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家,就回A市,好不好。”
“刚刚,老爷爷那家不就是最后一家吗?”纷纷不解。
“还有一家。”
一伸手,纷纷被拉了起来。再看子衿,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笑容。
最后一家,是春华家。
一个很难称之为家的家。
黄泥瓦,茅草做屋顶,墙面上大大小小的缝隙坑洞不计其数。大一点的洞,用枯草枯叶勉强堵上。小点的,则被一些书本报纸塞了起来。
子衿记得,她们俩姐妹是没有念过书的。
“春华,这是你的书?”
“不是,这是弟弟的,他不爱念书,上了一年级,也不肯去学校了。”
知识对于一个贫穷的家庭而言,甚至比不上一张不透水的塑料薄膜。
春华领着子衿纷纷进了里屋,笑着说她父母都去山那头的田间农作了,家里只剩下了年迈的躺在床上的老奶奶。
子衿走进房间一看,黄泥土炕上的确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穿着薄棉袄,腿上还盖着一床被子,灰蒙蒙的,并不是十分干净。
奶奶说了几句含糊不清地当地语言,子衿没听懂。
纷纷倒乖巧,立马叫了一声奶奶好,子衿也向老人家请了安。
春华掀开被子,子衿这才看见了被子下,还有一个窝成一团的小男孩。
灰头土脸的,只有一排牙齿还是亮白干净的。
纷纷立马上前,笑着问了一句,“小弟弟,你今年几岁啦?”
那小孩子立马缩到了奶奶身后。
“我弟弟有点怕生,他都没怎么见过外人。他几年七岁了,叫秋壮,秋壮,你赶紧叫人。”
春华的训斥丝毫没减退秋壮的防备心理,他躲在奶奶身后,愣是怎么都不肯出来。
子衿注意到,虽然十月已到,可秋老虎作祟,外面的气温并不低。这爷孙俩却盖着厚厚的棉被,棉被下还铺着厚厚的稻草,难道他们都不会热?
后来除了奶奶的房间,子衿才从春华那儿听说,秋壮跟奶奶因为长年累月的睡在床上,导致他们对其温度变化,极其不敏感。冷和热,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太能感知了。
子衿跟纷纷,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最后再春华的威吓,还有纷纷的糖果诱惑下,秋壮终于是被说服,走出了被窝,站到了门外,子衿让他们三姐弟站成了一排,拍下一张照片。
那档口,站在一旁的纷纷,又哭了。
看到这情景的人,想不哭,其实有点难。
作别春华,子衿跟纷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一路上,纷纷再没说过冷笑话。
“真可怜,三个小孩,都换上了小儿麻痹症。”
“最怕的还是不会这个?”
“嗯?”纷纷揉了揉眼睛。
“春华姐妹患病之后,村子里的人都说这病是传染病,所以有意的疏远他们一家人。后来秋壮也患病之后,他们家,基本上就被隔离了。整个村子,没有人帮助他们,没有人愿意跟他们说话,甚至,连房子也只能搬到这里来。”
纷纷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春华家,硬是要偏远一些。
“这不是胡说吗?小儿麻痹症怎么可能是传染病,要真是传染病,那为什么奶奶没被遗传?”
“所以说,人生在世,最可怕的,不是疾病,不是贫穷,而是无知。”
春华家回来之后,一行人也结束了支教生活的最后一天任务。
第二天,大家就要回A市了。
离别的气氛总是有些伤感,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老实说,子衿连上班是几个学生的名字都没记得全。
可这也无碍她对这所学校产生感情。
她想帮助这群孩子们,哪怕只是自己的绵薄之力。
下了飞机之后,三个大学生笑眯眯地跟子衿纷纷挥手道别了。她们俩却还站在出口处,齐齐发着呆。
看着这个熟悉的城市,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群,她们俩,有着同一个问题。
何去何从?
“子衿姐,你也没地方可去?”见子衿没回答,纷纷立马出了个馊主意,“要不,我再回去,多待几个月吧。”
纷纷说走就走,却被身边的子衿牢牢拎住了包包。
“小丫头,逃避不是办法,有问题总该是要解决的,回去吧。”
纷纷低下头,“没办法解决了,我没办法面对他了。”
趁纷纷不注意,子衿拦了一辆的士,迅速的把她给塞了进去,吩咐司机开车之后,只喊了一声。
“我会把修好的照片发给你的,一定要做好编辑哦!”
