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些激动,却又有些忐忑,不晓得接下来叶之洵会说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再多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出去吧。”便再无后话。
她有些失望,但也告诉自己,至少,他还愿意和她说话。
做他的护卫,保护他,看着家。也好。她如是想着,扬起一抹笑容走了出去。
叶之洵等着她脚步声渐远,才慢慢从榻上坐了起来,蹙着眉抬起手,捂住了心口。
“来人。”他沉息喊了一句。
“侯爷?”韦昭很快走了进来。
“两件事。”他说,“第一件,让人放了那个丫头。就说是长柔夫人来向我求情,我念在她服侍长柔这些时日,加之刚刚新婚,所以赦她死罪,改放至宗祠守灵。”
“第二件事,”他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准备车马,等送宣侯一行离开之后,马上去百花谷。”
韦昭恍然:“侯爷您是不是身子……”
叶之洵嗓音低沉地“嗯”了一声。
“那老夫人那里要说些什么吗?”
“不必。”叶之洵淡声道,“她既然要为了她大儿子去带发修行,那便由得她。我自己的事情,无需旁人操心。”
一如既往的果断,和决绝。
***
百花谷。
顾名思义,便是花开遍野之地,此地位于南境边界处,往前数里,就是西境。
叶之洵之所以把这么个地方给了司马如,原因无非有三:第一,作为当年他疗他重症有功的奖赏;第二,方便他继续钻研医术。而第三,便是因为叶之洵自己需要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
这一日,司马如正坐在院子里静静听着他彪悍的老婆数落,忽然下人匆匆来报说南侯来了,夫妻二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迎了出去。
叶之洵的脸色不大好。
“是否是旧疾作祟?”他看着正凝神搭脉的司马如,平静问道。
“旧疾两年前已经根治。不过,”司马如收回手,叹道,“不过侯爷的身子底还未完全将养好,需防着心起郁结。所幸这次只是心火遇邪风,受了些热寒,吃两剂药,好好休息几天便没事了。”
说完自己也在心里犯嘀咕:堂堂叶侯也会心起郁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如此嘀咕着便一个不小心问出了口:“听说侯爷刚刚新婚,照理说正是两情缱绻之时,怎会……”
叶之洵淡淡看了他一眼。
司马如立刻闭了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习惯了张口就来,险些忘了叶之洵是什么人。他连忙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侯爷先好生歇息,我这就去给侯爷抓药。”
刚走出门不远,便正好遇上了外出归家的自家女儿司马莺莺,却见她神色紧张,脑门上全是汗,还喘着大粗气,像是刚刚跑路回来。
“爹,咱们,咱们还是……”她说的断断续续。
“顺好了气再说话。”司马如也就在这个女儿面前稍微能端点架子,“你不是去许都看侯爷新婚的热闹了么?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真是见了鬼啊!”司马莺莺险些要哭出来,“爹,我们还是赶紧跑路吧!真的,这个地方我是万万不敢待下去了!”说着就要往屋里走,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花廊,“不对,还是我自己走就得了,我得先避避风头。”
话刚说完,一个转身,便跳进了正开着门的她爹的房间,然后一回眸,傻了眼。
“你要避什么风头?”叶之洵坐在那里,手上端了杯茶,随口问道。
司马莺莺脚一软,忽的跌坐在了地上。
叶之洵见状,不由蹙眉。
“死丫头!”司马如赶紧跑进来把她提溜起来,“见着侯爷还没规矩,还不给我跪下请罪?”
司马莺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慌不迭跪下:“莺莺冲撞了侯爷,请侯爷赎罪,不,恕罪!”
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叶之洵看了她一会儿,说道:“你在怕什么?”
“我……”她眼珠子左右瞟,“没怕什么啊。哦,怕侯爷罚我!”
“是么。”叶之洵浮了浮茶叶,“那你要避什么风头?”见她神色一滞,他便一笑,说道,“惹了什么祸事说来听听,或许,我还能罩着你。”
司马莺莺十分想撞墙。
但她知道论说谎,她是决计没有那个本事能瞒住叶之洵,这可是只大狐狸啊!为免多说多错,她只好转过头用眼神向自己父亲求助。
司马如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接上:“这丫头是躲她娘……”
“司马如。”叶之洵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几时开始,你也敢在我面前说谎了?”
