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几日,城里来了个极漂亮的女子,穿一身青衣裳的,可有这事?”
“是有啊,我家左边的林家二小子,前日就撞见了她,回来就给迷得七荤八素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整日就跟他娘说要去找那个姑娘呢。”
“是谁家的姑娘?”
“这可不知道,见过她的人都说那是从未有过的漂亮,笑一下就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可就是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是哪家人。”
“难道是青楼里的女子?”
“不会吧,青楼里的姑娘连楼门口都出不去的,怎么会在街坊里走?”
一个人插了嘴:“别是天仙下凡吧?”
众人都哄笑他:“你是整日听这家的伙计胡诌,自己脑子里也装起那些神仙来了?”
马上就有一个客人趁机喊白渊:“你说,那个漂亮姑娘是不是天仙下凡?”
白渊闻声过来,摇摇头:“我还没有见过她,哪里知道她是什么东西?不过你们可别高兴得太早,天上的仙子下凡的不多,可地上的女妖倒是经常出来晃荡,当心被她真的勾了魂儿去。”
他话音刚落,酒客们还没有来得及哄笑,忽然传来一声软软的娇笑:
“是么?”
这一声并不大,但是让人觉得耳中仿佛钻进了一条小虫子,丝丝柔柔地让心肝都颤起来。转头去看时,只见一个青裙的美貌女子正从外面向店里走,面容是我从未见过的妩媚动人,一双眼睛柔艳如丝,身姿风情万种,尤其是那纤纤细腰,小得不盈一握,柔若无骨地摆来摆去,直让人担心会被一阵风吹断。
这时,她眼波一转,扫过已经惊呆了的众人,最后定在白渊的脸上。
我这才发现,白渊好像并不像别人一样被这样的美人惊到,依旧是跟方才一样淡淡笑着。
美人眼角一挑,娇娇地拿青纱袖子掩了嘴,软糯的声线传来:
“方才,奴家听公子说没见过奴家。如今奴家已经站在这里,敢问公子,您觉得,奴家怎么样呢?”
那双细眼直直绕上白渊的脸,白渊还是那样笑着:
“姑娘美貌,只可惜小店人多座少,恐挤了姑娘,还是请回吧。”
众人方才反应过来,连忙起哄着说:“没事没事,我们给让个位子就行……”
白渊却充耳不闻,依旧笑着望那美人。
青衣美人却并不理睬那些争着要给她让位子的男人,反而盯着白渊看了看,“嗤”地一声轻笑,细腰一摆,转过身去,摇摇地走了。
酒客们一见她走了,又急又悔,有几个人还胡乱将钱袋子往几案上一丢,追了出去。
我去收了钱,回身去看白渊,见他还是不急不缓地笑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夜里,我在床上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我就想到,白渊或许是真的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来历,能让那只成了精的红狐狸吓成那样。可是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来头的话,为什么还要在我家辛辛苦苦地干活做工呢?
难道,真的是像迟云说的那样,他只是觉得好玩有趣,才来做乞丐做伙计的?那,他到什么时候会觉得厌烦呢?
还有,上次他跟迟云出去,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之前迟云一直都在追查他,但似乎那天之后,迟云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连到我们店里都不来了,仿佛是刻意躲着他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睡不着。
望了望窗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的窗户是正对着月亮的。这几日天气一直很晴朗,夜里都能看见月亮在窗格子上一点点移动,这个时候月亮应该是在第三个格子那里。
现在,月亮在第三个格子不错,但是颜色不对。按常理,晴朗的夜里,月亮该是清辉如练似银,但是现在,却是隐隐泛着黑色。不是被云翳遮住的那种阴影,而是像是有一股黑气在遮着,使得月光都飘忽不定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月亮。
心里觉得不对劲,我翻身下了床榻,披好衣服,开门去看。
院子里的月光仍然照着,但是有些飘忽,空气中隐隐有些带着腥气的芳香,闻起来让我有点头晕。
正在奇怪,我忽然听见白渊的卧房里有说话声。
轻轻走过去,我侧耳在窗外听,是个女子的声音。我用手指沾湿唾液,在窗子上捅了个小洞,向里看去。
白渊的卧房里没有点灯,但是有月光照进去,仍能看清屋里的光景。
白渊披着白日里穿的外袍,散着头发,屈着一条腿坐在床上。他的外侧有一个女子,头上珠翠在月光下闪着光,一身青纱,侧脸看去,应该是白天到店里的那个美人。青纱美人赤着双脚,双手搭在白渊的肩膀上,身子柔若无骨地紧贴着他,时不时扭动一下就贴得更紧一些,美艳的脸也靠着白渊的下巴和脖颈,小嘴正细细说着:
“自从上次跟神君春宵一度,奴家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好不容易又打听到了神君的消息,奴家就急忙赶来相会了,神君想来不会怪奴家唐突吧?”
