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宋濂先生没有问她,如果她是他的妻子,最终会如何选择。
子衿却会心的送上了自己的答案。
——我认为您与您妻子的做法都有失妥当,若你们之间仍有感情,就应该双方都试着努力挽回,而不是同时选择逃避。分开的时间久了,任何感情都会变淡。我认为,你们不如尝试一下格式化一下你们之间的过往,让一切重新回到原点。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一切,回到原点吗?”
子衿,我们之间,还有可能让一切回到原点吗?
那一头的薛文谦,喃喃自语。
当奈奈子不住抱怨自己冷落了她时,子衿才忽地发现,她最近跟这位宋濂先生互通邮件的时间,的确是太多了一些。
起初以艺术线上为名,到后来他的感情纠纷,再到后来双方的日常生活……
他俩已几乎发展到了无话不聊的地步,这绝对是在子衿的计划之外的。
她一直不喜欢与人保持过密的关系,同他,早已越线。
“哎,我说,你该不会是看上那救美的英雄了吧?”
程琳转悠着狡黠的黑眼珠子,咬着苹果,抱着电脑,大大咧咧的坐在子衿的床上,时不时地偷瞄起子衿的表情。
她在宋薇薇那儿见过薛文谦的照片。
她实在是想象不到,明明看上去很是温和的一个安静美男子,到底是做了些什么,才能性子寡淡的子衿生气成这样。
三年,整整三年,她竟也能狠得下心,放得下心抛下那么抢手的帅老公。
“对啊,季小姐,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对男人这么热情过,赶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人家真有意思啦?”
程琳轻佻话音刚落,奈奈子更是一把扑倒子衿,一个劲儿抱着子衿脖子,问是不是真的。
子衿有些无语,她甚至连宋濂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又何来“意思”一说。
程琳这说法,着实荒唐。
推开奈奈子,子衿合上电脑,一脸严肃正经的看着眼前两人。
子衿一旦严肃,便是心内不悦。
她若是不悦,便是程琳也不敢放肆。
八卦不成,反吃瘪,程琳低声囔囔了几句,接着抱起苹果,干啃了起来。
奈奈子却始终慢半拍,仍旧趴在子衿办公桌上,絮絮叨叨。
“你们说的是宋濂?就是那个薇薇的哥哥?他妹妹那么有钱,那他一定是个有钱人咯,有钱还长得那么帅,子衿你要是对他有兴趣,可以考虑一下啊,到时候还能让薇薇牵个线搭个桥。”
程琳瞟了奈奈子好几眼,她却好像沉迷在自己的唠唠叨叨世界里,一刻也不能自拔。
救人不自救,自取灭亡,程琳哀凉中。
明知她们俩是有口无心,子衿倒也不曾真生气,只想着这风气要是一开,她们俩往后是少不得总要拿这件事拿与她开涮的。
她倒没什么,左不过左耳进右耳出,全当她俩胡说八道。
可这程琳跟宋家小姐是走得亲近的,若她这口无遮拦传到了宋家,到时候,还不知道得给人家惹去什么事端。
“这本是人家私隐,若非万一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奈奈子,宋濂先生已经结婚了,据我所知,他跟他妻子还十分相爱。”
程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想着,这个薛文谦,竟能想着这么一个损招来,也真是用心了。
“不可能吧,他看上去那么年轻。”
奈奈子则是一脸不可置信。
看上去年不年轻,跟实际上年不年轻没什么关系,比如老太太,年近六十,看上去最多不过四十出头;
人年不年轻,跟结不结婚没有什么关系,比如子衿,刚满二十,就整得跟掐着日子算好了似的,匆匆结婚了。
“子衿,会不会是你弄错了,我好像没听薇薇提起过他哥哥结婚了啊?”
