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女子有些窃窃议论。为头的女子仍然笑道:“妹妹年轻,穿这衣裳最合身了。况且夫君也是喜欢艳丽打扮的,你不妨试试?”
我这才想起来本来是要去找红狐狸绯颜的,就问道:“你们夫君在哪里?”想来,那搔首弄姿的红狐狸只怕是勾引了不少女子,他的洞府里有这么多美人倒也并不意外。
“哦,夫君现在怕是有事呢,妹妹稍稍等一会儿,他就该来了。”
“有什么事啊?”
“这……我们也不太知道。”为头的女子迟疑了一下,“他揪着一个红衣服的漂亮男人就去了西边竹林,让我们照顾妹妹,其他的都没说。”
“啊?”我愣了,“红衣服的漂亮男人?”
“是……是啊,怎么了?”
我喘了口气:“是不是指甲尖尖,眉眼上挑,有点像狐狸的?”
“像是的。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在心里想着,明明是绯颜救的我,怎么我却又到了别人的地盘?而且,似乎绯颜那红狐狸碰见了对他不太好的人,只怕要倒霉……
我下榻穿鞋:“我想去西边竹林看看。”
那些女子有些犹豫,我只好绕个弯子:“我有话想对……嗯,你们夫君说。”
女子们互相看看,还是那个为头的说:“好吧,那你出了门,向左拐,多走上几步,就能看到竹林了。”
我谢了她们,还是披着我的衣裳走出去。
从屋里走到青草如茵的平坡上,再从草坡转到那片郁郁葱葱的幽篁之前,我在这段路中脑子清醒了一些,也想明白了刚才为什么对她们有些抗拒。
如果我没听错,那个给我熬鸡汤的温婉女子,叫芸巧。
这个名字,我听过的。
那回在林州城里,白渊送小杏子回家,晚上掏出个荷包给我,说是小杏子的大姊姊给的,那个女孩儿还让他以后多去他们家吃饭。
当时的白渊抬起眼皮偷偷瞧我一眼,又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其实……她做的菜也不怎么好吃……还赶不上芸巧的手艺呢……”
“芸巧是谁?”
“是我在人间遇到的厨艺最好的姑娘。”
原来如此。
所以我站在竹林外面整了整衣裳,迈步向里走,理所应当地看见了站在绯颜对面的那一身白衣。
绯颜果然是有些倒霉,这回虽然没像上次一样悲惨,但那嘴角的鲜血还是没有最红只有更红,衬着那张妖艳的脸,仍然显得十分惊心动魄。
倒霉的红狐狸勉强扶着背后的一竿子老竹,吊儿郎当地勾起嘴角歪歪笑:“我都说了,莫离从你手里救我一命,我回去报恩是理所应当,你就算喝醋也不用喝得这么疑神疑鬼的吧?”
一只修长白皙但很有力气的手伸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莫离救你是真,但是她可没给你把千年修行再渡回来。我问的就是,谁帮你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不仅把修为补上了,还更增一级?你还装什么傻?”
红狐狸被他揪得摇摇欲坠,但还是笑道:“我就是不告诉你,你能怎么样?”
“我也不能怎么样,”对面的白衣被风吹得衣角翻飞,“不过我刚好需要修补元气,拿你的元神和修为补一补身体,倒还可以一试。”
“堂堂神君竟然看上我一只小小狐狸精的修为,真是荣幸之至。”红狐狸拍着手,向他身后挑挑眉:“不过,你就不担心,莫离她再救我一次么?”
然后,白渊转过头来,面容衬着四周的青青翠竹,显得有些苍白。
“嘿嘿,”绯颜笑得很是关怀:“莫离,你应该见过神君的姬妾们了吧?我可是好心救你的,但可惜修为浅薄,连神君的一根手指都抵不过。所以嘛,我得把千年修为给神君如数奉上,你呢,就安心做他的第二十九个姬妾好了。神君,我应该没记错吧,莫离该是第二十八个还是第二十九个?”
白渊却没有理睬他,只是快步走过来,对我说:“莫离,你受了惊吓,身体还没修养好,我送你回去歇息。”
“好啊,”我答道:“可是,送我回去之前,你能不能把绯颜放了?他好歹救了我,你不要难为他。”
我以为白渊会有些犹豫或推辞,但是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好。”说完拉着我走出竹林。我回头一望,被我救了第二次的红狐狸绯颜,正拿那块暗红的手绢揩拭嘴角的血迹。他见我回头,就笑了一笑,冲我挥挥手,转身向竹林的另一边走去。
“莫离,”耳边传来白渊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你就只看他,不看我。一只臭狐狸有什么好看的?”
