却有些歪扭凌乱,像是在喝醉了还要晃悠着往前跑似的,可是这个时候白渊八成是不会一个人喝酒。
那他一定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顺着那脚印的方向往前一路照着一路走,却发现这里的竹林越来越密,粗壮的老竹子随处可见,竹子间的空隙也越来越小,但是正是因此,我才得以发现紧挨着的竹子中有个刚刚被推开的小道,差不多刚好容纳一人通过。
我一手抱紧了夜明珠一手推开竹子顺着小道走过去,大概几十步之后,却发现前头被几块硕大的石头挡住了去路。我从两块石头间的缝隙小心地侧身走过去,刚要往前抬脚,眼睛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银光。我下意识地转头一看,登时被吓了一跳,惊叫往后跌时手里的夜明珠磕在石头上,发出铮的一声。
我捂着心口有些气喘,瞪大眼睛盯着石头旁边那团银白色的东西。月光从竹林的缝隙中洒下来,泛着幽幽的光。我手中的夜明珠落地磕在石头上的时候,那团东西抖了一下。我探身把夜明珠拨回来,举着珠子轻轻往那边移步,那团银色向石头后面挣扎着挪了挪,像是在想要努力躲起来一样。
这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个活物,泛银光的是他身上细密的绒毛。我举着夜明珠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一把将珠子撇在一边,上去双手使劲扳住他的身子,用力把他抱了起来,触手是柔软的雪白绒毛,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摸到了。
我使劲把他抱在怀里,他还想挣扎着躲开,被我一把抓住了肩膀,急切地叫他:“白渊!白渊你别动了!”
听见我喊他这一声,怀里的躯体猛然一僵,果然没有再动。我慢慢拉开他一直挡着面部的双臂,看见他长长的眼睫毛垂着,一滴眼泪啪嗒落在我的手背上。
夜风吹来,竹林由远至近发出沙沙声,旁边地上的夜明珠泛着光,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无名的悲伤,更加用力地抱住他,轻声对他说:“白渊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跟你在一起,我……”我晓得他突然现出原身是身体进一步虚弱的表现,想起来离开蓬莱的时候,长渺上仙给了我一个小瓶子,说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里面的药可以帮忙,可是那个瓶子在我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放在了竹楼里。我摸了摸,身上只有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当初白渊给我的碧水铃铛和绯颜留下的用红帕子包着的赤色绒毛,我一直把它们带在身上。
我将它们掏出来,本在想着这两样东西只怕在现在也没有什么作用,却发现透过红帕子,里面的赤色绒毛竟然在此时泛着红光,打开一看,那一撮绒毛红光愈盛得几乎耀眼,竟闪了闪,随即尽数进了白渊的心口处,便不再发亮了。
我吃了一惊,赶忙看看白渊,发觉他的身体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口中微微喘出几口白气,一直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我正想着可是绯颜给了我什么有灵效的宝贝,此时看见怀里毛绒绒的身体被一团白光笼罩,白光渐亮又渐灭之后,眼前的是一个紧闭双眼身上穿着红衣的少年。
我摸了摸白渊的脸,虽然还有点凉,但是稍稍有了温度,想着绯颜果然是给了我一件灵物,却没想到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但是怀里的白渊仍然闭眼不醒,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单薄的脸颊衬着一身红衣显得愈加苍白。我自然是没有力气把他扛回竹楼里去,身上也没有别的可用的东西,唯一稍稍安心的,是他的心口摸起来渐渐热了。我叹了口气,只好再把他往怀里紧了紧,就着夜明珠的亮光,靠着身后的竹子迷迷糊糊一直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肉的新婚之夜,求大家不要打我呜呜。。。
新年快乐哦!!!(づ ̄3 ̄)づ╭?~
☆、番外二 醉花阴(上)
一只优秀的狐狸精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严肃而深刻的问题,在我刚会化形走路,挎着小布包跟嘟嘟一块儿去上族学的时候就有过讨论了。族学里的哥哥姊姊用他们前辈的经验告诉我们,一只真正优秀的狐狸精就应该有个狐狸精的样子——啊不,我们是狐仙——最起码的,这一辈子的相好就得比赤狐谷里春天开放的满山红要多。最最不济的,也得有那些满山红的数量的一半以上。
我一直就是个认真听话的小狐狸,对这些教导深以为然,并且一直希望着有那么一天,我可以成为赤狐谷里最优秀的狐仙。那个时候,我的父王母后会对我深表赞赏,我的哥哥姊姊也会不再轻视我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王族之外的那些普通赤狐,也会对我这个小王子发自内心地五体投地。
但是我的好朋友嘟嘟却对此看法不一样。这还得从雪狐和赤狐两族的差别说起。
雪狐谷和赤狐谷之间,只隔了几座不大的山头,但是山的两边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族风。虽然都是狐狸,但赤狐更入世俗,将狐狸的风骚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常常出谷去上天入地地寻觅伴侣,并且往往以风流名声为荣。雪狐则比较出世,他们更喜欢待在各自的洞府或宅邸里面,种花看鱼,喝茶下棋,并且对修行得道有着更深的向往。
嘟嘟是雪狐王的长子,我则是赤狐王的小儿子。我们俩排行不同但年纪相差不大,在我们都还是一团毛茸茸的小狐狸的时候就混在一起了,会化形之后也是友谊更深,我们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但是那只是以为。
嘟嘟的大名叫凝霰,我的大名叫绯颜。小的时候,父王母后懒得给我起小名,就一直叫我小十三。凝霰的母后本来也想叫他小一,但是这两字有点不太好听。于是他母后某一日正苦思冥想该给大儿子起什么小名的时候,还是一只小狐狸的凝霰扭来扭去把一只哨子扒拉到了嘴里,并且懵懵懂懂歪打正着地吹响了。他母后在嘟嘟乱响的哨子声里决定了儿子的小名,于是这个小名成为了如今的凝霰上仙最不能提及的童年隐痛。
小的时候我们不懂,彼此叫小名叫习惯了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略略长大一些,我们进了狐族更高等级的族学,就闹出了一点事故。当时是进门拜师第一天,阳光正好微风正清,族学的老夫子把赤狐族的学生一个个点完名之后就轮到了雪狐族,但是他点凝霰的时候却没人答应,我一看,那小子正支在桌子上睡的正香,于是本着提醒哥们的好心,我扯开嗓门极为响亮地喊了一声:“嘟嘟——夫子叫你呐——”
满堂的半大狐狸们哄然大笑,连夫子的几根焦黄胡子也抖啊抖的。原来雪狐族高贵尊荣清傲不可冒犯的王长子竟然有这个小名啊哈哈!从此学堂里的同窗们都不称他王长子殿下了,而是一个个捏着鼻子拉长了腔调喊他“嘟嘟——”。
我可怜的好朋友,还没长大就已经领略了整日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的成长忧伤。这种忧伤使得他愈发内向,性格也愈加沉稳,于是本来就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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