冥冥中,程琳还是觉得季子衿的幸福,是需要旁人在身后推一把的。
而她,当仁不让。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麦田里孤独的稻草人,矗立在你消失的方向,孤独的眺望。
眺望不可及的幸福,眺望不可知的未来。
你从未说过你归来的日期,从未给过我等待的希望。
可我还是执拗的选择在这里守望。
你走过的每一步,脚下的每一步,未来的每一步
都带着我深深的挂念
而当你偶尔回头
我依然,站在这里,对你微笑
☆、去留
比起不靠谱的她们俩,子衿斟酌之下还是决定相信宋濂。
毕竟他并没有欺骗自己的动机,原本他们就是不熟的。若他真是未婚,想必也只是为了避嫌,如此一个绅士的谎言,倒不是那么突兀。
见子衿不为所动,程琳决心下一剂猛药。
“奈奈子,你快过来看一下,谷歌上的这个宋濂是不是跟我们那天见到的不太一样?子衿,你是不是搞错了人啊?”
不太一样?
子衿这才有些疑惑。
她没有见过那个戴着黑色假面男人的真面目,可奈奈子程琳是见过的。
即便她们一时眼花,时间也骗不了人。
谷歌上,有关宋濂宋先生的新闻写得很清楚,宋大小姐生日那天,他人确确实实是在印度参加考古挖掘工作。
那个宋濂,是一个考古学家,而不是个对文物收藏品一无所知的商人。
那个宋濂,从没结过婚。
那么,这个“宋濂”又是谁?
他为什么要冒用他人的身份跟自己互通往来?
为什么屡次邀请自己去古堡参观,却又从来不肯现身?
子衿陡然记起,那日在医院,问起老管家那个男子情况时,他脸上的异色。
他作为宋家的管家,又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自己小姐的哥哥,宋家的男主人?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认识这个男子。并且不得不听从于他,甚至于,不得不替他说谎。
这个神秘的男人。
能让宋家上下配合他演戏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子衿多少有些慌张,即便是心里觉着他是无恶意的,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
这个男人的用心她不了解,但目的,却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着的。
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一个有钱的商人,一个有深爱妻子的男人,他到底还缺什么?
一把推开落地窗,柏林特有的清冷空气瞬间涌入子衿鼻腔,下意识的,子衿把头往外套里缩了缩。今夜天空黯淡无光,一如她此时的心情沉闷。被一个自己信任的人欺骗,总归还是有些难受。
信任?
这个词竟然会用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身上,连子衿自己都有些诧异。
也是,他说的那些话,原本就是漏洞百出的,若非信任,自己怎么可能会丝毫都没有察觉。
若非信任,此刻心中怎么会一股莫名的失落。
她原本是开始慢慢信任他了的。
长这么大,能被她信任的人,伸出手指都能数得出来。
而他,终究是差了点,跟某些人一样。
先是一点点走进她的心,等她的心也试图尝试着慢慢靠近他的时候,狠狠地摔碎,不留余地。
果然,又想起他了。
按照季子砚的说法,她是应该恨他的,便是恨得咬牙切齿也不足为奇。
冷漠,忽视,外遇,绯闻……
所有一个渣男该做的,他悉数包揽。也难怪好几次,季子砚都要带上家伙去他家找他单挑了。
话说回来,那时到的季子砚也忒不识抬举,也忒看得起自己了些。
就他那骨瘦嶙峋,弱不禁风的身子,也想跟身材高大的薛文谦武斗,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薛文谦确实高大,子衿将近一六五的个子虽不算矮,可一往他身边一站,便立马小鸟依人了起来。那时子衿有着身子,只能穿平底,每次与他交谈都需要仰着头。久而久之,脖子便会酸涨的厉害,因此每次发觉他有话要说时,总机灵的暗示他先坐下,尔后再进行平等交谈。
“你为什么会这么高啊,该不会是混血儿吧?”
“虽然德国有几个亲戚,但很抱歉,薛太太,您的先生是血统纯净的中国人。”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等等!
他那时,分明说的是德国吧!
慢慢再回想一下那天自己昏倒前一刻的那模模糊糊的片段。
熟悉的下巴线条,熟悉的范思哲香水味。
他说他是商人。
他还提起了他的妻子。
……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只是巧合,一定只是巧合。
子衿不会发现自己脸上的表情,此刻有多么的滑稽,握着栏杆儿的手指有多苍白。
零碎的片段一点一点拼凑连贯,她的身子逐渐变得无力,顺着墙壁往下,最后终于瘫倒在冰凉地板之上。
得出的结论是,不是他,会是谁?
