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眼眶。
“娘亲。”张昊天帮母妃擦干眼泪,勉强笑道,“在波斯岛会有人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你和爹还有妹妹,永远都不要再回长安来。”
“飒露。”
飒露跪地:“末将在。”
“我把父王和母妃,还有郡主的安危都交给你了,你一定护送他们安全到达波斯岛。”
飒露惊骇:“世子,您一个人……”
“飒露留下,”平南王突然开口,“留下来保护世子。”
“是,王爷。”
飒露扬头,朗声道:“众将士听令。”
一直站在旁边的二十将士齐齐跪下:“是。”
“护送王爷、王妃、郡主前往波斯岛。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谨遵将军之令。”
张昊天已经打开城门将凡城的百姓都放了出去,想离开的士兵大多也离开了,整个城池空旷宁静。二十将士的声音,响彻天地,传得很远很远。
而带人一路追往凡城的西王,在路上遇到无数背着包袱似是逃难的百姓。吴将军拦住一位大娘,问他们是从何处来。
“我们就是住在凡城里的,平南王世子打开城门把我们放出来了。”
凡城百姓是平南王最后的筹码,张昊天居然把他们都放了,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西王一面派人安顿从凡城出来的百姓,一面派人包围凡城。
昨日凡城一战,很多士兵都已受伤,现下都是带伤前行。因此,尤离背着药包,带着初言她们跟在队伍后面,以备不时之需。
天蒙蒙亮的时候,飒露回到凡城别院,“世子,王爷、王妃和郡主已经安全上船了。”
张昊天点头,“城里的将士还有多少人?”
“二百三十四人。”
“让他们都走吧。”
“世子,想走的都已经走了,留下来的是誓死追随您的人。”
张昊天看着窗外的芭蕉树,笑得很轻,“凡城已经被西王包围了,留下来只是死路一条。”
“世子,不战自降不是我飒家将军的作风。我爹说过,胜败是兵家常事。但是即使是输,也要输得顶天立地。”
飒露是飒衍将军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当做男儿来养。她性子刚烈,胆识过人,凭着手里的一根长鞭,让军中所有的将士从不服气到服气再到敬重。这番话说来,慷慨激昂,让已经灰心丧气的张昊天也生出些许斗志来。
“好,飒露将军,带上二百三十四名将士,我们出城迎战。”
凡城城下,两军再次对峙。
隔着重重身形,尤泽澜看到了张昊天。他坐在马上,穿着卵青色的衣衫,跟那个她记忆中的风流公子如出一辙。她本不想跟着姑姑来,可又忍不住想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
张昊天举起手中的剑,凛然下令:“杀!”
西王只是想逼迫张昊天投降,所以只派出五百士兵。张昊天身后留下的二百三十四名将士都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奋勇杀敌,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飒露想这也许是她此生最后一次上战场,因而也没了顾忌,长鞭挥舞,打得痛快淋漓。
“王爷,”吴将军行马至西王身边,“除了战败,飒露将军是不会投降的,末将请求王爷增派兵马。”
西王的目光转向战场中的飒露,她的长鞭上已沾满血迹,脸上却带着倔强而又酣畅的笑意。他侧过身,对吴将军点头。
“姑姑,”宇文新背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士跑到尤离身边,“葛将军受伤了,您给看看。”
尤离身边已经躺了好几个受伤的士兵,初言她们正在忙活,“这边人满了,得换个地方。”
尤离站起身,引着宇文新往远处走了一段路,“把葛将军放在这,再受伤的士兵也都抬到这来,那边已经人满了。”
葛将军口中正骂骂咧咧:“飒露那个小娘们,差点把我一条胳膊废了,下次见到她我非得跟她拼个你死我活我不可。”
葛将军是被飒露打伤的,尤离看着他撕裂到已经露出骨头的伤口,倒吸两口冷气:“这飒露的鞭子也太厉害了,我得……”
手伸进旁边的袋子里准备拿药,却蓦地看见不远处的草丛中一根隐藏着细丝。她没有打过仗,却知晓战场上的一些战术。
在地上埋下火药,用线丝当作引……
尤离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只来得及推宇文新一把,“新儿,快走……”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尤离推他的时候,宇文新下意识地提脚。火药的余力打在他身上,他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在满天弥漫的尘土中失声。
“姑姑。”
作者有话要说:
☆、战争过后
决战中,二百三十四名将士全部阵亡,张昊天和飒露被俘。
西王平叛战乱凯旋,刚继位的文帝亲自出城迎接,长安百姓夹道欢呼。
火药爆炸中,葛将军身亡,尤离重伤。李墨辰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夫人的性命已无大碍,只是腿伤严重,日后恐怕是……”
这已经是第十五个大夫了,和前十四个大夫说得一模一样。和自己诊断的,也是一模一样。