白渊还是那个姿势,头微微低着,说:“你就这样进来,倒也不怕?”
青纱美人笑了一声:“神君放心,我已经将这一带都布好了迷雾,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绝没人打搅咱们的好事儿。”
白渊头微微一转,看向她的脸,抬起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笑着说:“你这张脸,看上去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水润艳丽些,想是下了不少功夫吧?”
美人笑得更娇媚了:“神君阅过的美女无数,奴家还一直担心入不了您的眼呢,如今这样夸赞,奴家都要害羞了呢。”
说着,那美人就把身上的青纱缓缓松开,一点点解了下来,露出白玉般的肩膀和手臂,身子再一扭,青纱就一直落到了腰际,雪白的上身只剩下绘着花纹的翠绿抹胸,软软贴在白渊的身上。
我在窗外看见白渊修长的手覆上她的耳朵,在上面轻轻摩挲,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手指甲紧紧嵌进窗棂子里面。
屋里的美人低笑一声,正要往白渊的身上扭,白渊却呵呵笑了一声,止住她:“我可记得,你修炼的地方远在千里之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美人有点娇嗔:“奴家都说了,是打听到神君在这里,奴家才巴巴地跑过来的嘛。”
白渊温和地笑了,说道:“我记得,前一阵子我跟瀛洲仙岛上的玄一上仙喝茶,他说他的师弟正在追捕一个盗了仙岛玉泉水的青蛇妖,你可知道?”
美人柔软的娇躯明显僵了一下,顿了一会儿,又笑道:“神君方才还说奴家水润艳丽了不少,这样的脸哪能没有东西保养呢?明一那老道古板又固执,非要奴家赔他那一瓶子水,不就是怕玄一上仙跟他算账么?可是神君哪能跟他一样呢,您可是九重天上第一风流郎君,最是怜香惜玉的,肯定能帮奴家救这个急……”
她在白渊身上又扭了一扭,加了一句:“神君若是能抬抬手帮奴家这一次,奴家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侍奉神君,把天上地下最好的滋味都让您尝个够……”
白渊抚着她的脸,轻轻笑了:“这样一张脸倒也的确是得用东西保养着的,只可惜,那玉泉水不是谁都能拿去用一瓶子的,玄一上仙又是我多年的故交,他手下的事情,我实在不好掺和。”
“神君……”美人还想再说什么。
白渊打断她:“看在你曾跟我相好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趁着明一真人还没追过来,赶紧收了迷雾远远躲开,自求多福吧。”
那美人望了望白渊,从床上蹭下来,转身要走,忽然一声喝:“谁在外面?”
我忽然感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窗子“嘭”地被撞开,我躲闪不及,喉间一窒,不知怎么就已经脊背撞上院中的梨树,一阵枝叶摇晃中,手脚被那美人制住。
她盯着我,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我说神君怎么这样不念旧情,原来是有了新欢。可是神君怎么就能看上你这凡间的卖酒丫头呢?可是玩腻了仙子妖姬,想换换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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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不肯嫁东风
我被那股混着异香的腥气熏得头昏脑胀,晕晕乎乎中听见白渊的声音,似是有些不稳:“这事与她无关,放开她。”
这时,天边已有风来,风声混着一阵清脆的铃声,渐渐逼近。
她掐着我,说道:“神君可是心疼了?看来这明一老道今日是不会放过我了,若是我真的命丧于此,也定要在死前动动手指头,让这丫头跟我一块儿下地狱!”
风声越来越近,那美人眼角一扫,突然腾身而起,挟着我飞离。我觉得腥气越来越浓,呼呼风声吹过来,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只是勉强能看见林州城在我脚下倏忽远去,然后就是连绵的群山。
不知飞过了多远,混着铃声的疾风突然逼近,一声呼啸后竟然飞到了前面的山头上,拦住去路。
她掐着我终于停在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前面是陡坡,身后就是直直的峭壁。
“二位追了这么远,何不出来谈谈?”
