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去，喜娇已经抬起，她只能目送那一队红衣。
  一件披风搭在肩上，苏月华泪眼阑珊，“罗贤会对月影好的，对不对。”
  “一定会的。”慕易生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逗她，“瞧你哭的，知道你是舍不得妹妹，不知道以为你恨嫁了。别急，过了年，就轮到你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苏月华瞪他一眼，却也破涕为笑。
  她仰头看着张灯结彩的月华满楼，别情满腹，“我已经开始想那个小丫头了。”
  “半年，半年后我们就可以去看那丫头了。”
  “这么短？”苏月华惊住，瞪目看着他，眼里除了担忧还是担忧，毕竟是九死一生的事。
  慕易生弯起唇角，眼中闪烁着自信。“老师已经答应助继王爷一臂之力，只要除夕夜事成，我们已经胜了半数。”
  “那剩下的半数呢？”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慕易生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其实剩下的半数，就看杨成继会不会真的放手让他们走了。“月华，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你会选我还是杨成继。”
  他说的认真，一向的自信又有些闪烁。苏月华眨眨眼，笑了起来，“我当然……选你了。人活在世本就是一场相遇，既然错过就别深究，珍重安好，虽有遗憾，却也是一种圆满。我早就想通了，不管是季成阳还是杨成继，都已经过去了。而你与我，才是刚刚开始。”
  慕易生捧住她的脸，动容的说：“记住你说的话，这辈子都别忘。”
  “那可说不准，等我七老八十，糊涂的连人都认不清了，怎么还会记得几十年前说的话呢。”
  慕易生笑起来，眼角笑出褶皱，却好似怒放的花。“没关系，到时候我就给你熬聪明汤，绝对不会让你老糊涂。”
  “你说的哦！不过什么是聪明汤啊？”
  “就是让你变聪明的汤喽。”他揽住她，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抵住她的额头，笑意弥漫。
  除夕，就像是一个果子，不咬到嘴里，根本不知是酸的还是甜的。而张开嘴巴的那一瞬，你永远是又担心，又期待的。
  就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中，除夕夜就这样来了。
  一大早，慕府就送了衣服过来。
  墨绿色的繁花宫装，配上一件金丝如意的小坎，青丝挽成飞仙髻，额前坠着一颗祖母绿，发髻上插着点翠步摇，面若皎月，眉眼生辉。
  慕易生亲自给她披上斗篷，“成事之后，你务必要小心。有事就寻一个叫春生的太监，我外公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他定会舍命护你。”
  “太监也有儿子？”苏月华惊讶。
  慕易生笑了笑，“别说儿子，有夫人、小妾的都大有人在。走吧，路上跟你说说这些宫闻秘事。”
  “嗯。”
  俩人携手上了马车，慕易生一路说笑，苏月华时而也真的跟着笑笑，可是两手一直紧紧握着。到了宫门口，慕易生才伸手拉开她紧握的两手，“别担心，会顺利的。”
  苏月华用力的点点头。
  两人进了宫门，一名宫女就迎了上来，向慕易生行礼。“隐王殿下，奴婢为您引路。”
  慕易生点点头，松开苏月华的手走在她身前。进了大殿，苏月华立即察觉道两道毫不避讳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心下一慌，竟被门槛绊了一下，好在被门口站着的太监扶住，不然非出丑不可。
  “多谢。”
  “苏楼主客气，奴才春生。”
  苏月华立即侧目多看他几眼，春生对她笑了笑，松了手，又站回门边。她心头紧了紧，却不敢耽搁，快步跟上慕易生。先是给文帝行礼，客气几句，便赐了座。
  大殿之内，在座的全是国亲与重臣，杨成继坐在次席首位，她与慕易生次之。抬眼看去，竟除了杨成继，所有人都携伴而来。就连薄丞相都带了一名妾室。只是那妾室坐在薄闻与薄冰绡之间，拘谨的似个仆妇。
  薄冰绡似乎感受到她的打量，抬眸看向她，眸光闪烁，忽的一笑。苏月华立即垂头，却听她脆生的说道：“这宫里的除夕夜，怎么什么人都能混进来。”
  话音一落，上方便传来一声嗤笑。
