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在地往另一边挪了两小步:“放心吧,我站在你旁边呢,会罩着你的。”
君意扬知道她的小动作,扬了扬唇角,也没继续与她斗嘴,此刻手下这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正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清理门户的时机已近在眼前。
“喂,你要去哪儿?”见他起身往山下走,担心会因此打草惊蛇的晏沧云立刻伸手一把拉住他,“村子里就别去了吧,不安全。”
君意扬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原本是来做什么的?”
晏沧云装傻:“没做什么啊,我就是路过。”
他淡淡道:“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里。”
听见对方这语气清淡却透着高高在上的威胁,晏沧云瞬间正色起来,冷淡道:“本姑娘还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软骨头。如果我要死,那你一定要死在我前头我才放心!”言罢,忽然从腰间抽出短刀就朝他劈了过去。
君意扬眸光一凛,足下轻点,身形便往后飘去。晏沧云一刀不中,又再起一刀,这一回,凌空劈下,加了大力,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然而眼前绿影虚晃几下之后,她却始终触不到他一片衣角,反而腕上倏地一麻,手上瞬间脱力,短刀从掌心中滑落,被他轻松接下,长袖一回,刀刃便已贴在晏沧云的颈畔。
山风乍起,吹得两人衣袂飞扬,而晏沧云却觉得这阵风仿佛也吹进了她的心里,眼前这极短时间里发生的一切令她震惊地无以言表,心中发凉。
君意扬的眼中泛起一抹毫无感□□彩的微弱笑意,说道:“现在你觉得,我和你到底谁会先死呢?”
脖子上的凉意又再浸入了肌肤几分,晏沧云依然没有找到任何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复杂的心境。从前自问并不差的功夫,如今在这人面前就好像三岁孩童的玩意,虽然就这么惨败于他手中也有她自己轻敌的重要原因,但无论如何也着实让她的骄傲和自尊被重重打击了一把。
如果,此刻用的武器不是湛容给她的护卫佩刀,而是自己擅长的软鞭呢?但下一瞬她便否定了这个幻想:结果一定也会是一样。眼前这人,的的确确是个高手。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平静了。
“动手吧,不用等着我求你,我方才也没想着对你留情。”晏沧云闭上眼睛静静说道。
她不觉得有什么冤枉,她只是觉得遗憾。遗憾这条命丢的太没有价值,遗憾没能再见到自家兄弟一面,遗憾和湛容还有很多话没说清楚,遗憾……她还没来得及为喜欢上他这件事做些什么。
无论是忘记他,还是陪伴他。
她倏地睁开双眼,有些失神地望着远处山头上的那片积云,阳光仿佛从中穿透了一个窟窿聚成一把光束照射下来,映出晦暗中那团耀眼的光明。
没错,她是喜欢湛容的。无论当年他逃婚有什么原因,那都只是仅存在她尚未喜欢上他的过去,而她喜欢上的,是如今的他,那个地位尊荣不可攀折的他。
晏沧云只觉灵台一片清明,或许这便是人在临死前思绪会变得通透无比的缘故吧,她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还好,到底还是来得及明白一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于这一点上,她毫无遗憾。
“死到临头不见惊恐算是你比很多男人都强的胆气,”乍然飘来的君意扬的声音将她已渐渐变得虚无的思绪倏地拉了回来,“不过还能笑得这么荡漾的,我倒真的是第一次见。”说着轻轻“啧”了一声,“莫名其妙让我想起了我娘,每次提到我爹的时候也是这样让人鸡皮疙瘩。”
你才荡漾,你全家都荡漾!前一刻还在感怀人世的晏沧云倏地怒瞪着他。
“其实你对我动杀心,以我的脾气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不过嘛,”他反手将刀柄递到了她面前,笑道,“刚才我忽然改变了想法,现在你可以走了。”
晏沧云都不知道是该感谢他的不杀之恩,还是该感谢自己让他想起了他娘,但不管怎样,死里逃生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立刻回去见湛容。于是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身后却又传来那人悠悠然的声音:“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就算我不杀你,你的时间也不多了,抓紧机会去完成心愿吧。”
她咬了咬牙,懒得回头,便也因此没有看见他唇边戏谑的笑意,以及,那眼中的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 赶在假期结束前再更一章,接下来会尽量抽空码字的~谢谢坚守在等待前线的小伙伴~新年快乐!PS:君小花的个性果然比较像他爹,太不讨姑娘喜欢了O(∩_∩)O~
☆、双雄
城外西郊,施粥棚旁正围候着层层等着官府发放救济粮的难民,湛容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一片拥挤的情形,目光深深,沉默不语。
“少君殿下?”连唤了他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的腾愈露出关切疑惑之色,“殿下是否身子有什么不适之处?”
