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成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最后至铭看了看自己妻子,轻声在她耳边说,“娘子,圣命难违。”红幡不客气地捶了他一下,赶了他先走,要留下来陪桑采薇说会话。
或许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又或许是苍天有好生之德,这年的年末,红幡有喜了,段府里派米施粥,还放生了几百条锦鲤,酬谢天恩。
段老将军没有找段至铭聊过段炎的事,他们却知道,老人家应该已经看出了端倪。
这年朝贺时,皇上在大宴百官的时候,昭告天下,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诞下皇子,就是他认定的太子。朝臣也有人反对,但皇上一直无子嗣,现在这般立誓,的确说明了皇上的决心。
最担心的是皇后娘娘,悄悄地换掉了皇上身边的所有宫女。这位皇帝陛下这一生最荒唐的事便是在行宫那十日里发生的,如果真的宫女或是秀女生下皇子,让皇后和这些妃嫔心里怎么想?
也有人思衬着皇上这样的行为是否有着深意,但立皇储一事本来极为复杂,现在化繁为简,也不一定真的有什么阴谋。自古以来,一般都是立嫡长子为太子,也就是皇后娘娘第一子,但若皇后无子,则会改立长子。而有时候长子无德,便会有人主张立有德之人。这样的纷争历朝历代都不断发生,便是先皇,也是摒除万难,才立当今皇上为太子。
段炎五岁生日那天,皇帝下完早朝就随了段至铭去将军府,先见过了段将军,而后才去见了小寿星。桑采薇正陪在一边帮他夹菜,看到皇上手里的筷子就放下了,行了礼。
段炎看一眼娘亲,看李思成伸手来抱他,还是乖乖任他把自己抱了过去,听思成在他耳边说,“你已经大了,要懂得保护你娘,明白吗?”段炎流着泪点点头,回头又看了一眼娘亲。桑采薇没有抬头,转过了身,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迟不如早。
将军府这个生日宴没有办成,皇上却带了小皇子进宫,自己陪他过了第一个生日。
宫里一日之内翻了锅,所有人都在调查这事,而且发现这事不需要深入调查就能清晰明了——这孩子是皇上和行宫里一名宫女所生,推算日子,四月初五生辰毫无问题,段大人替皇上照顾了五年,绝不可能弄错人。
礼部协同皇后一定要核实这个事,毕竟皇子不比皇女。皇帝陛下倒也不以为忤,夜里就滴血认了亲,事实证明,这就是皇上亲生儿子,毫无虚假。
整个京师一片哗然,虽已夜深,入宫面圣的人还是排出老长,全被皇帝陛下挡在了宫门外,一个人都不见。
第二日早朝,皇帝带了皇子上朝,皇子穿了黄金缎子的衣裳,和皇上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满朝文武都没了言语。怔愣许久,回过神来的大臣们拼死以谏,这样不明来历的皇子,绝不能做太子。
“朕心不改,朕会亲自教他,直到你们都承认他的那天,再立他为太子。”皇帝陛下这句话为今日早朝做了结论,带了洛儿就走了。
拉在手心里的小手出了汗,但他不曾胆怯得发抖,还是一脸强作的镇定,就第一次而言,李思成已经很满意。
下早朝后段至铭立刻赶在所有人前面去求见圣上,一进去就一个上午没出来,连早膳和午膳也一起用了。
段至铭看洛儿今日表现很沉静,也算是有乃父之风,问他昨晚可睡得着。洛儿看了眼思成,回说,“昨晚我爹,不对,父皇大人和我聊了一晚处世之道,本来我很想我娘,是睡不着的,可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李思成看至铭大笑,也没说什么,洛儿刚进宫,其实还是有些紧张,至铭来陪他说会话,可能还会好点。不过他发现自己这儿子人还不大,说话却一半真一半假,太过鬼机灵,恐怕是怕他娘担心,才撒了谎。
昨夜李思成的确和儿子聊了一宿,他告诉洛儿宫里的一些情况,洛儿告诉他采薇在段府的一些情况,两人都没有睡。
至铭走后,陆续有人来见皇上,都看到小皇子端正坐在一边皇上替他配设的软凳上。这样一下午过去用晚膳的时候,李洛对他爹说,“我屁股都坐疼了。”李思成笑起来,说已帮他选了太傅学文,习武还是跟着段将军,明日便不用跟着他见朝臣了。
这夜李洛躺床上的时候睁着眼看着坠了夜明珠的房顶,轻声对他爹说,“他们给我洗澡怪别扭的,还是我娘好。”
听出他口气里的放松和思念,李思成也笑着回了句,“我也觉得你娘好。”
作者有话要说: 注:
壮年,一说三十至四十五岁,李思成现年三十二。
☆、第二十八章 父慈子孝
小皇子在宫里和皇上同吃同住,离开皇上身边的时候,段至铭是他的贴身侍卫,送他去习文习武。
这月十五皇帝没依宫规去皇后那里,皇后派了人来问,月底依律该去的时候,皇上宣了至铭来陪洛儿。李洛对此很不解,深深地看了他爹好久,一句话也没问。
李思成走后,至铭问他是不是想问什么。李洛考虑了一小会,说,“我不曾去过后宫,那里是什么地方?”