  “曹贵人笑什么？”薄冰绡挑眉看过去，“难道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没有，薄小姐的话自然是大大的实话。”曹贵人勾着唇角，虽不喜这个嚣张的女人，却也因她奚落苏月华而高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是，薄冰绡却并不稀罕这个盟友。“是吗？我说了什么实话，我怎么不知道。不如曹贵人解释一下，让大家参详，看我是否说了什么实话而不知。”
  曹贵人万没想到她会倒打一耙，瞬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接话。
  “冰绡，你要是愿意与曹贵人聊天改日请她过府，宴席之上，皇上还未开口，光听你叽叽咋咋，也不怕大家笑话你。”薄闻开口解围，起身举杯，“小女无礼了，皇上莫怪罪。”
  文帝一笑，“丞相严重了，今日除夕，在座的都是朕的亲人与爱卿，这顿是家宴，我们就似平常百姓过除夕一般，别有太多规矩，大家尽管畅所欲言，百无禁忌。”
  “皇上开明，是臣等之福。”
  “是啊。”附和着一片，薄闻坐下，文帝便招呼大家起筷。
  苏月华轻轻松口气，只是那两道厉光似乎更强烈一些，她很想集中注意力听文帝说话，可这目光却让她有些心慌。
  “苏楼主既然进了宫，怎么一直垂着头，莫非有什么不敢见人的。”
  苏月华抬眸，见薄冰绡正笑着看她，只是笑容有些冷。她淡淡回道：“月华初入宫中，不懂规矩，自然要小心谨慎，怕自己出错失礼。”
  “不懂规矩有什么要紧，皇上，臣女想为苏楼主求个恩典，她这样小心谨慎臣女看着着实心疼，不如就留她在宫中，找一个懂礼节的嬷嬷好好教导。”
  苏月华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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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发晚了，sorry~~~~


☆、月华满楼——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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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不懂规矩有什么要紧，皇上，臣女想为苏楼主求个恩典，她这样小心谨慎臣女看着着实心疼，不如就留她在宫中，找一个懂礼节的嬷嬷好好教导。”
  苏月华心中一惊。
  “这个……”文帝略有迟疑，看向这边。
  慕易生唇角一弯，有恃无恐。“薄小姐这个恩典求的好，只是臣想要个更大的恩典。不知皇上可否准了。”
  “你说说看。”
  “臣想，与其留月华在宫中学习，不如皇上赐给月华两个懂礼节的嬷嬷，日夜相陪教导，这样一来，等臣与月华成亲之时，也不怕她不懂王妃之礼。”
  “朕看隐王殿下不是要恩典，是怕朕真留了他的王妃，他无处述相思之情。”文帝仰头大笑，“朕可不能做拆散鸳鸯的恶人，准了。”
  慕易生拉起苏月华走到殿前，一脸喜色，叩头谢恩。
  “快起来吧，不过朕的人可不是白给的。苏楼主的舞艺名震京城，朕此时就要讨个回礼，请苏楼主给大家献舞一曲，可好？”
  苏月华今日的身份不是舞娘，而是慕易生的未婚妻，文帝让她当众献舞，看似恩典，却是对慕易生的另一种奚落。
  苏月华仰起头，文帝一脸笑意等她回应。
  “那月华就献丑了。”她道，缓缓松开慕易生的手，安抚的对他抿一下唇。
  “皇上，臣妾前日刚做了两件舞衣，不如让苏楼主换上舞衣，咱们大家移去畅音殿，好好欣赏苏楼主的风采。”曹贵人开口，眼里的得意再一次扬起。
  “爱妃想的周到，准了。”
  苏月华被宫人带出去更衣，所有人都移去了畅音殿。畅音殿的对面是一处高台，宫中唱大戏或是歌舞表演，都是在此处观赏。大殿是半封闭的，有些冷，移到殿内之前，都有宫人领着个人去暖阁更衣。
  文帝招了慕易生，“朕已经吩咐宫人带薄小姐去落霞殿的暖阁更衣，你借此机会与她好好说说，切不要惹恼人家。”
  “臣这就过去，劳皇上费心。”
  “去吧。”文帝起驾。
  慕易生回身递给杨成继一个眼神，指像落霞殿方向。
  杨成继颔首一下，随着宫人向东边行去，他更完衣，再去不迟。杨成继掐算着时间进了殿门，宫人打开西暖阁的门，他一踏入，便察觉不对，立即屏住呼吸。
  这暖阁里的焚香有问题。
  暖阁门瞬时被宫人关闭，杨成继眸色暗沉，冷笑一声。只是暖阁内传出的呻吟声，却让他笑容一僵。
  慕易生走进暖阁，却不见薄冰绡的人影。“薄小姐呢？”他询问宫女。
