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强撑的欢笑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月歌,好歹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如果有一天,我……”
月歌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要问我去哪儿,就当我们都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你该回夫人身边去了,把我忘了吧。”
“你忘得了我吗,月歌?”
他深沉的目光忽然变得湿润,绞着一丝痛苦。在触到他的目光的刹那,强撑的坚强被一下子击得粉碎,月歌心痛难耐,咬住嘴唇,才能忍住泪水不落下来。
其实不问,不看她现在的样子,王曼也知道答案,她怎么可能忘得了他?也许正因为他太过清楚自己对于月歌意味着什么,才敢对她这样想放又不愿放,肆意在她的生活里来去自如。
王曼伸手把月歌拉进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叹息道:“那你怎么就断定我能忘得了你?月歌,你走到哪去,也走不出我的心!”
他感觉到怀中的月歌在轻轻颤抖,他知道她在哭。她倔强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可她脆弱起来,又像春日里最后一片浮冰,而世上能让她脆弱如斯的,只有他。
王曼的掌心覆在月歌的后脑,柔声哀求:“月歌,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做完了要做的事,就带你走!”
她抽泣着抬起泪眼,问:“你能走去哪儿?总不能丢下你的家吧。”
“给我点时间,月歌,只要你肯等我,我发誓,一定带你走!”
月歌摇头:“我怕我等来等去,终是一场空。”
“我不会让你一场空!等我料理好这一切,安置好我娘、姐姐和渠秋华,我就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月歌,你相信我!”王曼动情地握住月歌的肩头,低下身子,目光中满是乞求,“我知道我很混账,辜负了你,但我还是想求你,别离开我!可以吗?”
月歌抬起头,深深的望着他,心里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王曼曾说,天大地大,只有月歌和笛公子,那么,还有什么不可以?有笛公子的地方,才有月歌啊!她的心已经交托给他,再也拿不回来了。
可是她不能让王曼知道她的心思,他有他必须要背负的责任,必须要关照的人,他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所以她不要他给她承诺,给她希望,她只想一个人在心里默默的思念他。
月歌眨掉眼里的最后一滴泪,对着王曼摇了摇头:“别再给我希望了。”
许久,王曼放开了月歌。他多想再抱一抱她,亲一亲她,多想许给她一个美满的未来,可是他也清楚,自己在月歌心里的分量太重太重,一旦他给了希望却再一次落空,就会让她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如果想让月歌好好生活,要么把自己的全部给她,要么全部拿走。
王曼走了,月歌坐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哭了很久很久,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她回想从小到大的经历,只觉得人生太过疲惫,记忆沉重不堪,压得她透不过气。这九个月来,日子都是暗灰浓稠的色调,唯一的一抹亮色竟是每日坐在船头,等着王曼,看着夕阳把西天染红,再渐渐褪成粉蓝,最后是宝石般剔透的深蓝。
也许等待是被动的,伤感的,焦躁不安的,但好歹她有希望,因为等待而不得不找事做,日子是满满当当的。也许,就是那点渺茫的希望,才能支撑着她活下去。除了等王曼,她还能做什么?那是她早已融入骨血,改变不了的习惯。哪怕等一辈子,只换来一天相守,也是值得的。就算一辈子都等不来他,她也会守着记忆中的一座空城,一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月歌迎着初升的朝阳,眯起眼睛,让眼泪流干,然后对着天空轻轻说了声:“笛公子,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棋逢对手,各自为营
六月天,已经开始闷热。
渠秋华自从天热以来,总觉得心口窝像堵了团棉絮,咽不下去,呕不出来,吃什么都没胃口。于是遣了婢女去找郎中来看看。
婢女找来的郎中是苏秀颀。苏家先祖为王家门客,到苏文修这一辈虽然仍依靠王家而生,但已独立门户,在元城内开有自己的医馆,只因一直念及王家当年的收留之恩,王家人一旦有病痛,苏文修父子必定全力救治,而且诊金分文不收。
苏秀颀自从王君侠出事,便跟随父亲心无旁骛的学习医术,加之原本功底就厚,天资又高,一年时间医术已是突飞猛进。一些小病小痛,苏文修都允许他独立出诊。
他今日的精神不好,神色很是委顿,不但因为昨晚王曼失魂落魄的从月歌家回来找他和王音诉苦,三人喝得酩酊大醉,更因为今日一早他就去了趟淳于彦家,为病中的王君侠送药。
自从出事之后,王君侠的身子一直不好,要不是苏氏父子受王夫人和王曼之托,一直用名贵的药材为她续命,恐怕早就撒手人寰了。看着她灰败的脸色,骨瘦如柴的身子,苏秀颀心痛如刀绞。昔日那牡丹一般高贵,杜鹃一般娇艳的女子,真真是彻底毁了。
他把手搭在渠秋华的腕子上,脑子里想的还是王君侠那病弱的样子,忽然手指触到那轻微的跳动在他的脑海里打了个顿点。他惊讶的抬眼看了看渠秋华,又在她的腕子上加了点力度,没错,他刚刚的感觉不是错觉。
“换那只手。”
换了个手把脉,仍然是相同的脉象。苏秀颀急切的问:“二嫂,你上次月信是什么时候?”
