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地道:“如此我若赢了,姐姐可愿陪我?”女子笑道:“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哪有客人赢了又不赔的道理?”
刘金吾自然知道她是在借着字眼儿打岔,然而对方笑靥如花,跟她打岔逗趣也是件乐事。笑道:“大哥,咱玩儿什么?”常思豪将那袋筹码递给他:“我看你的就行了。记住不准输,只准赢。”刘金吾道:“那可不易。”常思豪道:“我不会玩,却最不愿输!你没这能耐还来玩什么?”刘金吾笑道:“好,那便大开杀戒,赢个痛快!”那女子笑道:“希望两位公子可要高抬贵手才好,赢得太多,奴家在总爷那里可交待不过。”
刘金吾笑道:“姐姐这般温柔,小弟又怎忍心让姐姐受责呢?”他边说边往桌上摞着筹码,眨着眼挑逗道:“咱们就玩骰子如何?”女子笑道:“好。”探手桌下,拿出骰盅,交刘金吾查验,又托出一盘筹码放在桌边,说道:“奴家入行不久,骰子的玩法只学了四十种,公子想玩哪一种呢?”
刘金吾眉毛乱跳,嘻笑道:“姐姐竟会这么多,原来是扮羊吃老虎,看来我还得小心才是。”他想到常思豪性子干脆,又不懂打牌之类的赌法,如果玩些慢慢吞吞的东西,多半让他看得腻烦,便道:“那就玩简单些,你我各掷一把,比大小吧。”女子柔柔一笑:“好。”单手抓起骰盅来摇,扬臂时宽袖滑落,一条胳膊白生生地露到膀根儿。
“好——”刘金吾探头向前猛凑,伸出大指笑赞:“好一条烂银打就白玉雕成的香藕臂,有福瞧上一眼,少活十年也值得。”那女子抿嘴儿一笑,也不遮掩,任他一饱眼福,口中道:“点大为赢,一比一赔,豹子翻倍,平局九点吃庄,余者吃闲。”骰盅往桌上一落,亮掌心作了个请势,笑道:“请公子下注,最低十两,上不封顶。”
刘金吾将几柱银筹码向前推去,笑眨眼道:“姐姐如此大方,小弟又怎能小气?下二百两。”女子微笑推出相应数额筹码,道声:“开。”揭开盅盖,骰子三六五,十四点大。
刘金吾道:“啊哟,这个点数可不小,这次多半要输了。”拿起骰盅,一面摇,一面侧着头笑眯眯问:“姐姐猜我是大还是小?”女子微笑:“大小由天不由人,岂是能猜得着的?”刘金吾冲她一挤眼睛:“猜是猜不着,不过伸手一摸就知道了。”说话间目光往下引去。女子笑道:“你还能摸到骰盅里面么……”话说一半,忽然明白,脸上红起。
刘金吾一见便知她是风情半解,似明实不明的,倘是浪荡惯的女子,岂会在乎这个?一时心中甚乐,骰子摇得更是哗哗直响,啪地一扣,叫声:“开。”三个骰子全是二点。一脸失望地道:“啊哟不好,我只有六点,果然小了。”女子道:“你这三个点数一样,明明是豹子,通吃翻倍,比我的大。”刘金吾惊奇地道:“原来我比你的大吗?我怎么不觉得?”那女子道:“当然是你……”忽瞧刘金吾满脸坏笑,两只手在胸前揉来摸去作好奇状,登时耳根红透,便不说了。刘金吾笑得眼眉上下直跳,似乎人生至乐,莫过于此。
常思豪听他轻薄话儿说起来比在街上褒贬东西还流畅,显然是浮浪惯了的,也觉好笑,静静瞧着。不多时刘金吾连胜六七把,筹码赢了一大堆。那女子喃喃感喟:“公子手气好旺呢。”刘金吾笑道:“我会观气,看到今天手气旺,所以来赌。”女子笑道:“有这种事?”刘金吾笑道:“不信伸手来,我替你看看。”女子将信将疑,探出手去,刘金吾接过来轻轻捏了一捏,深深吸口气作陶醉状道:“啊哟,又香又软,姐姐的手气都含着,还没发挥出来,不急不急。”女子脸一红,抽回了手。
再投四把,又都是刘金吾胜了,他瞧那女子微微皱眉,便向常思豪笑道:“大哥,人生总无十全十美,赌场得意,情场多半要失意呢。”
常思豪知他要放水,板了脸道:“赌就是为了赢,没钱赚开什么心?”