  小宫女福身回答：“薄小姐稍后就好，请隐王殿下多等片刻。”
  慕易生蹙眉生疑，按道理说，薄冰绡应该比他先到一步才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抬步欲走，却被小宫女拦住，“请隐王殿下稍等片刻，薄小姐很快就到。”
  “闪开。”慕易生冷下脸。
  小宫女立即跪下，“隐王殿下息怒，请殿下务必等薄小姐到来，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糟糕！慕易生暗下暗叫，抬脚便向那宫女踹去，小宫女晕倒在一边，暖阁大门也同时被踹开。
  杨成继手持长剑，身上的肃杀之气凌然，犹如从地狱而来的修罗恶鬼。见他剑锋有血，慕易生的心一沉。
  “放心，只是个拦路的宫人的血。”
  慕易生放下心，立即道：“薄冰绡不在这里。”
  杨成继冷笑一声，“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怕此时薄冰绡已经躺在文帝的龙床之上了。”
  “那我们……”
  “既然文帝不在乎做奸|夫，咱们就帮着他捉一回奸又何妨！”杨成继将长剑丢弃，阔步向外走去。
  慕易生紧随其后，心下却有些担心苏月华。“继王爷，我不放心月华，我先去曹贵人的寝宫将她接回，立即与你汇合。”
  “不必。”杨成继身上的肃杀之气更重一些，“本王已命人将她送去慕府。”
  是慕府，不是月华满楼，慕易生的心瞬时提起，“她出了何事？”
  “中了些媚药而已，无碍。”
  这“无碍”两字说的轻松，却是重重砸在慕易生身上。一身冰凉，心都跟冻僵。若是有碍，他不敢想那后果。“真是我北夜国的好皇帝。”字字诛心，只恨不能直接冲去他寝殿，一剑封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也不用等十年那么久。”杨成继的声音越发凉薄，站在殿前，收起唇角的冷笑，“这场大戏早就该开锣了。”
  “正是。”慕易生遥望着雄伟的建筑，胸口的恶气翻滚不息。他一把扯开自己衣衫前襟，眼眸的厉色全部隐去，抬手抹脸，眸光一变，呜咽哀嚎之声已经响起，“皇上，您要为臣做主啊！”他嚎啕冲进大殿。
  殿内宫人早已退避，慕易生畅通无阻，直捣黄龙。
  贵妃椅上无媒苟合的正是文帝与薄冰绡，慕易生震惊难掩，脸上的表情扭曲的怪异。“皇皇皇上……你们……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文帝翻身而起，用自己的龙袍将衣冠不整的薄冰绡整个人盖住，“你怎敢擅闯朕的寝宫，你看到什么？”
  “臣什么都没看到。”慕易生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文帝缓缓站起身，杨成继带了许多人一起走入大殿，神态慌张。“皇上，臣见隐王殿下衣冠不整，嚎啕大哭的往这里跑，怕他出事，臣立即带人过来。”
  文帝看见隐继王，神色略变。
  杨成继蹲身扶起慕易生，“隐王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会让你如此失态，擅闯皇上的寝宫？”
  慕易生又窘又闹，“帮我更衣的宫女她非礼我，还好我一脚踹开她，不然……”慕易生掩面呜咽。
  杨成继黑着脸，心下已经翻了无数白眼。这种谎话他也能扯的出来。
  “竟有如此大胆的宫婢，淫乱皇宫，其罪当诛。”杨成继拱手作揖，“请皇上下令，诛杀此女。”
  杨成继身后跟着几位大臣立即附和。
  文帝蹙眉之时，被龙袍盖住的薄冰绡神志不清的扒开衣衫，轻吟出声。
  大殿之内，除了慕易生、杨成继外，均震惊愣住。
  尤其是薄闻。
  “冰绡？”
  文帝立即将薄冰绡拦在身后，勃然大怒，“都退下。”
  众人纷纷垂头后退，薄闻面色渐渐发青，他双手紧握，字字铿锵，“皇上是否应该给臣一个解释。”
  文帝歉意，“薄丞相，朕与冰绡一时情难自禁，还请丞相先退下，容朕与冰绡更衣，朕日后定给丞相一个满意答复。”
  “最好！”薄闻拂袖而去，连礼数都不顾了。
  “臣也先告退了。”杨成继默默退出去，慕易生也跟着退下。
  大殿之外，几位老臣聚在一处唏唏嘘嘘的八卦着。
  见他二人出来，立即迎上来，长吁短叹，“这可如何是好？”
  杨成继冷笑，“皇上宠幸臣女，也是大臣的福气，薄丞相就要当皇上的岳父了，真是可喜可贺。”
  薄闻脸色更差，转身向偏殿走去。
  慕易生问道：“那薄小姐岂不是要当皇后了。”
  大臣们眼睛一亮，心下已经开始想要如何讨好一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