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再度来访,恐怕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进了门,施念见是林伯,冷哼一声,开门见山,“我要见小小姑娘。”
云歌一时半会回不来,林伯正想着找个什么由头推脱了,颜筱梓清清脆脆的声音从内堂传来,“夫人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施念回头看她,还是上次那般俏丽的容颜,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面前的女子,无端多了几分英气。
施念唇角微微上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声道:“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姑娘说说。”
林伯闻言,说着吩咐人去准备些茶点就退下了。
☆、 合作愉快
房内只剩两人。施念一双美目锐利地盯着颜筱梓。似是要将她盯穿个窟窿來。
当日她为龚浅着想。处心积虑想要除去这个女子。以至于遇上了自己的儿子。今非昔比。面前这绝色女子与无期有着那样深的牵连。无期甚至为他被云歌陷害入狱。可她如今又是在做什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旧爱的府邸。真是无心无情。
颜筱梓坦然与她对视。忽而笑道:“先前我曾说夫人极其面熟。如今我终于想起來了在哪里见过你。”
这样的容貌。只要见过一眼便很难忘记。面前端坐的这个华服妇人。不就是韩府书房墙上那幅画。那个让韩无期恨了这么多年的蛇蝎女人。
两个人心思各异。敌意倒是丝毫不少于对方。
施念也笑。“听姑娘这意思。是恢复记忆了。”语中嘲讽之意丝毫不加掩饰。原本她就认为颜筱梓是借着失忆的由头待在云歌身旁。可如今沒有观众。这位小小姑娘又是演戏给谁看呢。这么想着。她有些不耐烦。直言道:“想來真是有神医相助。短短几日内姑娘已有了这么大转变。当真值得恭喜。”
颜筱梓淡淡开口:“那神医。便是韩无期。”一双杏目亮得惊人。成功看到施念在听到那三个字时变了脸色。
“你与无期。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我与他已大婚。”
“什么…”施念惊得站起身。满目不可置信道:“你休得胡言乱语。无期怎会看上你这样朝三暮四的女子。”
颜筱梓并不急着否认。只缓缓道:“即便我有万般不是。无期也知。我绝不会对亲人下毒手。”
施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无期对她的恨意。她从來都知道。如今听她这话。是已经知道一切了。难不成她真的已嫁给了无期。想起先前龚成告诉她的信息。她蓦然睁大眼。“你……你是宋齐国那前朝公主。”话音刚落。她又不可置信地否决。“不可能。那颜筱梓明明就已经死了。”
颜筱梓抬头望着她震惊的脸。唇角的笑意愈发的深。“我之所以沒死。就是我在云歌府上的原因。夫人。你想为龚浅讨回公道。怕是找错了人。”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寻找解救韩无期三人的方法。她孤身一人。沒办法在短期内刺探清天牢的地形。况云歌早已在府中设下禁制。她不愿打草惊蛇。而如今施念來访。反倒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无期怎会看上你这样朝三暮四的女子。”施念说这话时眼里透露出十足的震惊。她一直不能理解。作为一个母亲。怎么会狠心到对自己的儿子下毒。看如今这境况。她莫不是后悔了。
这厢颜筱梓飞快地打着算盘。那厢施念也在心中将整件事联系起來。若她真是那未死的宋齐国公主。那整件事自然说得通。云歌为她故意陷害无期三人。说到底。无期此刻身在狱中竟是因为她。她心中蓦地一痛。十几年前。她亲手给自己的儿子下了难解的毒。只为逃出韩府;十几年后。她又间接导致他入了胧月国的天牢。
她究竟做了什么。
颜筱梓看着她渐渐惨白的脸色。心中越发笃定。她愿意一赌。就赌施念如今还残留着几分母性。
她收起一脸凌厉。平心静气道:“实不相瞒。我被云歌带回來后丧失了全部记忆。是云歌告诉我我是他未婚的妻子。我才一直留在他别院中。之后我就遇到了无期。若不是无期认出了我。我只怕会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施念脸上怀疑之色仍未尽去。但明显又信了她几分。颜筱梓心中有了底。继续道:“夫人应该也能猜到无期此番是因何入狱。抛开前尘往事不谈。我只问一句。在未來侄女婿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之间。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施念皱着眉看她。分明是自己的晚辈。可颜筱梓的眼中绽放出的光芒太亮。她有种错觉。自己仿佛置身在强光之下无所遁形。即便她的问題这样犀利。即便自己向來性格冷傲。从不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可她那句话。偏偏就让她避无可避。
