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需要房顶上那几个人来日夜保护?防的,是谁?!”
皇帝姬玄策终于被皇后毫无敬意的话给惹得勃然大怒,冷声喝道:“皇后!”
然后皇后冷笑一声,寸步不让:“圣上!”
朝阳公主顿时再也忍不住,挣脱萧折靡的手,一把推开殿门,怒气冲冲地踏了进去,愤然道:“我的寿宴是决不让那个妖女来的!她来我走!”
萧折靡站在殿门外看到,殿内站立的男人年近四十,剑眉星目,目光强势而犀利,薄唇紧抿,一身宽大的黑色滚金边束腰冕服透出厚重的无上权威,那伟岸结实的肩膀似乎撑起天地,立于洪荒之中。不知是因为朝阳公主的话,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刺眼的阳光照的,姬玄策漆黑的瞳孔一缩,无边晦暗汹涌而来,在眼底疯狂叫嚣着,翻滚着。
姬玄策轻飘飘地瞟了朝阳一眼,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公主立刻抖了一下,眼神也躲躲闪闪起来,转身扑进皇后的怀里。
“朝阳不许胡闹,若再放肆,朕就下旨,让蕉宁教你学习宫规礼仪。”
姬玄策表情平静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却一句话便刺到朝阳最恐惧的事情。随即他拂袖转身,眼角掠过门外的萧折靡,眼神冷了一冷,盯着她问道:“你是何人?”
不过一道眼神,竟压得萧折靡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压抑着心底的惊惶跪下去,恭敬地回答:“臣女萧折靡,拜见圣上。”
“姓萧……”姬玄策兀自低语了一瞬,随后点头不置一词,只是一边踏出殿门一边说道:“朕意已决,皇后先行一步,朕与蕉宁随后便到。”
皇帝并没有叫她起来,萧折靡只能跪在那里,听着皇后有些悲色地说:“圣上,您变了。自从十三年前齐王病逝以后,臣妾就觉得您已经变了……”
姬玄策脚下一顿,眯了眯眼一句话也没说,大步离开,没有回头。漆黑的冕服行走在花草夹道间,只觉傲视天下,暗雅流光。
可是萧折靡在抬头的时候,分明看到皇后说完那句话,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是杀意。
杀意?!
她终于惊诧起来。
正出神的时候,朝阳公主已经跑过来将她拉起来了,情绪似乎没有之前那样高兴,但还是强笑道:“母后,这位是萧家姐姐,二皇嫂的妹妹,与我很投缘,她还邀我三日后去安国公府取一件礼物呢。”
得,这就开始把她给卖了。
萧折靡摒弃杂念,又恭敬地给皇后行了大礼。皇后似乎对她很有好感,大约是看在姐姐萧文月的面子上吧,总之一点也不冷淡,左右手一边牵着一个就笑盈盈地走出宫殿去,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萧家的姑娘,本宫瞧着个个都挺好。靡姑娘才这么大便已经很沉稳端静了,看来日后也非池中物啊。”皇后夸了夸萧折靡,然后又对朝阳公主道:“既然请你去了,那本宫也不拦着你,不过你什么性子本宫知道,到了安国公府一定要听话,可不许给你萧姐姐添乱。”
听了这话,朝阳公主恹恹之色一扫而空,就差高兴地跳起来,连连保证后偏了偏头,与萧折靡在皇后背后相视一笑。
由于之前途中耽误太多时间,所以朝阳公主无法带她去公主殿看那些稀奇玩意儿,当下就跟着皇后,乘着凤辇一路到了大鹏楼。
刚到门口,下了凤辇,那名传唱太监便跪下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朝阳公主驾到!”
话音刚落,皇后和萧折靡三人堪堪踏进大鹏楼外,身后便又是一声通传响起来:“太子殿下驾到!”
她心跳一窒,豁然回头。
重仪太子姬坞仍旧一身竹叶青锦袍,衣袂微动间可见他衣角绣有五爪蟒龙的银纹,龙头高扬,张狂似要撕裂一切。可风姿卓绝又如林下高士,一言一行清雅皎洁,尊贵不可逼视。他的眼似凝聚人间斑斓美景于一处,目光清冷森凉,眼底仿佛有一片深邃的星河,碎如冬日枝头霜雪,将风流写尽。
他永远这样高贵雅致,眼神游移过她的脸,定格在雍容的皇后和朝阳身上,清冽一笑,走过来声线华丽:“母后,朝阳。”
仅仅四个字,萧折靡心底情愫尽被撩拨起来。
她同样很难忽视庭中所有待字闺中的姑娘小姐都呼吸急促,面色羞赧起来。
皇后笑得慈爱怜惜,朝阳公主上前拉了太子姬坞袖袍下修长温润如脂玉的手指,又走过来指着萧折靡对他笑道:“太子哥哥,你猜猜这是谁?”
