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扬的药丸也放在了她手中:“吃了。”
她一怔,然后从窗隙看向院外,刹那间明白了一切,于是在又一片瓦掉落在她身后之前,吞下药丸,喊了一声:“出去和他们拼了!”
烟雾中带了一丝淡淡的香味,而地上,已经躺倒了一片。
扯下面巾,无一不是七窍流血。她转头看向君意扬,笑道:“你又帮了我大忙,看来你的人情我真的只能用命来还了。”
他眉间微蹙,眸光一沉:“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你自己顾好它就是,别动不动就为了别人去拼命。”
“我没有为了别人去拼命啊。”她顺口回道,却发现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嗖!空中乍然传来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晏沧云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君意扬反身护进了怀里,银针瞬出,远处草丛中立刻传来几声惨叫。
“呀,你受伤了!”晏沧云赶紧从他怀里离开,抓住他胳膊看了看,“还好,只是擦伤。走,咱们快去找他们会和,宋祁身上有金创药。”
君意扬看着她,却抽出了手:“我自己有。”言罢从身上摸出一个紫色的小纸包来,递给她,“拿着吧,这个不会让你留疤。”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脸刚才就被擦伤了。”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朝后山走去。
晏沧云觉得他今天确实不对劲,可她想不通他那样洒脱的让自己都嫉妒的个性怎么还会有莫名其妙不对劲的时候,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因为怕湛容那边生出变故,于是赶紧招呼了其他人一起匆匆往后山小路赶去。
所幸,这一路都很顺利。
见到湛容后,晏沧云第一件事便是将在黑衣人身上搜到的一枚令牌交给了他,这次不必他说,她也已经猜到了是谁要害他。
当年贾英一定也是这样被陷害的。她想,而现在,这些人还想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湛容,并选了一个时机,打算灭掉飞沙寨,死无对证,栽赃嫁祸。
她忽然有些明白当年为什么贾英要不辞而别。
她心里有些气愤,也有些同情。然后她看向湛容,却看见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将令牌收进了腰际,然后说道:“这件事,谁都不要对别人提起。”
晏沧云有些意外,可是转念以后,又觉得似乎并不意外。她点点头,并没有多言。
***
在湛容的授意下,这件事最终变成了是黑鹰寨的人偷袭复仇,交由知府衙门处理善后,而飞沙寨则至今起不复存在。
他们正式成为了朝廷中人。
晏沧云觉得有些唏嘘。
准备启程返回王都的前一天,一直避着她的君意扬竟主动来找她,当着湛容的面,对她说道:“我要回家了,你送送我吧。”
她一愣,原本还有些不满他对朋友这样忽冷忽热的心情,忽然间就变成了不舍,但她觉得他那样的人,要走也是迟早的事,他不可能适应得了要对别人恭敬守规矩的日子。连晏沧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于君意扬那样恣意洒脱的人来说,实在有些残忍。
所以她没有留他。
湛容对此只是很平静地表示君意扬在飞沙寨帮了他们大忙,这个要求实在太微不足道,于是又让晏沧云牵了一匹上好的马送给他。
这一路便送到了城外大路岔口处。
晏沧云一路都在主动找话说,但君意扬仿佛有心事,始终沉默不语。有那么一瞬间,晏沧云都觉得他是不是打算让自己一路把他给送回家,但他没有,他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那,你一路小心了。”她笑了笑,“其实我很想对你说你什么时候到王都的话就来找我,但是我看你最近都不太愿意理我的样子,觉得可能说了会被你奚落,但又觉得就这么什么都不说让你走了,你家那么远,以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应该会很后悔今天没有对你说些好听的话。”
君意扬静静地看着她。
晏沧云迟疑了一下,心想他反正就要走了,不如把话说开,总不好朋友之间还一辈子带着遗憾和心结,于是又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见他还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她有点恼了,“君意扬,你是不是男子汉?有话就说,干嘛这样不冷不热的?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一点都不吝啬地给我难堪吗?你现在想说什么就说,反正你都要离开了,我自己也晓得我还欠着你大人情,你怎么奚落我我都不会还口的。”
话音落下,他却淡淡牵了牵唇角,开了口。
“我没有想过要奚落你。”他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又在想事情?晏沧云关心道:“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我看你好像想了很久了,需要我帮忙吗?”
