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他轻浮笑着,低头凑近她。
“想睡你!”她猛地抬头,随着咔吧一声,对面的陈未南已经捂着脸,表情痛苦不堪了。
“沙(下)……沙巴(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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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臼我能治,下巴歪了,我治不了,要等明天我们主任来。” 蕲南医院,明亮的夜间值班室,年轻的值班医生做完检查,颇为为难的看着陈未南。
陈未南:“……”
“对不起。”走廊的长椅上,柴焰低着头,人万分沮丧。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抬头,侧目看向陈未南,“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灯光下的陈未南歪着嘴巴,手托着一个本子,递来给她。她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
说什么对不起啊,不骄傲不喜欢用拳头讲话的柴焰还是柴焰吗?
“别人的女朋友都温柔体贴,不像我,粗鲁暴躁。”
陈未南摇着头,抢过本子。
“你也说了,那是别人的女朋友,想找那样的,凭我这英俊的相貌,想找几个不行?我真的喜欢那样的,就不会和你耗这么多年了。”
也对。柴焰赞许的点头,她拿过纸笔,低头写了几个字,递给陈未南。
扫了眼上面的字,陈未南先是眼皮抽筋,接着便把笔递还给柴焰。
“教我。”
“你这么大的人还要我教?”
“不是你说我字丑的吗?快教。”
“……”好吧,柴焰握着不趁手的圆珠笔,一时不知该写些什么。
“《滕王阁序》。”
陈未南扬着眉,怎么,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第一句不是‘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吗?”
“错,那是课文要求背诵的段落,全文第一句是‘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才对。”
陈未南一笔笔默着课文,不知不觉竟默完了全文。
柴焰微微笑着,“你怎么记得那么牢?”
“忘得掉吗?当年你可让我默写了整整五百遍。”
那个时候,他语文考不及格,被老妈狠揍了一顿,丢去柴焰家补习,想想,当时觉得会是一辈子阴影的事现在竟是难得的记忆。
他看向柴焰,柴焰也看着他,“陈未南,你写错了七个字。”
“……”
夜色清朗,走廊里的两人争辩着那几处究竟是不是错别字,不知不觉,一夜时间悄然而过。
清晨,柴焰离开急诊室,去大厅缴费。大厅里人不多,拿着收据,她转身正打算离开,步子还没迈出去,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迟杨。
迟杨也发现了她,微微楞下神,他收起了手上的单子,“嗨,真巧。”
“呵。”柴焰冷笑一声,上前几步,“迟先生,是好巧,再多几次这样的巧,我就要考虑报警了。”
“你不信我没有跟踪你?”迟杨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我之前受了点伤,这次是来复查的。”
他看向远处,“到我了,我先走了,再见。”
柴焰摸不透这个迟杨究竟是怎么回事,微微愣神后,她发现迟杨走时,有张纸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她拾起纸,皱眉看着上面的内容:怎么是韩文?
治疗结束,陈未南等得不耐烦,出来找她。
鬼使神差的,柴焰悄悄把那张纸收进了包里。
在柴焰没想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龚宇的案子有了新发展。
孟大夫被逮捕的消息传来时,柴焰正同陈未南并肩走出医院。林荫路上晴空万里,陈未南摸着肚子说想吃小笼包,柴焰的电话也随即响起了。
“孟大夫被抓了?”柴焰惊讶地说。
与陈未南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柴焰开车去了公安局。
早高峰时段,路面粘稠的好像锅浓粥,柴焰的宽体车夹在两辆计程车间,移动缓慢。四周不时响起不耐的喇叭声,柴焰由最初的惊讶转为了淡然。
她开始逐字回忆刚刚那通电话里的信息——
从孟大夫家里找到了死者的私物,譬如内衣,并且数量不少。此外,死者家隔壁那栋半年前卖出的房子,买主证实了是孟东谷。
恋物癖?近水楼台?偷窥?
这一系列词在柴焰脑海里不住的打转,孟大夫会否是真凶暂且不提,她在想的是这个新证据对龚宇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随着脑中的种种可能一一闪过,车子终于在下一个红灯过后急速跑了起来。
威严肃穆的警局大楼里,柴焰不意外地遇到了沈晓。
见了她,沈晓扬起手打招呼,“你来得有点晚哦。”
“早晚如果能决定案子胜负,那鸡比人适合做律师。”柴焰呵了声,回给沈晓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沈晓不置可否的微笑,竟然没反驳柴焰,这让柴焰觉得不对劲。
“孟东谷的事情是你发现的,细节我不大清楚,介意和我说说吗?”