李墨辰坐在床边,拉过尤离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没有关系,只要他在离儿身边,即使离儿以后都不能走路了也没有关系。
李墨辰的书房。
李墨辰负手立于窗前,李初项和李初言站在爹爹身后。
“阿项,爹要你在三个月的时间里熟悉李家各项生意。明年,爹会把所有的经营都交给你。”
“是,爹。”
“言言,自今日起,你跟着秋姨学习管理中馈,以后家里的大小事务都不要让你娘再操心。”
“是,爹爹。”
尤离修养了两个多月,身体才慢慢康复。对于以后可能都走不了路的事实,她也坦然接受。毕竟在那么危急的时刻,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李墨辰亲自做了一张轮椅,把尤离抱着坐到上面。
“离儿,左右两边的扶手都是活动的。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你就把扶手抬起来,里面会飞出银针。”
尤离摸了摸扶手,笑道:“你还给我的轮椅做机关呢。”
尤离没有内力,就算有机关也不能灵活运用。但李墨辰还是设计了一个小机关,以防会有突发事件。他蹲在尤离身前,拉着她的手道:“想不想出去走走?”
尤离点头,不过有些迟疑:“快过年了,家里有很多事情。言言还小,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
“你别担心了。”李墨辰开始推着轮椅往外走,“有秋韵帮着她,没事的。”
娘亲如今这样,最难受的人就是爹。初言懂得爹爹的苦心,因此很认真地跟着秋韵学习管理中馈,不懂的地方就去问两个舅母。虽然李家不大,但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因此刚开始的这几个月她忙得不行。
自回到长安,宇文新就没见着初言几次面。姑姑受伤,有原因是因为他,为此他一直内疚不安,害怕言言也因为这个生他的气。
这天,他鼓起万般勇气进了李府。药房刚新进一批药材,初言正在检查,只简单地跟宇文新打了一声招呼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宇文新在言言身后跟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言言,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生气?初言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宇文新:“生什么气?”
药房里有一大群丫鬟婆子,宇文新可不愿意让她们听见,“你们都下去吧。”
秋韵看了初言一眼,见她点头,便带着下人们出去了。
宇文新拉过初言的手,说道:“那天如果不是先推我,姑姑就可以自己跑,就不会伤得这么重。现在姑姑不能走路了,你一定在生我的气。”
这是什么话?初言瞪了宇文新一眼:“我如果因为这个生你的气,我娘都会骂我的。”
宇文新皱眉:“那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初言笑道:“我娘现在身体不好,我要跟着秋姨学习管理中馈,忙得都没时间吃饭了,哪有时间去干别的事情。”
宇文新似是有些不相信,反问道:“真的?”
初言点头:“真的,我不生你的气,你也别自责,我娘根本就没有怪你。”
宇文新把初言揽进怀里,吻住她。
父王和母妃都很不安,他也一直内疚。不光是内疚,他还怕会因为这件事情弄糟了他和言言之间的感情。
空间中弥漫着舒缓的药香,男子的吻拂过耳垂,初言的腿有点发软。她环紧他的腰,情不自禁地唤道:“宇文哥哥。”
宇文新收了心神,松开初言,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不要太累了,有什么麻烦的地方就来告诉我。”
“嗯。”初言点头,安心地靠在男子的怀中。
已经快到年关,花漾照例是在锦绣楼帮工。如今李初项是各个商铺跑,难得才去锦绣楼一次。
“李老板。”花漾拦住刚进门又要出去的李初项,“我想去探望一下李伯母,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李初项笑道,“你澜姐每天申时都会去我家,你待会早点放工,跟她一同去吧。”说罢,李初项便急匆匆地又出去了,留下花漾在后面小声嘀咕:“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呢。”
花漾在锦绣楼打工的时候常常就睡在柴房里,后来李初项给她买了一间小屋子,还备齐日常要用的东西。为此她心存感激,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他,可是好像一直都没有机会。
下午,花漾向掌柜的说明情况,跟着尤泽澜到李府去探望尤离。她买了一盒核桃酥当做礼品,“伯母,我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花漾家穷,买不起贵重的礼物,您别嫌弃。”
“快别这么说。”尤离笑道,“以后常跟澜儿来玩,别带东西,不然我可生气了。”
尤泽澜坐在矮凳上替尤离捶腿。她听别人说,常捶腿可以舒活血脉筋骨,对治疗腿伤很有好处。
“娘,”初言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这是爹让我端给您的,您快趁热喝。”
尤离往门外瞅了瞅,“你爹在干什么呢?”