湛容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然后走过去接过侍卫手中的粥勺,亲手给难民添起了饭。
费元皱了皱眉,只好和腾愈一起也跟上去亲力亲为。
“殿下似乎有心事。”一早也来到了粥棚参与施粥的燕南还温柔笑道,“其实天灾之事也是难以避免的,为君为臣者,只需尽到自己的责任便够了。”
湛容仍是微微一笑,极有涵养:“燕庄主说的是。”
然后,他又再递出一勺粥,抬眸,蓦地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人堆中穿梭,眼看着就要来到自己面前。
他眸中闪过一抹惊喜。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出现了骚动。
不知是谁开始了争吵,开始了推搡,开始了由内向外的层层冲撞。人浪撞向了施粥台,而湛容已经一个箭步往旁边跨了出去,抓住了晏沧云的胳膊,随即又被她反手拽开。
“你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一旁的粥棚里已霹雳哐啷被扫倒一片。
晏沧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却又突然想起自己可能会传染他疫症,于是倏地放开了手,紧张又不自然地摇了摇头。
湛容见她摇头,原本松了口气,却又直觉觉得她有些异样,但这时却不是追问的时机。
“殿下,您没事吧?”费元已经上前来关切,“现下情形混乱,下官还是送殿下回去吧。”
湛容看了一眼在侍卫镇压下仍有些不平静的人群,眸光闪了闪,点点头,转身冲着晏沧云柔声道:“走吧。”
腾愈走在最后,终于发现尚站在原地伸手护着自己手臂,一脸沉静的燕南还,于是关切道:“燕庄主受伤了?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不必了。”燕南还唇边的笑意有些微沉,“只是稍微碰了一下,我自己回去处理就是,腾大人还是随少君殿下先回去吧,我先告辞了。”
走出数步上了候在城门边的马车,燕南还脸上的神情越发讳莫难辨。
“这个湛容简直太目中无人,”侍女翠珠已经忍不住愤愤埋怨起来,“郡主就在他身旁,他竟然自己跑开去救那个近身侍卫,真是莫名其妙!”
燕南还沉默了半晌,半晌后,她面无表情地淡淡问道:“那个姓君的说他几时再来?”
翠珠一愣,想了想,道:“说是后天晚上。郡主问他做什么?难道打算用他来刺激湛容?”
“对一个眼中根本没有你存在的人,用另一个男人来刺激他根本毫无意义。”燕南还意味深长地冷冷一笑,“他既然胆敢向我求亲,当然就该拿点用处出来。”
***
湛容发现了晏沧云的紧张和局促。
这样的她实在太反常,他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于是在打发走了费元等人后,他看着她,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你怎么了?”
晏沧云咬了咬唇,说道:“我可能活不久了。”
湛容一愣:“什么?”
晏沧云觉得这个问题太沉重,尤其当她看见湛容此时此刻的眼神,她便更加不想与他谈论这个话题,总觉得自己下一瞬就有可能哭出来。
但她讨厌哭泣,尤其讨厌将自己的无助暴露于人前的哭泣。她觉得那会显得自己太没有用,也会显得好像自己正在巴巴地乞求什么。
她不愿乞求他什么。
“这个不重要。”她强作云淡风轻地一句带过,然后续道,“殿下让我去查的事,我去看过了。铜山村后面果然有异样,那里……”
“你刚才说你怎么了?”湛容静静打断她,问道。
晏沧云一顿,用尽量稳定的语调说道:“这件事原本属下也不打算瞒着殿下,毕竟对殿下来说是件关乎安危的要紧事。简单来说就是属下可能同样感染了疫症,所以打算趁着尚未发病回来禀报完殿下此事,然后属下自会尽速寻个去处的。”
湛容定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去看过大夫了没有?”
