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中用中,水沸则减火,水温则增火,总之要保持在一个平衡状态。
白教内功将人体视为宝瓶,瓶中却只藏气,拙火等于架火干烧,练法本已十分强燥,可是九劫佛风功夫更是跳过了强肺生水这一环节,直接以肺息鼓心火,如同灶底再架风车,烧得炉身红透,巨鼎生烟。这功夫至刚至强,全身肌肉骨骼每练过一个阶段,就要像融铁凝钢般重生重长,整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身入地狱,遭受无数劫难一般,可是每熬过一劫,功力便要踏上一个更高的台阶。
想当年赤烈上师登上武林雄风会的时候,这九劫佛风功夫只是练到第三劫,已让中原群雄刮目相看,几十年过去,现如今瞧他这武傲雄昂之姿,以及一招击溃燕凌云显示出的强大功力,只怕是练过了七劫、八劫,也有可能。中原人心不古,武当香火欠丰,自己这些年来尽是忙着经营俗务,拉拢布施,武功荒废了不少,哪像西藏全民信佛,几乎把家财九成以上都要献到庙里,供大喇嘛们专心修行?刚才为救燕凌云打出这一颗太乙金锋剑,算起来纯属偷袭,不成想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被人家接了去,换作是正面迎击,只怕更是胜算全无。
小山上人大声道:“上师且慢动手!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燕老剑客与你何仇何恨?只是外界传言四起,你们又突如其来,不请自到,任谁也不免担心。做些准备那也是人之常情。他是白莲净土居士,你是噶举金刚上师,大家都是三宝弟子,如此妄兴无明,大动拳脚,岂不让常人笑话?冤仇宜解不宜结,今日之事,就请上师给老衲一点薄面,就此罢手了罢?”
第四章 孙子
丹增赤烈哈哈大笑:“小山宗书,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耍这套言辞把戏、口头文章!怪不得少林寺千年古刹被你搞得乌烟瘴气!”就在这时,忽听丹巴桑顿喝了声:“师尊小心!”同时脑后生风,链子枪哗楞楞挂风射到!
丹增赤烈一偏头,这枪走空,未等完全转过身,链子枪又横向扫来,他步子一错,身子向前迎出,链子枪头绕颈而过,旋回来缠绞在链子上,正将他的脖子拴住。
姬野平双睛大亮,两臂叫力,往怀里便拽!
他身高八尺,臂若粗椽,神力过人,晃膀之际胸前衣衫绷鼓,突突乱跳,可是拽了两拽,链子崩崩直颤,硬是没有拽动,惊目瞧时,丹增赤烈脸带笑容,脖子往后一梗——姬野平突觉一股大力袭来,扯得重心前移,不由自主向前抢了半步。他赶忙沉身,屈膝扎马,就见丹增赤烈大手一抬,格在链子上翻腕一绕,往后便拉,看起来极为轻松,自己脚下却哧哧作响,磨得青砖烟起,身子向前滑去。
见阁主大急之下拼力后扯,仍然阻不住向前的势态,众聚豪武士无不惊骇。只因当初阁中曾有一回货船触礁失事,那时还没做阁主的姬野平凭一己之力,潜水拴绳,硬是从湖里把沉船拉到了岸上来,不想如此威猛的他和丹增赤烈一比,竟然像蹲在金刚神像下玩耍的孩子!不少人见势不好想抽身相助,一错神间便被白教僧人抓住机会,击倒击伤。他们的武功原比这些白教僧人为低,只是仗着人多取胜,这一来形势立刻急转直下,被杀得节节败退,院中一时惨声裂肺,血雾迷蒙!
小山上人向旁边急使个眼色,陆荒桥肩头动处金光射起,三剑连珠,直取丹增赤烈背心!
同时茫茫血雾中突起光华,斜刺丹增赤烈腋下,正是“十里光阴”!
丹增赤烈身躯一转犹如大树翻身,手头猛然加力,一个顿带将姬野平扯起腾空迎向飞剑,同时已然避过“十里光阴”,就势滚身而入,立肘如山,砸向常思豪颈侧!
“师叔不可!”
索南嘉措抢前伸臂,来了个双手托天,接住这一肘,顿时“崩、崩”两声闷响,脚下青砖尽碎,身子一歪,膝头点地。他年纪轻轻精通三绝学,本属黄教百年来难得奇才,然而去年在云冈石窟一战受伤非轻,功力也减损大半,加之丹增赤烈功力卓绝,因此饶是他时轮劲导力迅捷,竟也有些承受不住。
常思豪脚下一拧,劲起螺旋,旋身带剑,挑风而起——这一剑正走在对方肘击奏效,劲意未断的间隙,由下而上,扫上了就算丹增赤烈是铜浇铁铸身躯,也必要卸一条膀子!