她的话音刚落,陡坡上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白渊,另一个,则宽袍博带,背上一把长剑,须髯飘飘,是个道人打扮。
“本仙与你这畜生无话可谈,你既不悔改,自然是要遭受天罚!”那道人上前一步,拔出背上的剑,冷厉地盯着她。
那美人冷笑了一下,转头问道:“明一真人是这样说,神君您呢?是让我今日带着她一块儿领受天罚,还是先救下这丫头的命,放我一马?”
白渊抱着手,看看我,说:“若是你不伤她,我自会劝说真人放过你。”
“好啊,我放了这丫头,还请明一真人高抬贵手,如何?”
明一真人转头,瞪着白渊:“神君可知这畜生犯了多大的罪孽?小仙追捕她数千里,若是无功而返,还有何颜面去见众仙友?况且神君为一凡间女子放过罪妖,九重天上众仙又将如何议论?”
白渊轻轻一笑:“真人可知,天命罚恶但不伤善,若是今日真人定要与她相拼,则她手中之凡人轻则受伤重则丧命,到时即便真人将罪妖收入炼妖壶中,伤及无辜之事又如何向众仙友交代?罪妖放之仍可追罚,人命一伤则无补矣。即便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药,则阴德已亏,难道真人要让三界六合以为瀛洲之仙人宁愿为惩恶而伤善么?至于九重天上,小神亦是这般说辞。信与不信,降罪与否,但与真人无关。”
明一真人瞪了他许久,终于长叹一声,说:“好吧,暂且看在神君面子上,今日之事罢了,小仙放过这妖孽就是。作恶多端,日后自有报应。”退后把剑又插了回去。
掐着我的女妖长笑一声,将我一推,转身腾空而去。我被她推得跌下巨石,径直向山崖下掉下去。白渊飞身过来将我拦腰抱住,在空中转个身,又落回山坡上。
我被这一番折腾整得头晕脚软,定定神后,推了推白渊,他才喘着气站起来,仍是将我抱在怀里。
身后的明一真人走过来,明显还带着不甘和嘲讽地说道:“多日不见,神君风流依旧,这可是新交的相好?”
白渊抱着我回身,恢复了轻笑的模样:“真人误会了,她不是我的相好。”
“哦?”
“我在她家酒馆里做工,她是我的东家。”
明一真人跟刚才一样瞪大了眼睛:“你……”
“今日之事多谢真人,日后定有答谢。回瀛洲见了玄一上仙,代我转告,上次的棋局我已经想好了破解之法,下次去瀛洲喝茶的时候跟他说。”
说完,白渊抱着我腾身而起,飞在半空中的时候低头对我说:“没事了,别怕,闭眼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怀抱安安稳稳,透出草木的气息。看着他对我的眼睛吹了一口气,痒痒的感觉中一整夜的疲惫涌上来,我竟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被热醒的。
阳光穿破窗子照进来,我眯眯眼想坐起来,才发现浑身被汗湿透,四肢酸软根本没有力气。
这时候娘亲推门进来,连忙过来按着我:“别起,先躺着,袁老大夫说了,你是受了风寒才发热的,喝了药在被子里捂一捂,发了汗就好了。”
说着把一碗黑乎乎的药端过来:“快趁热喝了。”
我从小就怕苦,生了病都是宁愿扛着也不肯吃药,扛着扛着往往病就自己好了,倒也活了这么大。我看着这药,自然也是不想吃。
“你这丫头,还是这个倔脾气。”娘亲瞪我一眼,想是早就料到我不肯吃药,倒也没怎么逼我,给我掖掖被子,端起药碗又出去了。
我只好躺着发呆。
吱的一声,门又开了。
我转头一看,白渊从门里挤进来,很快又把门关上,端着娘亲刚拿出去的药碗坐到我床头说:“莫离,生病了不吃药怎么行呢,多少喝一点吧。”
说着,拿起一只木勺子就要喂我。
我摇摇头:“我从小就不喜欢吃药,爹娘都知道的。”
“莫离……”
我突然笑着看他:“你不是有太上老君配的仙丹吗?怎么不拿出来了?”
白渊僵了一下,眼光闪烁,低头说:“对不起,我上次领了月钱喝酒,一高兴把剩下的全都下酒喝了。”
我躺在床上,捧头望着他。
白渊脸色有些泛红,但坚持不懈:“莫离,你还是把药喝了吧,我已经买好了很甜很甜的绿豆饼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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