初言抿嘴一乐:“我爹在干一件大工程,您待会儿出去看就知道了。花漾,你不是说要问我借书吗,跟我去书房吧。”
“好。”
花漾站起身,跟着初言去书房,屋子里只剩下尤离和尤泽澜两人。
尤离低下头,看见尤泽澜因为手臂动作的牵扯而轻微颤动的发簪。自她从昏迷中醒来,这孩子每天都要来李府,或是给她送补品,或是陪她聊天,最近常常给她捶腿。
“姑姑,”尤泽澜抬起头,“您觉得怎么样?舒服吗?”
尤离笑着摸摸她的头:“澜儿,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过来,姑姑知道你的心意。”
温和的眼神,跟母亲的眼神一样,让她的心头一阵发暖。
“姑姑。”尤泽澜垂下头,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打在手背上,“姑姑受伤,罪魁祸首就是他。我想多做点事,弥补他对姑姑的亏欠。姑姑,您别恨他,他其实是个好人。”
尤离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都这么大姑娘了还哭鼻子,别哭了。姑姑能活下来就是万幸,现在这样,姑姑没有怪谁。”
“姑姑。”
尤泽澜伏在尤离的膝盖上,索性大声哭起来。这几个月心里郁闷愈积,她不敢跟别人说,自己都快承受不住了。
尤离轻声叹了口气,没有再劝。这孩子在心里憋久了,哭出来反而是最好的。
尤离把花漾和尤泽澜留下来吃晚饭,李初项刚好赶上饭点。这几个月,他忙得是不着东西,时常是吃了上顿不顾下顿。
尤离给自己儿子舀了一勺汤,叹气道:“墨辰,我现在已经好了,你还是帮着阿项。他还小,哪里顾得来。”
李墨辰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只是他像阿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早开始学着管生意了,那时李家的规模比现在大几倍不止。男孩子总要学会担当,给自己关心的人撑起一片天。
爹爹的这番苦心,李初项自是明白,他扒了两口饭,道:“娘,就让爹在家陪您,我能行。”
儿子这般坚持,尤离也只有无奈地点头,又想起今日黑妹留下的书信,“对了阿项,黑妹留下一封信就走了。她前段日子不是跟你到处跑的,怎么突然又要走?”
李初项想起今日黑妹去找他的场景。那时他正在茶庄查账,黑妹兴冲冲地跑进来。
“阿项,你看。”黑妹扬了扬手中的剑,“我找了长安城里最好的铸剑师,做了好几次我才满意的,送给你。”
李初项没有去接,放下手里的账册,去看茶叶的茶色,“多谢你费心,不过日后我用不上剑了。”
黑妹为了这把剑跑了很多地方,还亲自去找玄铁,此刻见他无所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李初项,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从她回来的那一天起,李初项就冷漠异常。她开始觉得是因为分别的时间太长,两人之间的感情生疏了。可这几个月下来,他依旧是如此。
“我没有别扭什么。现在我很忙,没时间跟你瞎闹,你自便。”
当时,黑妹什么都没说,扔下剑就走了。
李初项见花漾只是吃饭,就给她舀了两勺菜,“她从小就跟她爹娘跑惯了,哪里停得下来,可能她觉得长安城不好玩就走了。”
“也对。”尤离叹了口气,“黑妹就喜欢做江湖剑客,就跟你小时候一样。”
一直埋头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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