间不容发,索南嘉措两臂松,脚底撑,抬左腿尽力向前一抵,正点在常思豪的腰间。此处是发力中枢,受到干扰,常思豪手头登时一偏,剑刃随之扫空。
只这一刹,丹增赤烈的脚便已起在空中,“砰”地一声,正中常思豪右肩,将他蹬得贴地平飞数丈,中间撞倒十几名白教僧侣和聚豪武士,堂啷啷一声钢音脆响,“十里光阴”落地。
常思豪身在地上翻滚,手一撑待要坐起,喉头一甜,“哇”地一口血喷出,周围白教弟子和聚豪阁人一见大喜,十余人挥掌抡刀,齐往他身上招呼!此时打得乱马人花,索南嘉措在远处瞧见,想拦救已是不及,只见常思豪拼尽全力一翻身左手入怀——金星灿火,两把钢刀剁地——刚从怀里掏出胁差,一柄钢叉又到!他来不及拔刀,就连鞘往额前一横,刀鞘将钢叉格住,同时“扑——”地一声,腿上挨了一枪!他借钢叉别鞘之力抽出刀来就势一挥,将腿上枪杆削断,忽觉周遭一暗,人影森森围上,剑戟如林竖起,捣葱剁蒜般向下戳来!
攻势如此密集,重伤倒地的他什么身法步法都无力施展,眼瞧就要被人剁成肉泥,忽听半空中“哗啷啷”连声脆响,围在身边这些人一个个被打得“砰、砰、砰、砰”倒飞而起,空中鲜血狂喷,手中兵刃扔得满天都是!
常思豪忽觉眼前豁亮,心中纳闷,勉力支撑向后望去,只见月光下一条红影疾奔而至,光头深目,耳戴金环,身材高壮,手中水瓢大一只灿金木鱼铃挂着链子舞得呼呼生风,正是瓦剌国师火黎孤温。在他身后不远还有五人追上,打头的正是朱情,再后四人并列而行,身上都穿着素白孝衣,正是江晚和他三个师兄。
朱情见打飞的人中有聚豪武士,不由大怒:“你怎么打自己人!”火黎孤温脸色一苦:“事急无法!得罪得罪!”也顾不得多说,赶忙伏下身子察看常思豪的伤势。朱情使个眼色,与江晚众人杀入重围!火黎孤温一边扯布给常思豪裹伤,一边冲他们喊:“住手!有话好说!”那五人哪还管他?上去就是一阵狠打猛冲。白教僧侣一接手立刻感觉来者不善,被逼得纷纷后退,聚豪武士一看强援来到,各自精神大振,奋力拼杀,形势立刻逆转!
姬野平摔在阶下只觉后背生疼,使手摸时够之不着,气得扯大麾一抖,带下两柄小剑叮当落地。陆荒桥赶忙过来将他扶住,连称:“失手!失手!”
小山上人冲冲大怒,袍袖一甩,转身上了台阶,正气凛然,向丹增赤烈怒斥道:“姬阁主论起来是燕老剑客的徒孙,以上师的身份,这样对待一个晚生后辈,未免太过分了罢!”丹增赤烈笑道:“是他先来偷袭,本尊还手又有什么不对?你若觉得不平,何不下场来与本尊试手?”小山上人气得身子一晃,倒退两步,颤手指道:“亏得老衲苦口婆心,好话说尽!阁下如此一意孤行,便是与我中原武林为敌!罢罢罢,其它且不计较,今日老衲以少林掌门的身份只问一句话:你敢不敢应?”
丹增赤烈道:“你说便是。”
小山上人道:“今日之事名不正、言不顺,毫没来由,咱们各自回去,你任意召集西藏佛门高手,老衲发英雄贴广召中原豪英,咱们另约地点,一决雌……”忽听“啪”地一声,姬野平把链子枪连同扯下的大麾往地上一摔,拨开陆荒桥,返身大踏步上阶钻进楼内,他赶忙回身张手:“咦?阁主,你这是上哪去?老衲——”话音未落,森暗的厅堂里突出钻出一杆丈二红枪来,紧跟着姬野平一跃跳过门槛,嘶声吼道:“闪开了!”晃膀子将他拱了个跟斗,前把一紧,后把一摇,鹅卵粗的枪身“呜”地一声起了个小波浪,抖颤如龙,嗡嗡有音。
这一杆红枪乃是他祖父姬向荣的称手家伙,姬老当年仗此枪技压群雄,得了个“一盏红缨万世雄”的美号,人称“枪圣”,伤逝之后,燕凌云收起此枪善为保管,建起聚豪阁后,更是将它竖起来作为镇阁之宝供在正厅当中。姬野平在燕凌云的指点下,二十余年寒暑早将枪术练得出神入化,然而功成之后,对这杆枪亦愈加爱惜敬畏,等闲不肯轻动。
聚豪武士一见阁主端枪,都知厉害,靠近阶下的也都往两侧分开。几个白教僧侣尚不知所谓,打着打着对手躲了,奇怪间回头看时,枪缨团团四绽,如血狮贴面抖毛,但觉红光一闪,登时世界暗去,两只眼睛早已被点瞎了,各自惨叫一声,捂脸抱头倒了一地。
丹增赤烈见此情景,脸色也不由一冷。
姬野平不待他说话,前把一合,后把一催,枪走中平,红缨扯火,亮银枪尖化作繁星点点,由一而万,又万而一,撇风甩影,刺到胸前!