司马如一顿,“嗵”地也跪了下来。
“说。”叶之洵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司马莺莺却皱着脸:“不能说。”
叶之洵冷然抬眸。
“不敢说……”司马莺莺抓着司马如躲到了他后面,嗫嚅着。
房间里霎时死一般的寂静。叶之洵放下茶盏,起身,一把抽出了韦昭握在手上的长剑。
刺目的寒光。
“啊——”司马莺莺吓得大叫又拽着司马如往后躲,“我说了我说了,让我不许说的是你,非要让我说的也是你,我说了我说了!”然后带着哭腔,“我见到两年前那个姑娘了。”
叶之洵闻言,脑海中刹那闪过他并不愿回忆的画面,皱眉,眼中透出带着杀气的冷冷淡笑:“怎么,她来找你们了?”说完返身回去把剑还给韦昭,坐下,重新拿起茶喝了一口,又不以为然地续道,“那么不用我教你们,也该知道,这个女人留不得吧?”
司马莺莺和自家父亲对望了一眼,颤颤地跪正了身子:“可是……可是她……”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叶之洵,“她就是侯爷您新娶的侧夫人啊……”
刚刚触到唇边的茶盏骤然顿住。
韦昭和司马如都震惊地朝叶之洵看去。
良久,鸦雀无声的室内才响起他飘忽迷茫的声音。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琴瑟
满城花灯。
顾昔走在热闹喧哗的长街上,随便朝身旁打望一眼,看见的都是笑颜。
这将持续到第七日的热闹和喜悦都是为了她和叶之洵,可是她也知道,这些人之所以笑,是因为他们真的幸福。
而她作为主角之一,却竟然无法展颜。
“长柔夫人?”忽然有人唤她。
正站在小摊前拿着河灯出神的顾昔闻言转过头,随后看见了李向月和几个贵妇人打扮的女子。
陪伴在身旁的新侍女柠儿告诉她,那几位都是军中将领的夫人。
而唤她的,便是其中一位李夫人,或许是因为夫家姓氏与李向月相同,所以这位夫人向来便与这位李家小姐交好,这亦不是什么秘密。
“夫人也来放河灯么?”李夫人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又左右看了看,“侯爷不曾相伴在旁?”
说完又突然自己哎呀了一声,似乎有些歉疚地道:“瞧我这记性,险些忘了侯爷新婚第二日便离府了。”
顾昔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来来来,向月妹子,正好你来沾沾长柔夫人的喜气。”李夫人拽过了有些尴尬的李向月,“夫人手中这盏绣着并蒂花的紫纱河灯真真是好看,来,你也选这个吧。”说着自己上前拿了一盏灯便塞到了她手里,又道,“让河神保佑我们的向月妹子也能嫁个像侯爷那般出众的人才。”
李向月尴尬低声喊道:“李嫂嫂!”
“啧,羞什么呢!”李夫人转向其他夫人笑道,“这小妮子平时在校场上见着男人也不怵的,这会子提到侯爷倒是害羞了。”
李向月涨红了脸,回避着顾昔的视线。
顾昔淡淡笑着收回了目光,向着其他人如拉家常一般问道:“几位夫人是来求什么的呢?”