距离不过三尺,萧折靡嗅到了他身上微凉的杜蘅香气,一时心紧紧一悬,没有去想这香气为何有些熟悉,似乎才在哪里闻到过。
太子姬坞浅笑,淡淡地对她道:“萧家的姑娘?”
她激动得脸色唰地一声绯红。
他认得她。
他对她笑了。
萧折靡望着他疏淡的笑意,不禁想到夏夜时溶溶月华,一泻千里的景象,恰如他此时绝俗风姿,星云摇曳,枯枝生花。百转千回不过刹那,都汇成此时她笑容灿烂而矜持的一句话:“臣女萧折靡,见过太子殿下。”
“嗯。”太子姬坞应了一声,嗓音似乎缭绕未尽,但是再细看,他却已经牵着朝阳公主与皇后一同迈入大鹏楼中。
萧折靡回神对皇后他们施了一礼,回到老太太和魏夫人身边,随着众人前后有序地进门。
无数道嫉妒羡慕探究怨恨的目光都射到她身上,尤其以夏侯栖眉的目光最有存在感。
萧折靡回头坏坏地对其笑了一下,换来夏侯姑娘更加强烈的注视。
她一点也不在意,反正正主来了,任夏侯姑娘多么胆大包天恨之如狂也不敢发作。只是回头时与萧沉鸾冷然的目光交错,她才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萧沉鸾见状唇角勾了一下,冰冷之意溢于言表。
从现在开始,这位堂姐大约终于开始将她列为对手了吧。
第15章 皇帝与太子
不过萧折靡也冷笑着想到,她又何曾掉以轻心过呢。
大鹏楼中雕栏画栋,摆设雅致又不失皇家气派,王座下左右两端便是上好红木制成的长桌软椅,桌上已有摆放整齐的酒水果点,以供宾客入席。堂顶每隔三尺便有一盏镶嵌水晶的琉璃灯饰,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尤其王座后挂着整整三幅前朝国手真迹,当真极具奢华。
然而这一切,都不如王座旁,那道寒凉而清艳的竹叶青银纹锦袍男子容色动人。
萧折靡一眼也不肯从他身上移开,此时太子姬坞正与朝阳公主窃窃私语,那抹低低的笑意如此好看。等到魏夫人挨着老太太坐下来,又拉了萧折靡坐下来之后,才疑惑地问她:“阿靡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你姐姐宫里,怎么倒和皇后公主一起过来了?”
她老实地将整件事情的始末都告诉魏夫人,只是隐去了那个荷包的不凡以及皇后与圣上的对话。
十成十的真话魏夫人和老太太都没有起疑,只是看着她多了几分莫名的热切。魏夫人尚还未说什么,老太太便已经压低了声音嘱咐她:“阿靡,今天表现得很不错,就是要这样,看来自从跟了羞花先生之后你大有长进。别的事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以后你尽管和公主去交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帮了你大忙了。”
萧折靡皱了皱眉,她抵触带着目的去和人交好,可事实上她又不得不这样做。尽管交好是出于真心,可因为身在这盘根错节的局中,她永远是不能纯粹的,没有那层意思,有时候也会被冠以那层意思。
“五妹妹,我敬你一杯。”
萧沉鸾端着一杯色泽澄明的果酒邀她一起,萧折靡无所谓地笑笑,也端起身前的酒杯朝堂姐举了举,正要饮下去。忽然萧沉鸾按住了她的手腕,淡淡地笑着说:“慢着。五妹妹,你低头,在这酒中看到了什么?”
她眯起眼来,低头扫了一眼,摇晃的酒面微波荡漾,她的倒影也跟着隐约起伏。
“看到了……我的倒影,三姐姐想说什么?”
萧沉鸾点头,轻声说道:“不错,既然五妹妹看见了自己的模样,那么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有些东西,你不应该去奢望得到,因为那注定不会是你的,又何必非要掺合进来呢。”
萧折靡终于听明白了,原来这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容貌平平,不堪高配呢。她似笑非笑地掰开堂姐按住自己手腕的手指,痛快地仰头将果酒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转头看了王座那个方向一眼,正好朝阳在对她挤眉弄眼,她笑了一下又转过来望定萧沉鸾开始阴沉的脸。
此时后宫诸妃包括夏侯贵妃,二皇子萧文月几人也都陆续到场了。
她开口:“你怎知注定不会是我的?不到最后一刻,结果谁也不知道。三姐姐,我劝你不要对自己的容貌太过自信,也不是没有人比你更美更有才华的。”
“至少,那不会是你。”萧沉鸾嗤笑了一声,显然并不很放在心上。她知道有人比她更有才华,比如羞花先生。可既比她美又比她有才华的,她还真没有听说过。即便是夏侯栖眉与叶蝉,那也不过是与她不分伯仲罢了,要胜过她,很难。
宾客已经尽数入席,然而皇后脸色开始泛起丝丝冷意,并没有宣布宫宴开场。
还有人没到?皇后在等谁?