刘金吾面露难色,这姑娘赌技不高,在自己见过的女人之中,相貌也只算得中人之姿,只因她说起话笑眼盈盈,极为可爱,心想输个几把,逗她开心一下也好,然而自己是陪常思豪来玩,那自然是要顺着他的意思,他不懂怜香惜玉,那也无法。继续投去,十余把下来,又是全胜,然而点数相差不大,总算让那女子不太难堪。
那女子淡淡一笑:“看来奴家是不成的了。公子这么玩下去毫无悬念,也没趣味,便由我姐姐来换换手。”啪啪击掌,略起身,让开位置。跟着屏风后转出一女,体态丰腴,长圆脸,双下颌,云髻高盘,蛾眉凤目,眼角上挑,穿着与先前这白衣女子相同,颜色却是一体纯红,一对软白宣嫩的豪乳随着步伐跳动,在抹胸中颤涌欲溢。她面无表情,眯眼在常刘二人身上略扫,微微万福,来到刚才白衣女子的位置,一撩襦裙,单膝点地蹲下,将下摆掖好。
刘金吾隔桌见她露着半条大白腿,腿根部刺着一朵青蓝色玫瑰,花开叶绽,其大如拳,透着股寒意,看气势知道必是老手,笑问道:“怎么现在贵宾室的人都换了女子么?”新来这红衣女子道:“哦?想必公子是常客,我们都是东家新聘来的,以前的事便不知道了。”刘金吾笑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红衣女子颌首道:“小奴家刘三石。”
刘金吾瞧着她腿上那朵玫瑰花儿,又瞧瞧她这身材,料想体重不轻,石字又可读为“担”,一石为十斗,她这身量三石未免夸张,一石半倒是有的,然看此女虽胖,却肉感肥美,别有风姿,也不惹人厌。笑道:“三生石下前缘定,玫盛如荷为谁开?好名字。小姐姐,你呢?”
先前那白衣女子笑道:“奴家冯二媛。”刘金吾笑道:“好名字。”冯二媛笑道:“这名字普通得紧,怎么好了?”刘金吾道:“媛是名媛淑女之意,二媛便是说你身上有两个淑女的好处,那岂不是才华横溢,气质非凡么?”冯二媛甚是欢喜,笑道:“才不是呢,我姐姐叫冯媛媛,本来爹爹想再生个儿子,没料到却又生了我出来,懒得起名,于是就叫二媛了。”刘金吾笑问:“那后来你家又生了弟弟没有?”冯二媛摇头。刘金吾笑道:“真是可惜,要是生了弟弟,起名叫冯三媛,待到皇王开考,岂不是要连中三元?那可要大富大贵哩!”冯二媛掩口轻笑:“男孩哪有起这等女孩儿名的?公子尽是说笑。”刘三石面无表情,一晃骰盅道:“公子请。”
刘金吾笑眼瞧她:“这次我先来么?那就是算我做庄喽?”心知她是想瞧瞧自己手法,也不在意,随手摇扣,揭盅一看,三点尽红。
刘三石吸了口冷气,站起身道:“奴家也不必献丑了,两位若是有兴,请随我来。”刘金吾侧目相询,常思豪点头站起,随两女转过屏风,穿过小门,进了一间宽阔长厅。左右瞧去,只见自己所在位置是长厅中间,身边和正对面墙上,还有十数个小门,只有右手方向是一扇大门。常思豪这才明白:原来这贵宾室是套间结构,自己刚才所在,不过是外围的小包间而已。只见这长厅里面各式赌台四布,玩家虽然不多,台面上筹码却堆起小丘,换算起来每人面前七八千两银子是最少的。五十多名女子或立或坐,陪侍于侧,穿着与刘冯二女相同,见有新客进屋,目光齐向这边扫来,一个个玲珑俏丽,各具其媚,刘金吾一见眼睛便不够使,搓手笑道:“还是新东家好!”
旁边一桌上有笑声传来:“哈哈,旧巢新燕客来熟,窈窕淑女任君求,多情未必登徒子,只不过,这该凝眸处,公子还当且凝眸。”
刘金吾一见这人,哈哈笑道:“原来是你。”
第七章 作戏
那人身高七尺,生得俊逸潇洒,身上华服生光,看得常思豪眼前一亮。只见他起身拱手笑道:“好久不见,刘公子怎地今日有闲?”