原来,那天的遇见,竟不是巧合吗?而是他打定主意,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么一想,那天那个挽着他手臂的俏丽女子,不正是宋家大小姐宋薇薇吗?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猫捉耗子的游戏就这么好玩吗?这么愚弄一个被他遗弃的女人,就这样好玩?
她回避了他三年,整整三年。
三年间,她承受了多少,他到底明不明白……
双手抱头,子衿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努力地想要找出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的证据,一阵手机幽幽闪光亮起。
是一条邮件接收提醒,发件人是宋濂。
宋濂,你是宋濂吗?
可笑。
要不要打开这封邮件,子衿显得有些犹豫。她想知道是不是他,可又害怕那个人是他。想见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面对他。
——周六,有空吗?一份特殊的礼物,也许你会喜欢,带上你的相机,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他终于是要跟自己见面了吗?终于打算以真实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吗?
要去?不要去?
子衿再看了一眼他附上的约会地址,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那一块是一片农场。他会选在那见面的理由,子衿也无心再猜。他的心思,原本也不是她猜得透的。
薛文谦的心,是这个世界最深不可测的地方。
最终,子衿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准时赴约。
去的路上,她想的很清楚,他们俩之间的感情也的确是到了该做一个干脆了断的时候了。
三年了,再大的错,也应该被饶恕了。
于他,于她。
一路上不断给自己加油鼓气的子衿,却在踏上那片矢车菊草地的那一刻打了退堂鼓。
那片矢车菊草地,像极了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是他所有的住所里,最隐秘最不为人知的一个。
他这么做,是为了要把她藏起来吧,因为她是见不得光的,登不上大堂的,便只能金屋藏娇?
不,还不能用上金屋藏娇。他们家没有金屋,她也不娇贵,甚至有一些寄人篱下。
初至到他家,没有人把她当成他的夫人。
他的佣人司机管家,全都称呼她,季小姐。这是一个礼貌又足以划清界限的称呼。而他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没够得上一个领了结婚证的丈夫理应做到的行为准则。
朝去夕归。
她在那群人的眼中,最多也就是一个拿着肚子里孩子要挟他们家主子的轻佻女子而已。得不到尊重,理所应当。所以,她流产后甚至连栖身在那儿的权利都没了,就被直接送进了疗养院。
薛文谦,这人就是太过现实。
往前走了几步,子衿大约知道薛文谦要送她的礼物是什么了。
夕阳时分,落晖将将好散在遍地矢车菊之上,大地披上一层红色霞光。的确美轮美奂。他曾说过,他见过一片这世界上最美的矢车菊花田,有机会的,希望能让她也能亲眼看看。
而如今,她看到了。
子衿举起相机,却只留下了一张留作纪念。
既然是他的最爱,还是留给他独自欣赏得好。
他并不知道,她并不喜欢矢车菊。
继续往前,子衿的眼前出了一条分叉路口,左边挂着提示,而右边空空如也。
子衿的脚步,停顿了……
七月,程琳奈奈子不得不把自己的行程稍微往后挪一挪了。因为他们的子衿姑娘,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研考,并离开德国。
这是一个突然的决定,甚至连子衿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她的潜意识里,总还觉得,自己是还会在德国,跟他们几个待上一阵子的。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一辈子。
可惜,没有。
拿到毕业证后的一星期,子衿订好了回国的机票。回国的前一天,才临时通知的程琳跟奈奈子。
其实,她们俩是早就知道了的,在这件事上,老太太并没有选择为子衿保密。装作若无其事,只是为了不影响了子衿的决定,毕竟,人都是要回家的。
子衿不属于柏林,这一点,大家都很明白。
她可以更好,大家也很明白。
这些年,从未听她提起她的家人,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她是过得是很好,可也很孤单。越是隐忍坚强的女子,越是引人怜爱。
子衿她……
太需要一个爱她的人了。
送她去机场的那日,程琳奈奈子哭的像大花猫,连老太太都默默地带起了墨镜,掩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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