在众人纷纷猜测时,楼外一声高喝传遍大堂:“圣上驾到——蕉宁夫人到——”
“轰!”地一声,堂中所有宾客尽数跪倒山呼万岁,总算明白皇后要等的是何许人也了。
太子姬坞冰寒的眼神刹那有火星跳跃飞溅,随后又归于浩瀚的无边寂静,只余深邃的黑暗。他起身垂首,目不斜视,仪态高华泠泠清冷,在岑寂的空气中出声:“恭迎父皇圣驾。”
“免礼。”
众人这才起身坐回自己的位子,顺便偷偷仰视并排行走的两人。
皇帝姬玄策仍旧穿着那身金边黑冕服,足蹬银龙腾云鹿皮靴,头戴鎏金流苏十二旒王冠,广袖博然,帝王高冠。而他身侧那名女子一袭如火的红衣飞扬,墨色长发披散,眉目慵懒邪气,却一颦一笑可斗转星移,艳压群芳。在她面前,任何女人都要生出自卑的感觉来,她脚下未着寸缕,仅一条红绸交叠缠绕在脚腕,端得是妖娆至极。
像是风景一样的两人站在一起,并肩而行,更是绚丽无匹。使人想来这样威武霸气的王者,就该有这样惊心动魄的美人相伴。
“这位就是蕉宁夫人了吗?难怪……天下间竟有如此绝色……”
堂中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夹杂着类似的称赞低声响起,皇帝姬玄策一掀衣袍坐在王座上,左边是蕉宁夫人,右边便是皇后。他语气平淡,不带丝毫亲昵,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皇后,开始吧。”
朝阳嘟着嘴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邪气的蕉宁夫人,又转头跟皇后瘪嘴,皇后无声安慰了一下,眼神担忧地看了一眼太子姬坞。却发现他神态自若坐在一旁,目光停留在眼前那盏好看的果盘上,瞳孔里的情绪由于太过复杂,而难分悲喜,只是玉色唇边带起的清浅笑意,透出一股冷月般淡雅的无奈。
于是宫宴正式开始。
身着轻纱彩衣的宫女鱼贯而入,手中皆托着一只银盘,其上用银钵盖住的便是宫廷御膳,一道一道被摆放在众宾客桌上。等到食物上齐,清脆空灵的编钟声和着古琴响起,立刻有一队舞姿曼妙的舞姬舒展水袖碎步进来。
一时间轻歌曼舞,丝竹不绝,夫人姑娘们都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萧折靡看了一眼蕉宁夫人,又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太子姬坞,心底无端端茫然而堵得慌,对着香气扑鼻的御膳竟没有半点胃口。
这是怎么了呢?
从蕉宁夫人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注意到腰间的那只荷包,后面不需要多说,熟悉的杜蘅清香相重叠,想来没那么巧合不是吗?再联想皇后的言行……不行,不能再想了,这只是自己的猜测。
“儿臣听说蕉宁夫人入宫前曾是一名舞姬,犹善《满庭芳》,不知今日寿宴可有幸一观?”朝阳公主此时突然扭头冲着皇帝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眼角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样的宫宴上,让蕉宁夫人当众起舞,她岂非与现在大堂里表演的低贱舞姬没有差别了吗?
果然皇帝姬玄策眼神凌厉地看了一眼朝阳,然而透过她却又看到太子姬坞淡淡地拧着两道好看的眉,低眼沉吟不语。
他突然就笑了起来,声音沉稳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对蕉宁夫人道:“蕉宁,既然今天是朝阳的寿宴,你便应了朝阳的意舞一曲吧。”
他虽然好似目光柔和地笑着在跟她商量一样,可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蕉宁夫人邪邪一笑,起身挥退了舞姬,一步一步迈下台阶,不经意斜了一眼太子姬坞,在他眼中看见了阴骜和恐怖的杀机,与他素来清冷尊贵且华雅皎洁的眸光气度迥然不同。
她怔了一怔,随即浑身都疼痛起来,心口一抽一抽的,像是无数只蛊虫在啃咬她腐朽苍老的心脏一般,她衣袖一扬,眉飞色舞时,心中更加恨起那人来。
眼前神态各异的皇家子弟好似慢慢淡去,浮光掠影一般逐渐清晰的是那个场景。
大雨簌簌地下着,已不知下了多少天,这草木茂盛的院子里竟连一丝虫鸣鸟叫也无。
他眼神眺望着轩窗外被雨洗得发亮的芭蕉叶,皱眉不语。
“在想什么?”
她穿着竹叶青的及地长裙笑得温软动人,而他也回头看着她明亮纯良的眼睛叹息道:“芭蕉不得宁,误我琴瑟声。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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