刘金吾道:“原也是没空的,不过今天陪着我家哥哥出来散心,便上来玩两把,可巧遇上这两位姐姐都可爱得紧,玩儿得挺开心哩。”那人瞧着刘冯二女道:“下次遇上这位刘公子,直接请进来便是,可别再让他在小包间里委屈着了。”刘三石和冯二媛都道:“是,场爷。”当下刘金吾给常思豪加以介绍,原来这人名叫康三寿,以前是在独抱楼调教歌妓的,人称“训花郎康三”,如今换了位置,改在贵宾室做看场,管理众马仔和打手。刘金吾介绍时并不提常思豪身份,只说是自己大哥,康三寿料是有钱家的公子哥儿,也是着意奉迎。
三人在这赌桌边坐了,刘金吾笑道:“三儿,你这差事变动倒大,怎么训花改了训马了?”康三道:“嗨,总爷怎么安排,咱就怎么干呗,贵宾室里原来发牌的马仔都换了姑娘了,调教起来也差不多。”刘金吾笑道:“自古财色不兼收,赌场里用姑娘可是少见,你们这新总爷很有想法啊。”康三道:“那倒是的。我原以为他们是哪来的暴发户,盘下来不懂乱经营,这些姑娘们赌技不高,这么弄多半是要赔钱的,没想到客人们来得多,输的更多,还有专门为看哪个姑娘,特意来输钱买她高兴的。以前二楼的进项一直不如三楼,如今不但追平,还大有超出之势哩。”
刘金吾嘿嘿一笑,瞧瞧旁边的冯二媛:“姐姐们生得如花似玉,如能博她们一笑,就算赔上身家性命也是值得,谁又会在乎那几两银子?”冯二媛听得抿嘴一笑。刘金吾拍手道:“千金难买一笑,我还没输,姐姐便先赏千金,果然是名媛淑女,待人大方。”常思豪眼睛左右横扫,说道:“这位新总爷能独出心裁,很了不起,不如请来一见,大家好好聊聊,日后生意场上,也能有个照应。”康三笑道:“倒不是总爷架子大,这独抱楼刚盘下来不久,事情很多,一天到晚,也瞧不见他在哪儿。两位若不嫌弃,就由在下相陪如何?”常思豪冷笑半晌,大咧咧地道:“好啊。赢谁都是赢。”
康三听他话风不正,多半以为自己是在替总爷托辞,觉得受到了轻视,这种纨绔子弟他见得多了,自然懂得伺候,笑问:“两位想玩儿些什么?”
常思豪道:“你们这都有什么?”
康三笑道:“麻将、牌九、双陆,应有尽有,样样俱全。”常思豪洋洋不睬地道:“这些都是多年前就玩腻的老玩意儿了,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康三笑道:“那常公子有什么新鲜玩法?”常思豪抱起肩膀:“赌具赌术,总不离赌字,我这人赌性甚高,天下间只要瞧得见的东西都能拿来赌一赌。不如咱们随手取材出题,来赌着玩如何?”康三笑道:“好,有趣!就依公子,不过出题我倒不在行了,还请公子划出道来。”
常思豪点头,环顾四周,又转回他身上,说道:“咱们俩这第一赌,便来赌你身上的痣吧?”康三讶然:“这怎个赌法?”常思豪一张手:“我赌你身上痣为单数,五百两。”康三笑道:“有意思!那么咱们就到隔壁,请公子验看。”常思豪道:“在这验看也是一样的,其它客人也正好一起做个见证。”周围玩家有人听见,都觉有趣,纷纷罢手,围凑了过来。
康三四顾而笑:“如此大庭广众,未免观之不雅,咱们还是赌点别的。”
常思豪皱眉道:“是你让我划道,划完却不来走,这不是和我过不去么?”
康三心中一沉,他平时对自己这英俊外貌也甚是自负,寻思这公子莫不是好男风的?可是看他体格雄伟,充满阳刚,却又不像,陪笑道:“在下一个男子,也没什么好看,不如赌二媛姑娘身上的痣是单是双,如何?”刘金吾笑道:“好也好也!不过姐姐的身子,便由我一个人来验就够了。”眼睛在冯二媛身上乱瞄,惊得她慌忙使手遮掩,仿佛衣衫已被人剥去了一般,脸上胀得通红。
常思豪脸色一沉:“赌桌前看见女子裸身,未免晦气,你这不是要我日后逢赌必输么?”手掌在赌桌上重重一拍。康三一脸为难,嘿嘿陪笑,向刘金吾道:“刘公子,您看这……”刘金吾自然已经明白常思豪的心思,说道:“我大哥身份之尊荣,非是你所能想象,要你们总爷出来见个面,已是极大的恩宠,将来提点一二,必能让他财源广进,你推三挡四,那可是折了他的富贵。”
“生死有命,富贵由天,又有谁人能折得了呢?”
众人回头,随着话音瞧去,一个中年男子正缓步踱来。到了这桌近前,分开众人,康三早已站起,恭身道:“总爷。”刘金吾向这总爷瞧去,见他眉目庄严,有些显老,年纪似不到四十,也不似精明商人的模样,笑道:“您便是现今独抱楼的大主管陈总爷?”
这中年男子道:“正是。”瞧见常思豪,目光一闪,忙上前一步施礼:“陈志宾见过千岁。”
康三寿、刘三石、冯二媛等人都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黑脸小子竟然是什么千岁,那不就是皇亲国戚,王公贵胄?心中震惊,一时竟都忘了重新见礼。只有常思豪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千岁”的头衔毫无意义,就像戴了顶华美的纸帽,大石当头,自己这一颗脑袋不免还是要被砸成肉泥。他心里早猜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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