“想通了。”君意扬微微一笑,“所以我要回家了。”
难道他是想通了要回家要和父母好好谈谈?“哦,”晏沧云点点头,“那好,你爹娘一定也想你了。”
他沉默了须臾,问她:“你会想我吗?”
“会啊。”晏沧云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是我的朋友,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如果忘了你,那就太没有良心了。”
然而他却莞尔一笑:“你最好忘记我。”他说,“因为我不想让自己每天去想你是否在挂念我。”
晏沧云一愣。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水绿色面纱,她认出,那是他从自己这里要去的那张。
然后他把面纱展开,又比划着贴到她脸上,笑道:“你看,其实这个东西算是你的贴身物对不对?我很会选吧,你都没有起疑心。”
轻纱贴在晏沧云的脸上,依然是她往日戴在面上的触感,但它却多了一抹不属于自己的气息,那是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知道,这是他的味道。但她却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不晓得该说什么,明明只是一面薄薄的轻纱,却仿佛犹如千斤重,压在她心上,让她无从言语。
空气仿佛就此凝固,两个人谁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晏沧云感觉到君意扬在看她,感觉到他在凝视着自己,但她不敢抬眸。
忽然,他绕在她脑后抓着纱巾的手就势一按,她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都向他贴了过去,下一瞬,便被他蓦然吻住。
晏沧云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但隔着面纱传来的他唇上温热的触感,还有他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融进骨子里的拥抱。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正在和他发生着亲密的关系,一种她不该和他发生的关系。
即便是隔着面纱,但他仍然是在吻她,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她恍然回过神,随即就想要推开他,但君意扬却一伸指点了她的穴。
他点了她的穴,在占她的便宜。她对此本该觉得生气恼怒,可是她惊诧之余却觉得有些悲伤。
片刻后,他慢慢退开,将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尽在咫尺地对她说:“就这一次。”顿了顿,又道,“从今以后,两不相欠。”
面纱随即飘然滑落,被他重新握住,然后放在了她手中。
“还给你了。”他扬唇一笑,已轻轻拍开她的穴道。
晏沧云却仍然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立着,无意识地抓着面纱望着他。
“保重。”
君意扬说完这两个字,旋步轻身而去,犹如他当初以真容出现在她面前时一样,飘渺似仙,无牵无挂。
停驻在一旁的白马正在低头默默吃草。
晏沧云转过眸看着它,清风吹拂着她握在手里的面纱,飘飘曳曳。
她低下头,一滴泪水骤然跌碎。
作者有话要说: 论面纱的正确用法~~~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进后台,更很难更新,不知道这次是否能成功。。。
☆、桃之夭夭
这已经是顾昔连续第三天从噩梦中惊醒。
自从叶之洵提出了那个二选一的建议之后,她便一直惶惶不安,震惊之余又心乱如麻的她当时连一个反应都没能给他,但叶之洵一笑之后却没有追问,之后更加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就好像那不过是她自己听错的一句玩笑话一样。
顾昔也确实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就在三天前,她终于醒悟:那并不是一个玩笑。
彼时叶之洵拿着手下人送来的拜帖,然后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宣少景说要来给我母亲贺寿,他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行动力。这么看来,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办?她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问自己。
她已经装了三天的病了,她知道她没办法一直病下去。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株辛夷花树,很久很久,直到荷妆进来唤了她第三遍,她才回过神,然后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我不吃了。”她说,“侯爷在哪儿?我有事要见他。”
***
墨园。
一年一度的四艺会便是在这处许都最大的园林里举行,按照惯例,身为南侯的叶之洵需亲临会场,并在赛会结束后现场亲笔题字赠给当届夺得魁首的才子。
此时正赛至最后一回合:画。
叶之洵接过新续的茶,还未来得及喝,顾昔便来了。
“病好了?”他见着她,戏谑地淡淡一笑,“这风寒还算体贴,这个热闹倒是值得凑的。”
顾昔心里全装着事,也没心思在意他的揶揄,只是默默吸了口气,然后对他说道:“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之洵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往一旁的桃花林走去。顾昔咬了咬唇,又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才跟上去走进了花林。
“说吧。”叶之洵自顾自欣赏着面前的花枝,说话时并没有回身看她。
“我……”顾昔忽然觉得忐忑起来,原本做好的准备几乎一个不经意就要随着这忐忑散去,于是她立刻鼓着一口气说道:“我答应你。”
“嗯?”叶之洵回眸,“答应我什么?”