“当然不介意。”沈晓侧着头,手理了理鬓发,“只是我一会儿要去保释我的当事人,没时间同你讲。”
保释?柴焰眉毛抖了抖,“命案里的疑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保释的。”
“我知道,不过没记错的话,你最近才接的那起谋杀案的嫌犯就被你保释了,理由没记错是突发性哮喘吧,真巧,这病我当事人也有。”
沈晓扬扬手里的保释单,“这还要多谢你开了个好先例,手续办得非常顺利。”
沈晓微笑着绕开柴焰,轻声说了句,“谢了。”
呵呵,和我学,你交学费了吗?柴焰抚着胸,不让里面翻腾的情绪再泛滥,恰巧这时,忙完工作的警员过来找她,那糟糕的情绪就势彻底被她压了下去。不过得到的答复不是她想要的。
“你想见孟东谷?这个暂时不行,要过几天。”警员公事公办地回答。
预料到的结果,柴焰没为难警官,约定了见龚宇的时间后,她离开了警局。
上午九点,商业街的店铺才开张,人气冷清,临街的早市才刚歇市,早餐铺子门前,店主把最后一屉小笼包子递到客人桌上,再顺道搁了碗小米粥在一旁。浅黄色的米粒飘在碗里,随着勺子舀起,很快被送进嘴里。
微暖的温度,让略显薄凉的上午平添几分暖意。
柴焰啧啧嘴,咬口包子,听着摊主说着邻里闲话,话题自然与才死了的曹洋有关。
“要我说,曹姑娘性子蛮好,就是这男女关系总是不清不楚的,她才来我们这住多久啊,去她家的男人,光我看到的就好几个了。我听说,她那个老板和她也有关系,啧啧,这个世道啊……”
“老板,这人你认识吗?”
柴焰拿出一张照片,是龚宇的。
“没什么印象。再说你问这个干嘛?你不会是便衣吧?”
“我这样子,像便衣吗?”柴焰指指自己的脸,做了个二逼的表情。“我就一个小律师,师父让我从来取证,我要是两手空空的回去,师父非骂死我不可。”
“你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我闺女和你差不多大,工作也是辛苦的要死,不过她比你强,她老板好。”
是啊是啊,我很可怜的。做出这个表情,柴焰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演技了。她看着店老板动容地搓着手,“小孩子工作不易。算了,照片给我,我再好好看看。”
柴焰忙递上照片,态度恭谨,心里却难免得意的笑。
“唔……这个人嘛……”剃着锃亮光头的老板沉吟着。
半个小时后,柴焰走出小区,有些失落,真有人认得龚宇,可没人注意出事时龚宇在不在曹洋家,什么时候离开的。
没证据倒是次要的,关键在龚宇只说人不是他杀的,却丝毫不解释那些残留在死者身上的指纹是怎么回事。
这是起让她想使劲,却没处使劲的案子。
真是一筹莫展……
她抬头望着天,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翻了半天,找到了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
短暂的犹豫后,她接起了电话。
“喂……”
“我要的伞呢?”
没有任何招呼,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却让柴焰郁闷的心情顿时开朗,“表哥,刚好有个案子要问问你的意见。”
“说吧,说完把我的伞寄来。”
“OK!”渐暖的午后,柴焰坐在车里,心情因为表哥的分析思路顿时明朗起来。
挂断电话前,她不忘挖苦这个有特殊怪癖的表哥:“邢菲知道你让我帮你买伞不会生气吧?”
“她打不过你。”
“……”
柴焰正冷哼着,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巨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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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陈未南站在厨房里,颇为惆怅的看着敞开的冰箱门,复有合上。嘴巴还是有些疼,手也没全好,他只好认命的出了厨房。
他走去客厅,随手拿起桌上的本子,书写潦草的滕王阁序让他想起以前。
“离骚100遍。”
“陈情表50遍。”
“告诉你这个字是有四点底的。”
他轻笑着,手扣着脑后,人靠去沙发,读书时的柴焰又凶又认真,简直不许他有丁点的偷懒。
真奇怪,那时候觉得特别可怕的罚抄经历现在再想起竟然不错。他合上眼,嘴里哼着歌,听着门铃响。
是送快递的。
签收好,他盯着标写着“陈未南收”字样的盒子,没多想便拆了它。
随着盒子开启,砰一声巨响震荡着整栋楼宇。
☆、Chapter8不畏(4)修
Chapter8-4
陈未南的脑壳嗡嗡作响,他抱着盒子,整个人趴在地上,鸵鸟一样撅着屁股,姿态不雅。终于,等一切平息下来,他抬起头,“这什么情况啊?”