我回头打量他,见他嘴角往下一撇,眨眨眼,接着说:“难道,你觉得他那风骚样很好看?比我还好看?”
“没你好看。”我见他眼睛弯弯得意起来,补了一句:“但是他至少不会掩盖住自己的风骚本性,装出什么幼稚可爱的样子来骗人。”
白渊站住了。
我退后一步,站在呼呼的山风里,冷冷盯着他,看他怎么收场。
是接着装下去,抱住我的腿哇哇哭一场,声泪俱下满地打滚地指责我欺负小朋友?还是露出冷厉神君的本性,大手一伸把我拖回去,扔到哪个小黑屋里关几天让我长记性?
白渊都没有。
他只是垂着眼睛瞅了瞅他脚边的一朵雏菊,那株小花儿被他瞅得抖了一抖,蔫头蔫脑缩进草丛里去。
然后,他拉起我的手,向我出来的那间屋子走,一路上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换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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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次花丛懒回顾
等走到了门前,他的夫人们早就纷纷迎上来,为头的那个捧着笑对白渊说:“夫君,妹妹醒得早,可是不肯吃东西,我们送来了新衣裳也不肯穿……要不您劝劝吧……”
白渊就看我:“莫离,你身体还没修养好,得吃些好东西,衣裳破了也要换的。”
“我不想吃也不想换。我不喜欢白拿人家的东西,你知道的。”
“没有关系,以后你在这里,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我挑眉瞧他。
他的脸上渐渐由白变红,最后一直红到了耳朵根,晶晶亮的目光闪烁着,像是要说什么。
他的夫人们也静立着,看我和他。
我用力想了一会儿,之前的许多记忆纷纷涌上脑海,最后汇成一个连接无缝的圆。
“我不会留在这里,过一会儿我就会走,你不用费心的。”
我对他说出这句话,白渊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一样,嘴唇颤抖一阵,然后他很用力地摇头:“不会的,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你离开。莫离你不用怕,以后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照顾你一辈子……”
我有点忍无可忍,一下子打断他:“够了!我不会再听你的这些鬼话!从一开始到现在,你欺瞒了我多少,自己不清楚么?就算我爹娘现在都死了,我也一样有本事能一个人活下去,凭什么要受你的恩赐?你以为你有多仁德无私么?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混账的神仙!”
白渊仍然摇头:“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让你留在我身边,不会让你走……”他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莫离,你听话,好好吃东西养身体,穿最好看的衣服,以后我会让你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用发愁,也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好么?”
“不好!”我很想推开他,但是明显力气不够,“我爹娘刚死,尸骨未寒,你就让我鸡鸭鱼肉地吃东西?还送那么艳丽喜庆的裙子,你是急着要把我收房才这么不要脸!你这个连守孝都不知道的混账!”
我最后一句话吼出口,白渊突然松开了我,眼睛有些慌乱:“我……”他攥着袖子望向那些夫人们,仿佛受了极大委屈地念叨:“我不是这样想的……真的不是……”
夫人们都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但是都不说话。我的头晕晕的,也不说话,呼呼的山风里只听见白渊一个人的念叨,他还不停地摇头,手足无措望向夫人们,好像在跟她们求救:“我真的没有这样想,真的没有……玉娘你知道的对不对?我只想着让莫离好好的,忘了还要守孝,我没有……”
他眼圈红红地望着我,漂亮的长睫毛中间又要滚出眼泪来,那个为头的女子这时走上来劝:“妹妹至亲去世心情不好,发些脾气是有的,夫君不用伤心。我们也是只听夫君吩咐说千万照顾好妹妹,也不知道妹妹还在孝中,让妹妹生气了,这也是个误会,妹妹别生气了,我马上换一套衣裳来。”说着,向一个女子使个眼色,那个夫人就连忙走了。
白渊红着眼圈要来拉我,被我一把甩开:“大男人哭哭啼啼不嫌丢脸么?这一套在我面前都演了多少回了,你不烦我还烦呢!都说了让你别装了,听不懂人话?”