“也不过是来求个夫妻和睦,家宅平安。”有其他夫人含笑应道。
“那也不过是因为咱们的夫君偏都是些不识情趣的。”李夫人笑着接过话茬,“如长柔夫人这般好福气嫁给了侯爷,自然是不需要求什么夫妻和睦的。整个许都谁不知道咱们的侯爷才是真正的南境第一才子?我记得,有一回四艺会,侯爷心情好竟抚了琴,那时候只有向月妹子一人能够以剑舞和琴音呢。”
李向月似乎有些走神,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潮,眸中却尽是温柔。大约……是想起了那时候的情景吧。
顾昔这么想着,心里却如死水,翻不起半点波浪。她只是觉得心口闷闷的,这种闷钝的感觉自从叶之洵离开之后已经持续至今,她几乎已经习惯。
“那么我便祝几位心想事成吧。”她也是个大家闺秀,这样不露痕迹的端庄对她来说根本也算不得什么难事,总之,她已然这样了,那如她们所愿便是。
于是她转身走到摊贩面前,提笔在灯面上干净利索地写了一句,然后走到河边,顺着水流将河灯放了下去。
她站在岸边,看着那盏灯慢慢漂远。正要回身离开,忽然,又顺流飘下来了一盏一模一样的紫色灯。
是李向月的吗?她刹那闪过这样的想法,然后下意识转头朝上游看去。
却蓦然愣住。
“今夜有河灯祭,”叶之洵站在那里,看着她笑,“特意回来陪你祈愿。”
心上狠狠一颤。顾昔却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望着他,默默地,深深地,平复着呼吸。
叶之洵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愿祈完了,就该回家煮清莲茶喝了。”言罢,牵着她来到李向月等人面前,笑了笑,“你们祈完了愿也早些回去吧,别让夫君在家中等久了。”
***
顾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一路牵着手带回侯府的,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这情景温馨的不真实。
但原来叶之洵早就让人在息园里备好了清莲茶,他这样对她,让她有些恍惚。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顾昔有些不安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正在为她分茶的叶之洵。
“不是说了,”他随意一笑,“回来陪你过节。”
顾昔疑惑又忐忑地看着他。
她从前觉得对于叶之洵自己从来不会产生错觉,可是今夜,她却担心自己的错觉会突破天际。
但叶之洵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碰触到了她的脸,顾昔一怔,却没有躲闪。
“是真的回来陪你过节。”他笑笑,收回了手,仿佛若无其事地拿起了茶杯,顿了顿,说道:“你离家那两年,过得好么?”
顾昔蓦地一愣,没料到他突然问起了这个。她沉默了良久,叶之洵便也伴着她沉默了良久,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怎么会好呢。”她轻轻一笑,“但也不能说非常不好,因为我遇到了云姐。如果没有她,可能我已经死了吧……”
叶之洵垂着眼帘,似乎在看着杯中的茶水出神,但在她话音落下时,他却又问道:“你遇到了什么事?”
顾昔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想说……”
“我有过孩子。”她忽然说。
叶之洵拿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
“他还在我肚子里时便死了。”顾昔低着头说,“我觉得很庆幸。因为我不想生下一个连他的父亲是谁我都不知道的孽种。”
他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些事情现在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在你面前,我再无羞可遮。但这样也好,这些事,我不敢也不想对任何人提起,可如今对侯爷坦白了,我却觉得轻松了。”
她说完这些,却仍没有抬起头看他,不知道为何,她有些害怕去看他此时此刻的眼神。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轻轻将她抱入了怀里。
顾昔脑中有些发钝。
“你……”她忽然有些想哭。
“长柔。”他在她耳畔柔声说道,“再给我生个孩子。”
眼泪终于倏地掉落下来,顾昔怔怔看着他将自己打横抱起,然后举步走到了床边,就要被放倒时她忽然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襟,小兔子般看着他:“你说……”
“我说,”叶之洵垂眸微微一笑,“我们做完那天晚上没有做完的事。”
浮云追月。
纱幔轻摇,散落满地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到这一章的重要性(咳咳~)所以单独成了一章,其实原本我就是含蓄派,现在遇到河蟹时期就成了含蓄又含蓄派了。。。。咳咳,即将转三当家线剧情,小伙伴做好准备哈,话说好久也没看到小花了,有点想念啊~
☆、佳人
窗外传来阵阵细碎清脆的鸟鸣,朦胧中仿佛嗅到了空气中一缕淡淡的茉莉香,这味道虽清淡,却氤氲着缱绻意。
但这香气又让她莫名心烦意乱,眼前依稀有迷蒙的影像在飘摇。
顾昔睁开了眼睛。
霎时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淡蓝色的月霓纱绣梅纹帐顶,这是她第二次在睁开眼时看见它。
昨夜的记忆瞬间如潮水漫延而来。顾昔的脸有些发烫,抓着被子抿着唇慢慢转眸看向了身旁的位置,不过瞬间心里已经转换过数种对即将发生那一幕的想象。
——但身旁却空无一人。
她不由愣了愣。
忽然有人轻轻推门进来,她一震,立刻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长柔夫人,您醒了么?”原来是柠儿。
顾昔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柠儿笑:“侯爷在前院请了几位将军和家眷来参加家宴,吩咐婢子来侍奉夫人梳洗。”
“家宴?”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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