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负责经管各类产业的管理阶层,除了维持必要开销,利润也几乎全部上缴,生活都并不宽裕。汇剑山庄里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侠客,为了多学一点武功,无不拉关系、套门路,甚至还要往里搭钱。十两银子已够五口之家富富余余地吃上一年,百两岂是“小小心意”?如今光在场的就有近千人之多,秦绝响自掏腰包,每人百两,就是纹银十万,其出手之大气,真是无与伦比。而且今天来的还都是盟里的中层,底下的盟众若每人都有红包可拿,又是一大笔不小的数目,看来秦家这晋中巨富之名,真是半分无虚。当下眼瞧着那些人手里的托盘,绝大多数都露出欢喜之色。
秦绝响却不着急分发,说道:“我秦家与百剑盟交情深厚,在场诸位有很多人,与我祖父、大伯也早就认识,咱们大家说起来原也不外。我此次进京来,本是来领受皇封,顺道来盟里看望一下郑盟主和各位叔伯,不想竟赶上这等惨事,结果临危受命,才和我大哥共同接下了这个摊子。不过,这百剑盟的总理事我也只是暂代而已,过完了年一切安定之后,还要组织会务,另行选拔人才接手。诸位如果有好的人选,可以先行通报上来,也好让我开列一个备选名单。”
群侠一听都大出意料,蔡生新赶忙出列躬身道:“若没常盟主和秦总理事力挽狂澜于既倒,我盟已毁在二洛的手中了!您刚才也说,秦家与百剑盟原也不外,您又是郑盟主的子侄,又是他的亲传弟子,怎能弃剑盟于不顾呢?在下刚才听您一席话,便如点亮了心灯,这才知道盟里之所以会出事,是有其深远的根源和长久的积淀,而且您提出那两条办法彻底解决了我盟存在已久的积弊,为盟里指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可见您高瞻远瞩,善于洞察,才识远超我等。这总理事一职若非由您来当,我们还能指望谁呢?”
秦绝响摇摇头,缓缓地道:“我说那两条,也只不过是提出的建议、意见而已,至于是否能够执行,还要看你们大家的意愿,和做不做总理事,可也没多大关系。”
白拾英出列道:“秦总理事所言发人深省,所提两条切中实弊,指引新生,我嵩山全派举双手支持、坚决执行!诸位,你们说呢?”许见三忙道:“白掌门所言极是!我派也是全力拥护秦总理事!”当下泰山、嵩山、衡山三派弟子都齐声呼应。
秦绝响叹道:“这可让人为难了,绝响一来是官身,怕生异议,二来年少,身轻言微,恐不能服众啊!不过我倒有个主意:想当初韦老剑客聚盟汇剑之时,便是华山派第一个先破门户之见,前来响应,如今华山派的贾伯伯德行素著,人望也高,武功更不用提。前时我听徐老剑客说想调他进总坛,接手主持修剑堂来着,不过如今盟里这般情况,实顾不得那许多,莫如就请他来做这总理事。打理这些闲杂虽然俗了他,不过,相信以贾伯伯的人品胸襟,总能不避烦难,欣然接受吧。”
贾旧城笑道:“总理事过于抬举了,在下实不敢当啊!其实自古英雄出少年,秦总理事聪明绝顶,识见远在我等之上,这一趟又识破二洛阴谋,挽狂澜于既倒,有大功于剑盟,大家哪有不服的道理?至于官场身份,正是一柄遮风挡雨的大伞,更对我盟有益无害,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倒是您若一味拿自己见外,只怕冷了大伙儿的心哪!”
第八章 合击
见秦绝响陷入沉吟,蔡生新紧走两步在阶下折膝跪倒,双手高揖过顶,道:“秦总理事若不接手盟务,我等便长跪不起!”泰山派弟子也都齐刷刷跪倒。白拾英见他事事抢在前面,大感恼火,赶忙带嵩山派的人也跪了,衡山、华山两派也都效仿。盟中众侠很多都是为学高深武功而入盟,拿剑家宏愿只当个虚头帽子而已,此刻一见风向大变,那些剑客都死了,跟着秦绝响又有武功学,又有钱花,较以前的清苦胜强万倍,怎不高兴?登时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同声呼应。心里有其它想法的,也都有个眉高眼低,至于明显怀疑不愤者,更早被马、陈二人清理在外了,因此在场余人膝盖一弯,都随大家应了景。
“快快请起!绝响怎敢受各位如此大礼!”秦绝响下阶来搀四派掌门,实在搀之不动,无奈叹说道:“既然诸位如此抬爱,绝响也只好勉为其难了。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愿诸位能齐力同心,遵申前辈遗志,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将剑家义理阐释昌明、发扬光大。更使我盟能够宏基再拓,兴旺发达。”
众人一听脸露笑容,各自起身。马明绍过来道:“请总理事为死难者家属发放抚恤。”
秦绝响点头,随着他的指引,来到央坪东侧,此处站着些妇女、儿童,都是盟里玄元始三部剑客的亲人。马明绍逐个介绍,秦绝响一一亲切慰问,从身后接过托盘,亲自递到家属手上,众孤寡无不感激称谢。走到蒋昭袭家人面前时,只有一位妇女,一个小男孩。马明绍介绍:“这位是蒋夫人和公子蒋扶桅。”秦绝响见那小男孩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身上穿着孝衣,头裹白布,两只大眼睛黑黝黝的,甚是可爱,便蹲下身子逗道:“你叫扶危?好啊,以后长大了,可要扶危济难呢。”
蒋扶桅稚声道:“我是在船上生的,所以叫扶桅,桅是桅杆的桅,不是危险的危!”