说完,目送纷纷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一点一点离开。
让别人不要逃避,子衿看了看后头的机场,还真有冲进去,闭上眼睛,指到哪儿就去哪儿的冲动。
可她,已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始终是要解决的。
比如她跟薛文谦之前的那笔孽债。
回A市,子衿首先回到了自己家,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是门锁出了故障?还是…喻佩删了她的权限?
子衿笑得有些心寒。
走出那个小区,子衿才陡然发现,这个城市除了薛文谦家,她还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回季家,不可能。
去姑姑家?她要是问起薛文谦来该怎么办?总不可能告诉她老人家,自己,又被他给甩了吧。
真是想想,都觉得很讽刺,很可笑。
来来去去的,子衿终于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天知道当穆宜下班回家,看到蹲在她家门口的季子衿的时候,有多么的,想掐死这个小妖精!
穆宜不是傻子,子衿走后发生的那许多事事,绝对不是一句,“她是季明远女儿”就能说得通的。
她只是大作家的女儿,闹失踪了,该上窜下跳的应该是季家。
她如果只是大作家的女儿,wendy就不会无意间说出那句,“完了,这下我该怎么跟老板交代。”
穆宜隐隐地觉得,也许,季子矜,不那么简单。
可当她软磨硬泡从向荣嘴里套出,子衿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盛古老板娘的时候,她还是大吃了一惊。
第一反映是,她有木有在那丫头面前抱怨过公司抠门老板小气,有木有,有木有?
然后脑子拼命的回忆,得出的结论是,其实对公司怨念最深的应该是“老板娘”本人吧。
“凭什么要我们无偿加班,不人道。”
“凭什么要穿工装上班,迂腐。”
......
所以,季子矜是老板派下来的无间道?
穆宜托腮。
一个人,到底得要有多好命,才能变成季子衿。
老爸是文豪,老妈是艺术家,老公还是高富帅。
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看着眼前跟个饿死鬼投胎一般,将穆宜刚下好的一盘猪肉白菜馅儿饺子一扫而光的季子衿,穆宜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老娘喝水都胖,有的人吃的跟猪一样,还瘦的跟白骨精似的,妖精啊妖精。”
子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没有搭理她的牢骚。
妖精这个称谓,貌似不是什么贬义词。
穆宜掰起脚放在邻座凳子上,子衿看了一眼,“形象形象,穆小姐,向荣可是管家学院毕业的!”
一句话,吓得穆宜赶紧端正坐好,双腿并拢,收紧小腹,双手上下交叠,放在胸前,拿腔作势。
“这样行了么?”
子衿满意低头,“勉强及格。”
三秒钟后,子衿听到穆宜身上某处布料被崩断的声音...微微摇头,抿了口白水。
“我说,你到底去了哪儿?手机都不接。”
“不是跟你说了么,出去路上,手机不知道掉了还是被偷了。”子衿还有些俄,可惜盘子空了,望着穆宜,她似乎没有要续盘的打算。
以前不知道季子矜跟老板关系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穆宜说话就有了几分忌惮。
方秘书的事情,在公司确实闹得挺大的。子衿走后,那贴吧甚至还爆出了老板跟方秘书在德国订婚的消息...
如果子衿是因为这件事出走,穆宜觉得,没什么不可。
即使他有钱,长得帅,也不能这么糟践人,这想法,一直维持到老板回国......
“我说,你手机掉了,不会给我们打个电话啊,你都不晓得,全公司都要被你弄疯了。”
子衿放下筷子,有些不太明白穆宜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2 章
穆宜慢慢道来:
“你走后,叶经理因为私自给你批了假,被Wendy当众教训了一顿。你也知道的,她们的关系,向来都很好的啦,现在都不怎么来往了。秘书室的那群秘书更可怜,成天盯着各大航空公司,交管局的熟人打听你的消息,连给老板开车的司机都用上了。幸好,老板也用不着司机?”