常思豪在远处裹伤,一切瞧得清清楚楚,当初在船上向萧今拾月请教武学时,知道兵器中带刃的都叫青子,出手大都讲究个招架,唯枪剑讲究不沾青入红门——即不交不碰,不迎不截,不招不架,凭空一击,立杆见血。剑短,挥出来一剑便是一剑,剑影重重则难,枪长,抖出来寒光万点容易,到头一枪就是一枪,却不容易。姬野平这一枪出来,由一化万,万复合一,迅猛无匹,平如一线,那才是真正的绝手!
间不容发——丹增赤烈双臂平摊,鼻孔一睁,浑身皮肤顿时绷胀如鼓,枪尖正点在胸口——竟然刺之不透!
姬野平二目透红槽牙狠咬,足蹬地大步挺身,内劲瞬间运到极至,两手阴阳合把一拧——内劲催起处,背上两条伤口登时血雾狂喷,犹如红鹰展翼!
“蹬!”
丹增赤烈竟然被他顶得退了一步!
小山上人被拱了个跟斗刚刚爬起,脸上犹带怨色,见此情景,不禁白眉舒轩,又惊又喜。
然而丹增赤烈这一步退出,感觉大失身份,后足立刻便撑住了劲,身子不退反进,沉中一顶!
枪杆瞬间从中“兀”地鼓起一个大弧,犹如平地朝阳之初起——大枪讲究个活字,指的就是枪杆,轻轻一摇突突乱颤,得龙蛇窜闪之妙、鱼游鳝钻之机,方能在百万军中穿越纵横。寻常枪杆弯到这等弧度早也折了,却不料姬野平这杆枪依然弹性十足,似乎犹有余裕。
“好枪!”
喝了这一声好枪,丹增赤烈身子少侧,枪头贴衣滑过,他左手一伸压住枪杆,右手在底下托起轻轻一搓,叫道:“撒手了罢!”
枪杆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高频颤动起来,震得姬野平虎口一酸,已知再难握住,当时手头一松,却用小臂和后腋将枪夹起。
握枪如握笔,能够以身为手,才算好身手。丹增赤烈看在眼中,也不禁赞了一句道:“呵,有传授!还给你!”不等他变招,双掌一送,枪身射回,迅速在姬野平的臂弯里穿过,扑地一声,枪缨内倒钩正卡在他左小臂上,登时窜起两股血线。姬野平疼得脸上一皱,在劲力冲击下往后退去,被门槛绊倒在地。
忽然院中霹雳般起了一声大喝:“丹增赤烈,还不住手!”
丹增赤烈侧目看时,只见自己座下四大金刚及其明妃已然被人捉住,按倒在地。周围弟子更是七零八落,非死即伤。法旗、黄罗伞盖早斜横在地,踩得又脏又烂。外面无数红衣聚豪武士各执刀枪火把,仍源源不断向院中涌来。
刚才发出这声大喝的正是游胜闲首徒楚原楚天阔。他与胡风、何夕、江晚三位师弟及朱情赶到之后,与龙虎风云四帝合力进攻,丹巴桑顿四人武功虽高,以一抵二却也承受不住。巴格扎巴年纪最小,功力最弱,先被点倒,紧跟着其它三人也都被接连拿下,四大明妃虽也不弱,毕竟身为女子,加上众人围攻过来,没过几回合也都被获遭擒。朱情一挥手,聚豪武士纷纷退后。剩下的白教僧人扶伤拖腿向中央靠拢,聚在丹增赤烈和索南嘉措身边,几个瞎了眼的,有的在打斗中被踩死,有的兀自在地上翻滚。
丹增赤烈半生专注修法,直到晚年才收了几个徒弟,其中大徒弟丹巴桑顿武功最高,在佛法上的悟性却不甚好,二徒弟果若龙森法理精深,做事却笨手笨脚,这次没带出来。波洛仁钦和乌里班图老实木讷,不堪大任,老徒弟巴格扎巴又脾气火暴,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也不过才三十来岁,虽然各有缺点,都有不称心处,但毕竟将来白教的法脉要靠他们传承,教义也要靠他们来弘扬,此刻见弟子们全数陷入敌手,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巴格扎巴扯脖子喊道:“师尊不必顾念我等!杀了他们为大伙报仇!”风鸿野“咣”地一脚正踹在他脸上,将下巴踢脱了勾。
楼门口金灯之下,小山上人大袖一摆,精神振奋,合十道:“阿弥陀佛……”话犹未了,身后姬野平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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