“哦。”秦绝响打量着他,笑道:“你父只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怎么就穿上孝服了呢?”
蒋扶桅道:“他若逃得性命,早也就回盟来了,怎会迟迟不归?我父是因公殉职,盟里的扶恤应该有他一份,总理事不许赖皮!”蒋夫人听了最后这句,面上甚是惶恐,赶忙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秦绝响知道这必是夫人的授意。然蒋昭袭家中富有,夫人岂会贪图什么抚恤?此举看似是争,其实是向外示弱,表明不会再揪查真相,报什么仇了。如今应红英母子已经伏诛,她这弱是向谁来示?看来修剑堂血案不是那么好遮掩的,盟里聪明人不少,日后有机会还得再深入地收拾一下人心。当下笑眯眯地道:“不赖皮,不赖皮。”回身接过托盘交在他手上。蒋扶桅道:“谢总理事!”秦绝响摸着他的脑袋,眼睛往蒋夫人脸上扫去,笑道:“真乖。”
马明绍继续向前,又介绍下一位:“这位是申远期的胞妹申雪。”申雪手按胯侧,向秦绝响盈盈一拜,口中道:“申雪给秦总理事请安了。”秦绝响见她约摸二十一二岁的年纪,却未曾开脸,显然仍待字闺中。一袭厚厚的大红裙袄裹得严实,瞧不出身材,但外露的颈子手腕都显得细伶伶的,长得眉目清秀,倒也有两分姿色。当下说道:“申远期虽亡故在数月之前,但也是二洛整个大阴谋的受害者。绝响与远期兄曾有数面之缘,思来深为痛切。”申雪道:“多谢总理事。”道谢之际低眉落眼,颇具媚态,秦绝响端托盘递出时,看得略一恍惚,就见她身子猛地一旋——红袄裹风甩起!
那大红棉袄一起来便发出“呛、呛”声响,袄边伸出数十片羽毛般的刀锋,二指来宽、长达半尺,精芒闪亮,如钢鹰展翼。秦绝响见势不好,赶忙蹲身下势,托盘撒手——数十把刀锋贴面而过——间不容发,一柄短剑已刺到眼前!
这一剑来势速度之快,无与伦比,迫面寒光直惊得秦绝响瞳仁紧收,他拼尽全力向后仰去,同时脊椎一涌——王十白青牛涌劲何其强劲,瞬间将他身子弹丸般崩射而起,一个跟斗落地,已是三丈开外。
“哗啦”托盘落地,银破红封,满场哗然。
秦绝响只觉脸上火辣辣地,伸手一摸,左腮边有道大豁口,从颌弓直挑到颧骨。一时额角冷汗窜如惊蛇,心想这申雪武功怎会如此之强?这一剑之快,恐不在廖广城之下!抬眼看时,申雪两臂鹰张,红袄下钢锋映日,身前却多了一个女孩,歪歪的小辫,红红的脸蛋,手里一柄小剑,正向自己怒目而视。
他一见这女孩,登时明白:她是藏在了申雪的衣下,在袄刀甩起同时出剑,刺向自己即将闪避去的方向,这一剑不知试练过多少次,已将所有一切拿捏算准,志在一击必得,自己能逃生不死,已经是幸运之极了。
此时不少人都看清了那女孩的面貌,都惊呼起来:“是小晴!”“是郑盟主的女儿!”
“呛呛呛”拔刀声响,马明绍带人将申、郑二女围在垓心。
郑惜晴知道这一击不中,自己二人已再无生机,甩手将小剑甩在地上,昂然引颈待毙。
秦绝响心里明白,此时对她二人动手,必然大失人心,改脸笑道:“原来是小晴妹妹。那天打得乱马人花,抢救尸体时唯独不见了你,我还担心呢,派人四处寻找你的下落,怎么今天倒和哥哥动起手来了?怕不是心里有什么误会罢?”
