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总觉得可能要发生什么事,不太平。”
她话音刚落,从街上忽然传来一声锣响,随即人们开始出现了骚动。
“怎么了?”晏沧云也翻身下床急急走过来探头张望。
“好像有什么重要人物要进城了。”顾昔还未来得及再看清什么,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晏沧云听这个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礼貌节奏就猜到是谁,走过去拉开门闩,打开门,言简意赅地道:“有事?”
湛容站在门外微微一笑:“一起吃晚饭吧。”
晏沧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必要去拒绝,相反,她特别乐意能尝尝王都里厨子的手艺。
湛容订的桌子在二楼靠近观景台的地方,且正正是临街的这一边,视野好到都根本不需要伸长脖子就能一眼看见街上发生了什么。
但他还是很体贴地解释了一下:“我看你们选的房间是临街的,心想你们大概更想看看王都的街景,所以选了这个位置。”言罢把菜单递给了晏沧云,“想吃什么,尽管点吧。”
她稍稍端庄了一下:“你跟我也算比较熟了,我这个人吧,你知道的,不太会客气。所以……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开始两眼放光地钻研起写着各种看起来口水直流的菜名。
湛容看着她的脑袋顶,笑了笑,喝着茶转过眸子瞥了一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顾昔,眼中划过一抹幽深。
“小二,”他抬头问候在一旁等着他们点菜的跑堂小哥,“街上怎么清道了,是有什么贵人来了吗?”
“公子说得没错,”小哥笑道,“是四位侯爷进都给君上贺寿来了,方才那一声锣响就是城楼上的信号。”
“啪嗒”一声,原本好好握在顾昔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水立时洒了一滩。
不等其他人问,她已经尴尬地把杯子重新拿了起来:“呵呵,手滑了一下。”
跑堂小哥两三下擦干净了桌子上的水,还重新给她添了一杯。湛容没说什么,看向晏沧云,问了一句:“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晏沧云皱着眉头一脸纠结:“我还在苦恼。”
他不过随口为了一句,却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回答,不由一怔,又是一笑:“看什么菜名顺眼就点什么吧,不用想着给我省钱。”
她的表情立刻亮了:“你……真是,真是,太够意思了!”眉间的纠结一扫而空,立刻豪爽地开始报起了菜名。
湛容瞧着她的模样,一时半会儿竟没有想移开视线的打算。
直到邻桌传来声音:“看,看,看见那面旗子了没?这是东侯的马车。”
东侯。湛容撇眸看向那辆正自长街上缓缓而过的檀色锦纹马车,心里浮出一个人名:靳岳伦。
片刻后,又传来兴奋的声音:“呶呶,这是北侯的。”
玄色的车舆。北侯,宁盛言。
“咦,”已经点好了菜的晏沧云忽然疑惑地插了一句,“怎么东后面是北,难道南侯还没到吗?”
湛容的视线落在远处那面正在渐近的蓝色旗影,笑道:“看起来不是。”
晏沧云更加好奇:“那为什么不按顺序走?”
湛容还未说话,邻桌那位兴致颇高的大哥已经热情地解释道:“因为四位侯爷爵位相同,但他们为表互相尊重,所以用的是年纪排序,东侯年纪最长,北侯次之,南侯比西侯年长一岁,所以排在第三位。”
说话间,如天蓝一般色彩的写着南字的旗帜已经到了近前。
这个人的名字湛容自然也不会陌生。
——二十八岁的南侯,叶之洵。
至于西侯……湛容不动声色地看向顾昔,只见这个跟在晏沧云身边一向镇定柔和的姑娘,这时竟然连一眼也没有往外面看,只是低着头不停地喝茶,略显不自在的脸色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心里有事。
“咦,西侯好像还没到啊。”邻桌的大哥又及时讲解道,“看来是路上耽搁了,这阵势少了一个还真是挺可惜的。”
长街上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喧哗,酒楼里的人也就散了看热闹的心,纷纷开始和身边的朋友们继续起被打断的交谈。
湛容也没再说别的什么,笑了笑,提起竹筷夹了一只乳鸽腿放进了正招呼着他们吃菜的晏沧云碗里。
***
日落入夜,王都驿馆内外升起了点点灯火,与长街上的灿烂交相而映。
“你们说,君上这次寿宴是不是别有深意?”东侯靳岳伦揭开茶盖浮了浮飘在水面上的茶叶,“君上一向主张节俭,今年也并非大寿,可是这次办的却挺隆重,还特意宣召让我们进都参加寿宴。”他说着,摇了摇头,喝了口茶,“总觉得还有别的用意。”
北侯宁盛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丽妃娘娘几个月前才刚刚小产,听说一直郁郁寡欢。或许君上这次大办寿宴,就是为了让她找找乐子吧。”
“你这说法,倒好像满朝文武都成了君上用来逗女人的玩物了?”靳岳伦笑道,“照我看,或许该是某件大事了吧。正宫所出之子也快三岁了,可能这次丽妃小产,让君上觉得是时候了。”
“这种大事,我们怎么好私下多言。”宁盛言笑着瞥向对面那个正侧头把玩手边盆栽的年轻男子,“叶侯说呢?”