白渊连忙把头低下去,被那玉娘劝着:“夫君忙活一天也该累了,来来,姊妹们先服侍夫君去歇着,妹妹这里我来劝……”说着,那些夫人们纷纷围了上去,簇拥着白渊往另一间屋子走了。为头的玉娘则拉起我的手,把我往之前的那个屋里让:“玉娘这里给妹妹赔不是了,之前不晓得妹妹守孝,实在唐突,还望妹妹别放在心上。”
她把我拉到榻上,这时有两个夫人已经又捧上了吃食和衣物:“这粥是粳米粥,衣裳也是素净的,钗环也都是银器和白玉,妹妹看着可还好?”
我望了她们一眼,觉得她们也都不是坏人,在白渊这里侍奉小心翼翼的,也就不好再跟她们拉脸:“都好,夫人们操劳了,多谢。”
“不客气呢,”玉娘就笑起来:“这都是小事。这个给你端粥的是芸巧姊姊,拿衣裳的是纹橘姊姊。这衣裳是刚来不久的一个姊妹的,绣工和裁剪都是极精细的,她今日到后山去找花瓣儿了,明日就能来看你。至于你还想要什么,都跟我说就是了。”
我听着她话里的意思,像是我已经被白渊收了房似的,心里有点不痛快,问:“你们这里有多少个夫人啊?”
“哦,先前多一些,不过这几个月来,夫君把人都隔三差五地送走了一些,现在还剩下□□个。”
“□□个啊……”我心里更有些不痛快:“那,你刚才说,有个新来的会做针线的夫人,她叫什么名字呀?”
玉娘笑了:“这可是妹妹误会了,这位姊妹虽说是被夫君带来山上的,不过听她说,她是要去北方祭祖,路上遇见贼人打劫被夫君救了,她在这里将养几天就走的。现在我们还是先按着客礼来待。”
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白渊这个色中饿鬼怎么会将一个有才有貌的大美人儿轻轻放过,原来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果然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他这番说辞,连他的这位夫人都不信,说是“先按着客礼”,然后过几日,只怕就还是一家子的礼。
我正想着,门外一声脆脆的音儿传过来:“玉娘姊姊,夫君说,要请各位姊妹都去东厅里呢,你快去罢。”
玉娘赶忙应了一声,对我笑笑,掩了门走了。
我坐在床上,把那碗粳米粥一直望到连热气都没了,外面的天才完完全全黑下来。我侧耳听一听,好像东边有喧闹声,就下榻去瞧。
我先隔着窗子一望,看见门口的草坡上没有人,就轻轻推门出去,望见不远处的一处房间里灯火通明,能看到站着立着的许多人影。
我走近些,看见那屋子好像很大,里面有不少人。不过,虽然人多,但是好像没什么人说话,一直都静悄悄的,不晓得在做什么。
我走近些去听墙根儿,还是听不见。正纳闷白渊这是跟他的夫人们干什么呢,这么神神道道的,忽然一声有些尖尖的哭声响起来,“呜——”地一声,把我吓一大跳。
这声音像是玉娘的嗓子,我看见窗户上的那些黑影儿里面,有一个梳着高发髻的女人样子的,往前一倒,扑在一个坐着的人身上,听不清细细碎碎地在说什么。
我心里想着,可是今天玉娘把那件衣裳和鸡汤给我,我为这把白渊一顿臭骂,结果惹得白渊冲她发火了?不过白渊平日里的样子倒也不像是个这么喜欢迁怒发脾气的人……
又侧耳听了听,玉娘像是没了声儿,白渊没有出声,其他人也不说话。我想了想,觉得他们估计还得折腾一会儿,毕竟女人一哭就很麻烦的,正好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打定了主意,我回身悄悄向屋子的相反方向走去。
其实说句实话,我消了气之后,觉着白渊他还算是个好神仙。先前他在我家做伙计,我没少对他吆五喝六的,现在我有难,他就愿意来出手相帮,让我有个安身之处,也不顾虑什么我会把他的那些臭事儿给说出去,倒也全了朋友之间的情义。
不过,他说让我留下来,这就另是一回事了。白渊先前好像有想跟我在一块儿好的意思,不过我没答应,现在他再来让我留下,那就跟先前王家老三求亲一样,我自己不肯,谁也强不得。与其明儿个再跟他扯嘴皮子,还不如我自己先走了好。
我想看看这里的出路在哪,借着月光走了好一阵,四处搜寻,但见到的也都是树木竹林,夜色之下一团一团的,在山风中呼呼摇摇。正当我有些气馁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一大片地势向下的空地,连忙跑过去,不料竟是一处断崖,更是失望。
我摇摇头往回走,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方凸起的石头上,衣衫被吹得飒飒作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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