是。她站在哪一边。一边是自己夫君将來倚靠的人。整个龚家的荣辱。就系于他一身。而另一边。却是自己从未付出过母爱。反而一而再再而三辜负了的孩子。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就做出了选择。静下心來。她冷冷注视着面前的女子。道:“这句话。应当是我问你。你既是无期的妻子。如今却在他入狱之后搬來了云歌的府上。你此刻。又是以什么立场在与我谈论这些事。”
颜筱梓淡淡一笑。微眯的双眸透露出风情无限。她是天生的美人。一颦一笑间都是难以掩饰的风华绝代。“我如今在这里。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韩无期的妻子。夫人若是知道我原本的身份。便应知道我功夫也不赖。夫人若是选择弥补无期。就请助我一臂之力。”
施念挑眉看她。“我如何信你。”
颜筱梓与她对视。杏目中透出湛亮的光。“我的要求不多。我只要天牢的地形图。夫人不必有任何损失。我有把握凭一人之力将他们救出來。”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施念却从她身上看出了王者的风范。
她想起曾听龚成说过的那些事。那宋齐公主颜筱梓。仅凭一支五万人的队伍。不伤及一人性命。跨越了大半个宋齐国。直取皇城。皇城内的一切她不得而知。但这些功绩。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已足够让人惊艳。
若是这样的人。天生自王室带來的优越感。便足以让她傲视世间。又何必使这些小手段來离间龚家与端王的关系。退一万步讲。即便她是在用计。龚家如今是云歌最大的靠山。她与无期又是母子。即便云歌因此事对他们生了嫌隙。也应当体谅。
她向來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不及思考过多。她当即应下:“我帮你。”
两个同样艳色动人的女子。就在这屋子里达成了一致。
有了施念的帮助。整件事都会容易很多。
施念走的时候一脸怒容。当着林伯的面发了火。声称要云歌给个交代。林伯满脸汗地将她送走。回身看颜筱梓时。却见她一脸云淡风轻。
林伯宽慰道:“姑娘。这夫人脾气不好。她方才若说了些什么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一切自有公子在。”
颜筱梓无谓地笑笑。“她让我去给龚浅示好。”
林伯了然。公子将小小姑娘接到府上住着。便已表明了小小姑娘的分量。这龚夫人必定是看到了这一点。不得已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云歌回來时。他一五一十回报了这件事。云歌见到颜筱梓时她在屋里吃着糕点。一脸悠然自在。一点看不出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温柔地将她看住。道:“我听林伯说。龚夫人今日來过了。”
颜筱梓点点头。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他。道:“无非说的一些我与龚浅的身份地位差异。要我认清形势。否则今后进了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云歌将糕点送入口中。眼神深邃看着她。“你怎么想。”
颜筱梓与他对望。“端王大人。这似乎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你既然要娶我。自然要为我铺平一切道路。”
云歌无声笑了笑。眼中光华流转。衬得那张脸愈发的温润如玉。
这是他熟悉的小小。那样自信。不畏惧任何。也从不将无关的人放在心上。
他郑重开口:“小小。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
颜筱梓眉眼弯弯看着他。点了点头。
天牢内。
自施念走后。韩无期愈发的沉默。饶是程复在一旁喋喋不休问他关于中毒的事。他只是不闻不问。竺青阻止了很多次。但见韩无期沒什么反应。便也由着他去了。
程复不住把玩着手里的两个小瓷瓶。心痒难耐。可恨此刻沒有趁手的工具。不然他一定要将这毒仔细分离一番。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配比竟能得到连韩无期。甚至连原百草谷主都解不出來的毒。越想心里越痒。韩无期不肯理他。他心中蠢蠢欲动。本來在这狱中就百无聊赖。此刻得了宝贝。他一时难以自持。看着手中的两瓶药。想着既然有解药。不如自己就试试这毒。看看究竟会有什么症状。