子衿脖子伸得老长,只想听下文,穆宜却忽地收起话匣,卖起了关子。
“他的事,与我无关,他不是都跟方雅订婚了吗?”
这一句,是气话。
以她对薛文谦的了解,就算有一天,他真的要跟别人结婚,第一个知道的人,也是是她,季子矜。
所以,喻佩的那些话子衿心里是不信的。
可人总是喜欢争那口气,不是么?
“谁跟你说他订婚了?季子衿,你脑子里面装的难道都是豆腐?”
穆宜忍不住戳了戳子衿脑门,脸上的表情,嫌弃加鄙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穆宜坐到子衿旁边的凳子上,语重而心长,“你知道么,你走后的第二天,老板就从德国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结果你呢,一封信一句话没留,玩起了失踪。”
“失踪?”
这么一听,子衿不禁皱眉了,穆宜不清楚很正常。
可她当时走的时候,明明就告诉了喻佩自己要去的地址跟时间。他在公司找不到她人,肯定会去找喻佩的,那为什么还说自己失踪?
如果喻佩说了实话的话。
“你知道么,因为你的不辞而别,老板把自己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也不知道他那一个星期是怎么过来的。总而言之,他再来公司的时候,瘦的都不成人形了。季子衿,你毁了一个绝世美男,你知道吗?”
一时间,穆宜的愤懑和喋喋不休,在子衿耳朵里全变成了嗡嗡声。
子衿能想像得到他颓废的样子,他说过不许自己离开他的。
她也曾答应,却食言了。
愣了很久,子衿才低着头,闷闷的问一句,“所以,方雅没有跟回来,他们也没有订婚?”
其实,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子衿一直都是相信他的,只是到现在才真正明白。
穆宜不懂她,以为她还在吃醋,便白了她一眼,“老板跟方雅根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好吗?公司关于她的丑闻出来以后,也不知她是真脆弱还是怎么的,就割腕了。你说老板能怎么样,当然只能赶紧把她送回家咯。没想到方雅回家后,又死活缠着老板说什么要重温一下初恋时的美好,当做是最后的一次相聚。没办法,老板只好又陪着她去了德国。可是,一到德国,老板马上就赶回来了,这一点,你必须得相信他。”
“他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还能说些什么呢?
现在子衿的脑子,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剩下的,全是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找不到她,他当时的心,该有多难受,多难熬。
这一句哭腔,终于平息了穆宜的激动。
她转过身子,不在看着子衿,只轻轻拨弄着餐桌上一盆假花,欲言又止。
“他大概是怕你会伤心吧。说实话,子衿你有的时候,真的太敏感,别说是他了,就连我跟你说话,都的端着捏着,生怕一句话说错了,惹得你不高兴了……”
后来,穆宜再说了什么,子衿一句也没听进去,除了一句。
“如果你还没想过要相信他原谅他,就暂时不要出现。最起码,他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差。”
不得不说,看起来疯疯癫癫的穆宜比她,更懂得感情。
换了一台新手机,补了卡,子衿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喻佩。
时至今日,她只想听一句实话。
约在了一家咖啡厅,她们感情还不错的时候,两人经常来这儿小坐。
这家咖啡厅里,不常见的设有专门给宝宝准备的游乐场地,所以即便是咖啡的品质差一些,依旧无碍她俩钟情于此。
那时候,她们总会挑一个靠窗的位置,晒着太阳品着咖啡,偶尔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点点“咯咯咯咯”的笑声,甜蜜地打断她们的谈话。
如今,子衿还坐在那个常坐的位置上,不胜唏嘘。
半小时后,喻佩穿着一袭白纱长裙,飘逸而来。她推门而入的时候,恍惚间,子衿以为自己看到了某个明星。
她现在才注意到,喻佩她,越来越有品味,越来越往上流社会靠拢。
离那个活在子衿回忆里的大嫂,已经相差太远太远。
子衿问她为什么没有告诉薛文谦自己的行踪。
出乎意料的,喻佩回答的很干脆。
干脆得,那么理所当然。
“对,我是故意的。”说完,还很优雅的品了一口咖啡。
“为什么?”问完之后,子衿觉得自己很傻。
“你不是知道吗?”喻佩放下杯子,带了美瞳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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