渠秋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虽然她知道苏秀颀是王曼的好友,可毕竟男女有别,就算是问诊,他这么急迫的问她避讳的事,实在让人难为情。
苏秀颀也红了脸,窘赧的说:“二嫂别误会,我医术不精,怕诊错了脉,所以……二嫂恐怕是有孕了呀。”
渠秋华惊喜的笑起来:“真的吗?你这样一说,我好像确实有两个月没来月信了。”
“那就是了。”苏秀颀起身,笑着行了个礼,“恭喜二嫂了!你身体底子不错,胎象也稳。我看药方就先不必开了,二嫂好生将养,过几日我再来为你诊脉。”
渠秋华满心欢喜,一个劲儿的想笑,她拦住正要告辞的苏秀颀,对他说:“贤弟,这事先别告诉你二哥,我想亲口跟他说。”
苏秀颀应喏,忽然想起昨晚王曼对他和王音说,不想报仇了,要抛下渠秋华和姐姐、母亲,带月歌走。看着渠秋华此刻幸福的样子,想着王君侠凄苦的病容,苏秀颀心里突然腾起一股无名火,忿忿的说:“二嫂对二哥这么好,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还怀上了他的孩子,二哥怎么能……”
话未说完,他已意识到错,慌忙察看渠秋华的神情,见她抚摸着小腹,笑容未改,万幸的松了口气。刚要退出去,忽听渠秋华问:“贤弟与我夫君从幼年时就相熟,可知道他在娶我之前有位相好的女子?”
苏秀颀大惊,所有人都以为瞒得好好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二嫂,你都知道了?”
渠秋华心里咯噔一声,闭了闭眼睛,冷笑着问:“是什么样的女子?”
“是……哎,二嫂,那女子怎么比得了你?山野村妇罢了,粗蛮得很!”
渠秋华抬起头,瞥着苏秀颀,似笑非笑的说:“你是在贬损你二哥的眼光吗?”
“啊?”苏秀颀一惊,慌忙摆手,“不不不!可是那女子出身微寒,孤身一人,靠摆渡维持生计,真的比不了二嫂。二嫂的学识、气度,那不是一般女子可以媲美的!”
渠秋华盯着他通红的脸,不禁好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这弱冠之年的年轻人,毕竟还是心智未满,随便一诈就说了真话,随便一吓又面红耳赤。正愁王家没个可靠的人在王曼身边帮她把夫君的心抓牢,他就送上门来。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贤弟,有劳你时常过来看顾我的胎儿,务必让我平安生下这个孩子,这可是你二哥的嫡长子啊!”
“是,二嫂放心,小弟一定尽力!小弟若是不行,还有我爹呢!”
苏秀颀告辞后,渠秋华靠在榻上,双手捂住小腹,长长的叹了口气。原来王曼真有相好的女子,难怪他成亲后虽然一直对自己很好,却时常心不在焉。她忽然很好奇,到底这个摆渡为生的孤女好在哪里,能让王曼在娶了她后仍然牵肠挂肚的放不下。
王君侠卧房内,王曼坐在床边,握着姐姐枯槁般的手臂,痛心的说:“长姐,你若是一直这样消沉下去,让娘如何放心得下?又让我……唉!”他重重的叹了一声。
王君侠勉力撑起身子,王曼急忙扶着她坐起来一点。她灰白的脸上浮起一点虚弱的笑容:“二弟,你放心,长姐会好起来的。你要是真想带月歌走,长姐也不拦你,只要你安置好渠秋华,说服母亲。长姐是愿意你和月歌在一起的,我看得出你们两个人对彼此都是真心。两情相悦,长姐这辈子是没法体会了,所以才更希望你能如愿。”
“长姐,谢谢你!”王曼感激得双手握住姐姐的手。
“不用谢我,只要你好,长姐就开心。不要再想报仇的事了,长姐现在过得也不错,淳于彦对我还算尽心,这样的日子,未必就比进宫差啊。”
“可是长姐……”
王君侠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往下说。“只要我们不争,他应该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王曼震惊:“长姐,你都知道?”