她蓦然皱眉望向他,却最终只能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我,答应嫁给你。”
叶之洵一脸恍然状啊了一声,又一笑:“你想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憋到那天才回答我呢。”
“我想过了,”顾昔说,“但是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可以确保全身而退,反正到了那天也会因为逼于无奈而答应您,不如早些做决断,这样侯爷与我都能早些做个准备。”
叶之洵看着她,眸中隐隐闪过一抹波澜,却又转瞬归于平静。然后他扬了扬唇角,说道:“你的决断力也让我刮目相看。”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真的想清楚了?做了我的女人,你和宣少景也就彻底无缘了。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反悔,毕竟女人总是善变的。”
顾昔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中却透着坚定:“既不能如吾之所求,无缘又何妨。”言罢抬眸看着叶之洵,说道,“侯爷请放心,顾长柔今生并无再有儿女之情的想法,往后也必将以忠义之心回报侯爷。但……”她有些欲言又止。
他静静看着她:“但又如何?”
顾昔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红:“但,长柔也想请侯爷保证,夫妻关系,仅存名义,并无……实质。”
叶之洵蓦地笑了。
顾昔有些窘迫地撇开视线,却仍然在等着他的回答。
“这种事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他坦然说着,无视了她望向自己的震惊的目光,“我劝你也不要有这样幼稚的奢望,不要把自己当做只是来配合我演戏的,这样的话你根本发挥不了价值。我既然选了你做我有名分的女人,你就要做好为此付出的准备。不然,我何必要你?”
然而他这番话说完,顾昔却连脸都白了,直无意识地摇头:“侯爷,长柔只求你这一件事。我,我不会露出马脚的,侯爷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以赴,侯爷若,若要再娶别的侧夫人,我也能……”
“你也能容忍宣少景身旁有别的女人么?”叶之洵淡淡看着她,打断道。
顾昔蓦然顿住。
“他,我……”她不知该如何解释,望着他的眼睛里已不自觉流露出慌乱。
叶之洵的眸光渐渐暗了下来,这样的目光让顾昔想起了醉梦轩的那一日,她的惶恐更甚。
“你——”叶之洵沉吟地看着她,“是不是和宣少景已经……”
“没有!”她立刻否认,掌心里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叶之洵打量了她一眼,表情淡然如常:“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忌讳。”他说,“别人碰过的女人我是不会要的。而若别人碰了我的女人,”他笑意中泛出一抹凉意,“我自然也不会再要了。”
顾昔突然很想反悔,但她却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叶之洵伸手折了一朵桃花。
“既然已经订了亲,也该送个有些情致的礼物。”他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个不错的位置,笑着将花簪进了发丝间。而顾昔却全无这所谓定亲的喜悦,她只是僵硬着身子,由着他。
“桃之夭夭。”叶之洵看着她,笑了笑,“你既然这样抵触,却还是选择嫁给我,看来你对他果然是用了满腔真心。”
顾昔一愣,下意识刚要开口解释,又被他打断。
“今天心情好,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他笑说,“很久以前听的。有一个少年,他与他的表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这少年家中富裕,原本是要继承家业的,且一家人十分和睦。那时不仅旁人,连他自己都觉得幸福无比。但天有不测风云,他有一日忽然生了大病,险些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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