有些想法一经滋生便再难磨灭。他兴奋地打开了瓶塞。从其中一个瓶中倒出一颗赤红色的小药丸。带着无限的渴望就送到了嘴边。
啪的一声脆响。程复手上被人重重一拍。那药丸滚落在地。他另一只手牢牢握着那两个瓷瓶。才避免了瓷器破碎的下场。
“你疯了。”韩无期站在他身旁冷冷看着他。早知他痴迷毒理。不想竟到了这般田地。此刻他看程复。他脸上写满了“疯子”二字。
程复不满地起身与他对视。“你既然不肯告诉我关于这药的任何信息。我自己试试怎么了。我自给自足。自力更生。反正有解药在。就让我过一遍这药性。自然能对这药有更深的了解。”
韩无期抿紧了唇。这程复当真冥顽不灵。“你就如此笃定另一瓶中是解药。”
程复讶异地睁大眼。“这不是你娘给的么。难不成还能有假……”
韩无期冷冷一笑。“一个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毒的女人。她给的解药你也能信。”
程复嘴张得更大。施念与韩无期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可惜其间被这药彻底吸引了。让他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題。的确。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下手毒害的人。这解药是真的解药。还是说……他惊恐地睁大了眼。还是说。是嫌当初沒能把韩无期毒死。现在再加一点料。
他顿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的神医光环暗淡了不少。
想起自己被父亲逼着学医的童年。他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一脸同情地看着韩无期道:“兄弟。你受苦了。你我本是同病相怜。我保证。日后再不与你为敌了。”
韩无期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石床。
程复看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萧索。相比较而言。韩无期所受的痛苦似乎比自己更多吧。难怪养成了这样的性格。油盐不进的。原來是自己错怪他了。
想到他方才‘救’了自己一命。他心中又升腾起满满的感激之情。对韩无期的感觉一瞬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出去后一定要好好研究这药。一定要将他身上的毒解了。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韩无期自然沒有察觉到他这么多的心理活动。竺青却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浅浅一笑。背靠着墙也闭上了眼。
程复此人。真的是面冷心热。他由衷感慨。
☆、重获自由
两日后。
云歌被皇帝宣召进宫赴宴,赴的是所谓家宴,然而云歌走之前在颜筱梓房里逗留许久,神色间隐隐透出些不悦。
立储在即,朝中大臣已纷纷递上折子上奏太子人选,然而皇帝却一直将此事压着。今日的家宴,名为一家人的团聚,却少不了又是一番明枪暗箭。
行到今日,云歌每一步都需谨慎。天子之心叵测,虽皇帝不理政事已久,但既然身在高位,就拥有最高的决断权。
临走前,云歌将颜筱梓的手握在手心缓缓摩挲,眼睛狠狠闭了闭,压下一脸厉色,再睁眼时已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柔情。
“小小,你再等我几日。”
颜筱梓嘴角噙着笑,目送着他出了府。
马蹄声渐渐远去,颜筱梓唤来小红,洗漱完毕后灭了灯。待门外彻底归于静寂,她自怀中掏出施念差人送来的地图,换了身夜行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摸到靠近后门的围墙处,一个纵身跃了出去。
同一日,狱卒收了龚成的好处,给韩无期三人的牢房送了个精致的饭盒。韩无期看也没看一眼,程复却是这几日被牢房的伙食折磨疯了,看到此卖相味道俱佳的饭菜一时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狼吞虎咽。
“唔,这是什么!”他从口中吐出一物,硬硬的,放到手心,只一眼便看出了些蹊跷。小心拨开上面的饭粒,那是被团成一团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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