小晴气得浑身颤抖:“误会个鬼!是你杀了他们!人是你杀的!”
这话一出口,在场群侠一片哗然。
秦绝响道:“妹妹,盟里这么多人都在,五派中有四派掌门人也都在,天地良心,咱们实话实说。你说人是我杀的,那我问你,徐老剑客是我杀的?”
徐老剑客是中了廖广城之掌,断了心脉而死,小晴自不能安在他身上,说道:“不是。”
秦绝响道:“你爹爹郑盟主可是我杀的?”
郑盟主是死在廖广城的两记鱼龙震下,小晴想起父亲惨死情状,泪水涌出,摇头大声道:“不是!”
秦绝响又道:“荆理事是被廖孤石一剑穿身而死,自然更不是我杀的了。”
小晴抹泪道:“不是!”
在场群侠一听,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还哪有是的?一个个都迷惑起来。
秦绝响柔声道:“妹子,你当时瞧见父亲惨死,一时心神激荡,情绪失控,正好我带人冲进来救人,你被这一吓,脑子便乱了。”
小晴哭道:“我没乱!我没疯!你是没杀他们,但是你杀了洛总长,杀了虎履哥,杀了……”秦绝响截道:“对啊!傻丫头,你还没明白?他二人就是罪魁祸首!就是他们策划阴谋,害得我盟分崩离析……”
小晴大声道:“不是!策划阴谋的是廖广城!是东方大剑!”
群侠一听,心中都道:“这孩子确是疯了,东方大剑怎会干出这等事来?”丹阳大侠邵方从人群中挤出,说道:“秦总理事,大家都听明白了,这孩子是受了刺激,神智有些不清,望总理事不要怪罪,咱们还当找医生给她好好调治才好。”众人一听都点头称是,有的心里画魂儿,惧着秦家的势力也都不敢言语,还有平时不得志的,喜欢秦绝响推行的新政策,因此万事不管,只来个混水摸鱼。
申雪一切只是听小晴转述,心里也有两分恍惚,此刻想要为之一辩,自己又非目击者,说服力未免大打折扣。小晴见这场面,心中大急,知道上了秦绝响的话套,跟这无耻之徒从一开始就不该讲什么真相,把所有事往他身上一栽就成了。当下大声喊道:“我爹爹也是你杀——”喊到一半,已知道错了。果然群侠一听这话出尔反尔,更无人信她,都哄哄嚷嚷起来。
小晴有点捉弄人的鬼机灵,办起事来乱糟糟,此刻见群侠无一人相信自己,真是有苦说不出,急得直跺脚。秦绝响一使眼色,马明绍冲上前去,连点几道大穴,将她擒在手中。秦绝响骂道:“你手脚轻些!伤到我小晴妹子一点油皮,我拿你是问!”马明绍惶恐称是,秦绝响道:“先把她带到郑盟主的宅子,等事情办完了,我亲自过去照料就是。”马明绍应声抱起小晴去了。秦绝响望着二人背影,表情难过之极。
蔡生新仗剑大喝道:“申雪!你还不认罪?”这一声颇高,嗓子岔了音儿,差点喊劈。
申雪见院中上千对眼睛都盯着自己,勉强稳定心神,大声道:“秦绝响,修剑堂出事的时候,只有你的人在场,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秦绝响望着她,叹了口气,向群侠拱手道:“出事当天,泰山、衡山、嵩山三派的人也都在总坛,只是过去得晚了些,没能给我做个见证。今日蒙诸位看得起,推举在下为百剑盟总理事,可是绝响向在山西,和大家没共过事,不能取信于人也在情理之中。既然有人当众抗议,在下还是把这理事一职辞去了罢。”
蔡生新忙道:“总理事,当时您是临危受命,郑盟主哪还顾得及找见证人?再说了,您是他的子侄,又是他的徒弟,长辈传后辈,师父传弟子,需要什么证明了?常盟主得徐老剑客衣钵,手中的‘十里光阴’更不是假的。她一个人的想法,岂能代表我们全体?您可别和这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申雪道:“徐老剑客一死,宝剑还不是谁想拿谁拿?你口口声声说这姓秦的是郑盟主弟子,这事又有谁听过?”
群侠一听,倒也觉得有理,秦家和百剑盟交好,江湖皆知,但要说郑盟主和秦绝响有师徒关系,这就真不知道了。武林里有讲究,收徒弟要举行仪式,上拜祖师,下示门人,郑盟主这么高的身份,收徒弟自然更不能草率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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