她想起那个比疫症更加令人心里发毛的所谓大夫,默了默,点头:“看过了。他说没得治。”
话音方落,忽然有一个几分熟悉的声音含着笑意飘来。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样贬低我的医术,传出去,可是要对我负责任的。”
晏沧云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心里蓦地一惊,转身循声看去。
果然,那位在她看来似杀手多一些的所谓君大夫,此刻正大摇大摆地屈着腿坐在围墙上,冲着她扬唇一笑,然后跳了下来。
动作轻松地简直像从自家床头上下来一样。
她回过神,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一步挡在了湛容前面,看着君意扬的冷厉目光中充满了防备:“你来做什么?”
君意扬好整以暇地抱着手笑看她,那戏谑又带着傲气的笑意仿佛在嘲笑她的不知天高地厚。
这时,身后的湛容轻轻将她拨到了一旁。
不会武功的他,此时与君意扬对峙着,气势上竟也不见虚弱。晏沧云头一次晓得原来男人可以不仅仅强在身手。
“你就是她主子?”君意扬先开了口,语气平淡而随意,“咱们来谈谈合作吧。”
湛容神色不动地看着他:“阁下是?”
“我叫君意扬,是个开医馆的。呶,”他目光指向晏沧云,“她早上就是来找我看过病。”
这一点湛容从他说的第一句话便已经能推测出。于是他淡淡笑了笑:“可是阁下并没能医治好她。”
“‘没能医治好’,和’还没开始医’是两回事。”君意扬不以为然地说道,“她中的那点儿毒,我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拖一拖也无伤大雅。”
拖一拖也无伤大雅?!晏沧云在一旁听到这里,心里的火星子噼啪一下就被点燃了,若不是湛容在袖子下抓着她的手,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怒目冷对着那个不拿戏弄他人生死当回事的无良大夫。
“中毒?”湛容立时便察觉到了君意扬话里的另一个重点。
“对啊,中毒。”君意扬笑了一笑,走过来一点也不客气地就着石凳就坐了下来,“这就是我要来找你谈的合作。”
湛容沉默了一下,一笑,转身在他对面坐下:“君大夫想如何合作?”
“我不打算和朝廷的人有瓜葛,原本你们这些人之间的事我并不关心。”君意扬道,“不过铜山村这次所谓疫症其实是中了一种名为火龙缠的毒,我要找到用这个毒的人。所以你只要告诉我,你们在查的人是谁就行了。”
湛容看着他,不语。
“知道你信不过我,怕我去报信是不是?”君意扬坦然地点出对方的防备,也不以为忤,“放心,我还没说完呢,作为回报,我会给你这种毒的解药配方。到时候,无论是铜山村那些人,还是她,”他伸手一指晏沧云,“都会变得活蹦乱跳的。你也算建了一功吧?坦白说我觉得这个回报,远远大于你给我的,你应该没有什么理由不满意。”
湛容微微一笑,神情依然平静:“其实君大夫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早些告诉官府……”
不等他说完,君意扬便扬手止断。
“你不必怀疑我是有什么阴谋。”他淡淡道,“对你们来说这张药方是大便宜,但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湛容沉吟片刻,点点头:“这世上向来不缺能人。”言罢,抬眸看向他,“我有一个对我而言非常有利,对你而言也有不打草惊蛇之效的法子,不知君大夫可愿配合一试?”
君意扬正要说什么,却不经意一眼瞥到晏沧云,蹙眉:“我看你好像很不乐意我和你家殿下合作。”
晏沧云气鼓鼓地抿着唇忍着不说话。
“好吧。”君意扬立刻转过视线看着湛容,“我答应。”
***
两日后的夜晚,同以往的夜晚并没有什么不同,焚月山庄里,依然是一片静悄。
燕南还坐在烛光下,一下一下地浮着飘在水面上的茶叶,许久没有说一句话。
翠珠站在门外张望了半晌,回身道:“郡主,他来了。”
燕南还手上浮茶叶的动作终于顿住,她转过头,看着来人自门外施施然走入。
“燕庄主这是在敞开门等我来赴约么?”君意扬看上去颇为开心,“难不成今夜有好消息要对我说?”
燕南还淡淡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样有胆量。”
他面露不解:“焚月山庄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需要什么胆量?”
“但你迟到了。”燕南还扬起下颔看向他,“没想到你也并不如你说的那样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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