叶之洵收回捻弄枝叶的手,端起茶盏:“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靳岳伦笑意中含着无奈,摇了摇头,宁盛言同他相视一眼,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时,门外有人进来禀报:“三位侯爷,薛大人派人送了请帖来。”
靳岳伦伸手接过,展开红色请柬扫了两眼,说道:“国舅爷在露月阁设了接风宴等我们。”
宁盛言了然地笑道:“这露月阁听说很多王公大臣都用来作为宴请之地,那里的酒很出名,美人更出名。”
“出不出名,这个面子都是要给的,走吧。”靳岳伦说着,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回过头,果然见叶之洵还端着茶靠坐在椅子上没动。
“叶侯不去吗?”
宁盛言恍然道:“险些忘了,叶侯好洁,最不喜这种场合。”说完望向叶之洵,“那要不,咱们跟薛大人说,你身体不适?”
“宁侯想多了,我只是多喝了两口茶没跟上你们的脚步而已。”他起身随手放下茶盏,一拍衣摆,翩翩然走了过来,“不过吃顿饭罢了,总不至于还要女人来喂。”说着话,目不斜视,径直从宁盛言身旁走过。
作者有话要说: 叶侯上线~
☆、夜市偶遇
叶之洵一脸阴沉地看着面前这堆美酒佳肴,毫无兴致。
身旁这个用了许多茉莉花香粉的女人已是第二次想把酒喂到他嘴里,他不动声色地咬着牙忍了忍,亦是第二次从她手中把酒杯抽了出来自己喝掉。
“婵娟,”当今国舅爷薛宗明自然早已注意到了这边和其他人不太和谐的场景,于是笑着对那个容貌美艳的女子道,“今晚你有机会侍候叶侯这样身份高贵的美男子,可要珍惜啊,千万别慢待了。特别的客人当然得用特别的态度,不然怎能叫作特别?”
靳岳伦和宁盛言身边都几乎贴身坐着一个美人,此时他们也一边喝着酒享受着温柔乡,一边饶有深意地带着笑意朝叶之洵这边看。
薛宗明的话显然起到了效果,叫做婵娟的女子态度随即便特别了起来。
叶之洵额角的青筋抽了抽。
当她第三次柔柔举着酒杯靠近他,且柔柔地在他耳边说“叶侯,这杯酒这样喝的滋味可是不同的”时,他侧过脸,垂眸看着她,唇角慢慢牵出一抹微笑。
但她心中却因他这抹笑意没来由陡然一颤,还不等琢磨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瘆人的感觉,那只放在他腿上做着细碎暧昧动作的右手就被猛然抓住,接着,掌心上一凉,似被塞了个什么东西到手里。
而再下一瞬,叶之洵已经把这只手抓起展示于众人眼前。
“薛国舅摆的席宴,你也敢动这样的心思。”他唇边仍挂着笑,眸中却毫无笑意,“你可知道,在本侯身上打着不问自取的主意,会如何?”