王君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到。你娶渠秋华不就是为了他吗?不必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何苦呢?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你若是要走,就尽早筹划吧,趁渠秋华还年轻,改嫁也能嫁个好人家,别耽误了她。”
“长姐……”王曼哀叹一声。长姐为了他的心愿可以放弃仇恨,他却为了一己之私要一走了之。是该辜负月歌和自己,还是辜负母亲、长姐和渠秋华?自古事事难两全,陷入如此境地,又该如何抉择?王曼闭上眼睛,心乱如麻。
待到王曼离开,淳于彦才敢端着药碗进屋来。自从王君侠出事,他再不敢与王曼正面相对,是因为他心虚,更是因为他愧疚、懊悔。
“该喝药了。”他站在床边,弓着身子,毕恭毕敬的把药碗端到王君侠嘴边。
听到他说话的声音,王君侠的心一紧。
自从嫁给他,整整一年了,只要他唤她喝药,她就会记起那天晚上哄她喝下春药的那个声音。她是那么信赖那温柔低沉的声音,才毫不犹豫的喝下药,然而他骗了她,害得她清白尽毁。如今,她每日都在被这个人喂药,每次都要再听一遍这个声音,记起那晚发生的事。她答应弟弟会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这样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带月歌走,但是在这个害她的人身边生活,让她怎么好得起来?
她看了看那碗药,痛苦的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淳于彦,我嫁给你一年了,你该把那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了吧?”
“啪”的一声,药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淳于彦呆住,全身抖如筛糠,两只手保持着捧碗的姿势,手中已空空如也。
王凤喜气洋洋的走进父亲的书房时,正好王曼和渠秋华也在。方才的春风满面顿时像触了霉头一般,变得无精打采。王凤就算从来不觉得王曼哪里比自己好,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妻子比自己的妻子强太多了。
渠秋华出身高贵,为人八面玲珑,刚一进府,就哄得公爹王禁团团转,掌家理事更是一把好手。而自己的妻子虽然贤惠,跟渠秋华一比就太过小家子气,唯唯诺诺,除了给他生下儿子,什么都帮不了他。
他暗暗叹了口气,尽管他从未将王曼放在眼里,但自从添了渠秋华,在这府里,他不得不谨慎行事,生怕若是一个不留神被这女子抓了把柄,日后必叫他翻不了身。
王凤走上前,和王曼夫妇互相见礼,又恭恭敬敬的给父亲行礼,说:“爹叫儿子来是为了朝廷遴选良家子一事吧?政君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差呈报上去。”
王禁看了一眼王曼夫妇,笑呵呵的对他说:“确实是为了政君才叫你来的,不过不是为了良家子,而是你弟妹为政君寻了一个好夫家。”
王凤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着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不是说好,让政君去参选良家子吗?”
“能去参选良家子,被选入掖庭光耀门楣,固然是好的,不过就像君侠出事时你对为父所说,皇宫再好,不如一个真心相待的夫婿。秋华说的很有道理,伴君如伴虎,政君性子温柔懦弱,恐怕没法在勾心斗角的宫中立足,嫁给普通人家,平平安安一辈子,未必不好。”
“爹,你忘了算命的说政君……”
“命格高贵嘛,为父自然记得!”王禁打断了儿子的话,笑着看向渠秋华,“这次多亏秋华,请她娘家大哥帮忙牵线,东平王才愿意纳政君为妾。就算命格高贵,郡国之王,也足以相配了。”
“可是,爹,政君已经为选良家子准备了一年,如果此时告诉她,不用去了,她这一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怎么能说白费?东平王好歹是一国之王,难道不需要政君礼仪周到,小心服侍吗?”王禁看着这个长子,不满的摇了摇头。
渠秋华见公爹脸色不悦,赶忙站起身,笑着说:“爹和大哥都请放心,等政君嫁了,日子过得好,自然会明白爹和大哥的良苦用心。大哥是男子,恐怕不懂女子的心思。我们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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