楼下人声四起,不爱八卦的陈未南也放下盒子,锁门下楼。和小区的其他住户一样,他没想到像爆炸这种只在电视里看过的情节竟会发生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区。
“乖乖,恐怖分子哎!”小区超市八十高龄的老太太拄着拐棍,啧着掉光牙齿的嘴巴说,她身旁的女儿抚着老妈的背,“没事,妈,别怕,没见有警察吗?”
老太太的女儿想拉着老妈回家,喜欢看热闹的老太太死活不回去,母女俩争执着。
艳阳当空,人声嘈杂的午后,柴焰急切的问着电话那头的表哥究竟发生了。
“没什么,锁定了一个在逃犯,他引爆了炸弹,想制造混乱逃跑。”
“没跑成吧。”柴焰松口气,心里竟有些同情那个逃犯了,倒霉蛋,遇到了她表哥,连点跑的机会都没有。
“柴焰,你家是在林苑路梦欣花园吗?”
“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大约就在你家楼下。”
“什么?”
柴焰没来得及问清,电话就断了。
与此同时,硝烟气息未散的小区里,看热闹的陈未南不知道他已经被一个男人锁定了。
“你和柴焰住一起了?”
当苍白的手搭上陈未南的肩,他真的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到一个头发梳成极度偏分,脸色白净,一身书卷气的男人手正握着把黑色长伞的伞柄,表情严肃的看他。
“赖邵言,你怎么来了?”
“有个小案子,这边让我来看看。”
让一个公安部授衔的一级警督来看一看的案子,陈未南可不觉得是小案子。
“你和柴焰住一起了?”赖邵言又问。
唔……陈未南知道柴焰这个哥哥性格古怪又古板,他不确定赖邵言知道他和柴焰住在一起会怎样反应,短暂犹豫一下,他答:“没有啊。”
“说谎的男人不牢靠,我会向柴焰做下强调。”赖邵言迈步进了楼道,冷汗直流的陈未南懊恼的跟在后面。
长伞在赖邵言手里,形如拐杖,一下下点着地,发着咚咚声,终于,他们站在了家门前,陈未南打开门,请赖邵言先进。
“我相信柴焰的眼光,不过如果对象是你,我不希望你们过早发生性关系。”坐在沙发上的赖邵言直言不讳,他握着长伞的手柄,不时摸弄着。
“哥,不是,我没有……”赖邵言直白的语言让陈未南不知该怎么回答,“为什么啊?”他最后说。
“你这个人幼稚、二十岁时还因为和柴焰闹别扭和其他女学生胡搞,情绪也不稳定,最重要的问题是,我觉得你们的性格要再磨合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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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焰的SUV快速奔跑在回家的路上,等她到家时,陈未南已经被赖邵言打击得垂头丧气。
“哥,你和他说什么呢?”
“谈心。”赖邵言喝着茶说。
柴焰哦了一声,坐下和赖邵言说起了龚宇案的案情,垂头丧气的陈未南想起还没拆的快递,起身去拿剪刀。
“可以不要总拿这种低幼的案子来问我吗?”赖邵言揉着额头。一旁的陈未南已经拆开了包装,赖邵言注意到陈未南突变的脸,心情突然愉悦起来,他看下手表,“我先走了。”
“哥,你还没帮我分析案子呢。”
“自己分析。”赖邵言拄着伞,走去门边,中途突然回头,“别傻兮兮那么早把自己交给那个臭小子。”
赖邵言走了,下楼时,他回头看着楼上,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无需他添乱就很乱。
很乱。他微笑着点着头,似乎对这种现状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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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焰关了门,愤愤地回房,她看眼陈未南,“干嘛呢?”
“没什么,我收拾下东西,你想想晚上吃什么。”陈未南抱着盒子匆匆回了房间,目送他离开的柴焰眯着眼:又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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