众目睽睽下,那只女人手上,竟握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下的月白色丝绦还在微微晃动。
“我……我没有,这是,这是……”她想说这是他硬塞进自己手里的,可是这样的说辞,她晓得,一点用也没有。
“看在薛大人的面子上,你这只手我便留着。”叶之洵将玉佩重新抽回,犹如丢弃一件废物般丢开了她的手,然后转向薛宗明,淡淡一笑:“扰了国舅的雅兴,实在不好意思。之洵不胜酒力,还是先行告辞了,诸位请慢用。”
薛宗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挽留的话,脸色由愣怔也慢慢转为了不悦。气氛沉寂了半晌,他忽然道:“去,赏婵娟二十鞭。”
靳岳伦和宁盛言对此都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这二十鞭是薛宗明必然要对叶之洵做出的回应。
不就是喂你喝杯酒吗?那个人居然连这样不加掩饰的狠招都用了,还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啊。三人纷纷在心里默默批判。
***
“侯爷,您没事吧?”随身护卫韦昭回过头冲着马车里的人问了一句。
叶之洵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觉,顿了顿,说道:“看看路边有没有甜汤铺。”
知晓他习惯的韦昭没有多问,瞄到不远处路边一个小食摊便径直令马车驶了过去。
“老板,来一碗绿豆汤。”韦昭跳下车后先喊了一句,然后回身抬起手臂伺候叶之洵从车上走下来。
甜汤很快就端上了桌,叶之洵一言不发,低头用勺子慢慢喝了起来。然而才刚刚喝了两口,他却忽然停住,神色烦躁地将汤匙丢回了碗里。
“属下想经过这次,薛大人应该更加明白侯爷的喜恶,下次应该不会再这样了。”韦昭一边埋头用从老板那里取来的抹布擦拭着桌上的水渍,一边低声说道。
叶之洵吸了口气,唇边泛起一抹冷笑:“他若是再敢存心恶心我,那我也会送他一个礼尚往来。”说完,顿了顿,情绪似平静了不少,看向韦昭,说道:“这家的甜汤还不错,你也喝一碗吧。”
“是。”韦昭恭敬领命,然后在他右手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正准备回头叫老板再送一碗绿豆汤来,却有人抢在了他前面招呼。
“老板,这里来两碗芝麻糊!”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市井味。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乍然响起。
“用你姑奶奶的钱来喝芝麻糊,你可真不够孝顺的。”晏沧云抱着手,似笑非笑地走到了这两个穿着粗衣的男人面前。
身边的顾昔十分配合地伸出手:“拿来。”
两个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其中一人伸手把顾昔一推就要逃跑。然而才跑了没几步,就被她一脚踹过来的长凳打在腿上,随即一个狗□□的动作就朝地上扑去,刚好连带撞翻了叶之洵左手边的那条长凳,还撞动了桌脚。
碗里的甜汤晃了晃。他抬眸面无表情地瞥向眼前的人。
那边晏沧云已经从另一个人手里取回了钱袋,可顾昔仍是一个反剪将男人的右手折到了身后,然后用膝盖重重在他腰上一压,好像和这个正龇牙咧嘴求饶喊疼的男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小昔,行了行了,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别下手那么狠。”拿回了钱袋的晏沧云赶紧过来劝架,在她看来顾昔不像是要教训这人,倒像是要弄残他……
这时湛容也已经领着巡逻的衙差从人群中穿了出来,一扫眼前情景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也疾步上去劝道:“顾姑娘,还是把他交给官府吧。”
顾昔没说话,闷闷咬着牙丢开了手。
随后,湛容的视线从一旁停驻的马车转到了正若无其事坐在桌边一脸淡定围观的叶之洵身上,他略略一忖,微笑道:“打扰了这位公子进食,不好意思。”
叶之洵淡淡一笑:“不要紧。”
一旁晏沧云正在询问顾昔:“我看你脸色不对,他刚才是不是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顾昔脸上一红,一僵:“没有。”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不是要去那边看杂耍吗,走吧走吧。”
眼前这场小骚乱来得快,去得也快。对叶之洵而言也毫无必要放在心上,只是他本来便没有什么吃东西的胃口,这样一折腾,倒是更彻底地没有兴致了。
“侯爷,是司马谷主他们。”韦昭冲着不远处一男一女招了招手,“司马谷主!”
叶之洵转过视线,果然见到一个黑须长者和一个年轻女子正干笑着往这边走来。
“见过叶侯。”司马如父女扯起唇角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叶之洵也没在意他们略显不自在的态度:“你们怎么到王都来了?”
“这丫头说想来凑凑热闹,”他指着自己的独生女司马莺莺道,“我就带她来了。”
叶之洵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气氛随即出现了冷场。
“侯爷,”司马莺莺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那些人,是您认识的吗?”
“嗯?”叶之洵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刚才在这里引发骚乱的那几位,“路人。”语气清淡毫无特别情绪,这是他对无关人向来的态度。
“哦哦,路人啊。”司马莺莺看向自己父亲,“原来是路人。”
司马如也干干笑了笑:“那,侯爷,我们就先告辞了?”
叶之洵点了头:“去吧,带她好好逛逛。”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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