如果是一般孩子,段至铭恐怕什么也不会说,但这个事也避不开,思成可能是特意留给他来解惑的,或者洛儿已经在宫里听到一些事。
“你不去那里为好,你父皇也并不想去。那里本来是他的妃嫔们生活的地方,也是这宫里的后花园,只是历朝历代的后宫都很难太平。”
“做皇帝都得有后宫吗?我娘不好吗?我爹有了我娘和我还不够吗?”李洛睁着一双大眼睛,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至铭有点无言以对,“你娘很好,你爹有了你们也很知足,可是他还是皇帝,皇帝必须有后宫三千,必须宠幸他的妃嫔。”
李洛失了言,呆呆看着段至铭,“那我娘怎么办?”他说完这句无声落下泪来,他毕竟还小,这么想着便难过了。段至铭真的说不出话,伸手抱了洛儿,叹了口气。
除了李思成去后宫的时候,李洛和他爹处得还算不错,两人性子近,李思成带他玩了自己小时候爱玩的东西,找出许多小玩意给他,两人很快便相处得像兄弟了。
李洛进宫也将近满一个月,沸腾的讨论声渐渐消下去的时候,有一日晚膳后皇上传了至铭。段至铭一到,李洛看到他便撇撇嘴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至铭手足无措,从李洛进段府那天早晨哭过后,很少见他哭出声。
“干爹,我想我娘,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段至铭往皇上那边看去,只看到思成略带苦涩的笑容,“洛儿,你一直很听话,你娘很好,有你干娘陪着她。”
李洛咬着唇擦着泪摇头,“我爹待我不好,我只想要我娘。”这倒叫段至铭没了主意,恐怕他们父子这是为了什么闹了矛盾了。
“至铭你先回去,我和他谈。”思成赶了人走,看人走后睇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倒是收放自如。”
李洛勾了嘴角,“父皇,不要忘记是谁有求于谁。”这还真是谁的儿子像谁,李思成有点自食恶果的感觉,他怎么一点没学到他娘的大方和心善。
段至铭回府后考虑再三还是对桑采薇说了这事,女子踌躇了一会就求他带自己进宫。
他们到宫门口的时候,守卫虽也没拦,还是问了句,“段统领,这不是我们禁军的兄弟吧?”禁宫守卫哪有这么矮的?而且段大人不过才出宫一会,就又折回来了。
段至铭摇摇头,“驻外守军,皇上要的人。”守卫也没再问,就放了人进去。
两人进了紫阳殿的书房,桑采薇抬头看到洛儿坐在御椅上正拿着御笔,似乎在批折子。她回头看至铭关了门,走过去脱了帽子,绕过去看到果真如此,奏章上两个鲜红的“准奏”二字,写得歪歪斜斜。
“这是做什么?”是怕人不知道这是小孩子批的吗?桑采薇抬头去看李思成,满脸惊恐。
李思成笑了笑,“无妨,不过是些不相干的折子。”
李洛听到母亲的声音,放下笔就伸出手去,桑采薇抱了他走回御案后面,放下他问他过得好吗,亲了亲孩子的脸。李洛猛点头,扑回母亲怀里抱着不肯放,“我很好,就是要把爹叫父皇挺拗口。”
他也是真的想他母亲了,毕竟还是个孩子,李思成没有过去拦阻。
“你跟你爹吵架了?”桑采薇拉他起身,帮他擦了擦眼泪,心疼得不得了。李洛看看他老子,摇了摇头,“我爹想见你,让我骗你的。”
李思成彻底被出卖了,而且还是陷害,这分明是合谋,现在成了他一个人包藏祸心。“李—洛!”
桑采薇看着走过来的李思成,“你这是何苦?”
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李思成撇着嘴说,“儿子想你,我也很想你。”
“爹比较想娘,娘你陪陪他吧,他快把自己闷死了。”李洛还懂得补救,过去找了他干爹,让干爹带他出去散步好了。
桑采薇没来得及反对,就被人沿着暗门拉进了寝宫里。
“你后宫三千佳丽,新进的秀女不过十五六岁,她们都很会服侍你,何苦一定要找我?”桑采薇诚心诚意发问。
李思成在床边停下了,“服侍我?你试一试,可能会找到答案?”他说完自顾自躺到了床上,看着她。桑采薇没有动作,还要开口劝,李思成先打断了,“一直都是我在服侍娘子,娘子你还我一次就好。”
桑采薇换了两次气,开始解衣带,脱得剩下单衣后,慢慢爬上床朝他爬过去,她知道今夜不让他如愿,他是不会罢休的。
主动吻上男子的唇,趴在他身上的感觉有点怪怪的,桑采薇一边帮他脱着衣服,一边学他以前的样子顺着他的颈项往下亲吻。她拨开他身上的里衣时,李思成握了她的右手带着她往下,让她摸到了一个东西,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她们不行,必须是你了吗?”
桑采薇感觉浑身发烫,她的确从没像其他女子一样是由她来主动讨好皇帝陛下,也就不知道他的感觉来得这么快。皇上阅尽天下绝色,不应该这么容易被挑动才是,桑采薇也大约明白为什么他总是痴缠着自己了,这不是执着,可能真的和她一样,他真心还爱着她。
这感觉简直让人羞愧得要窒息,桑采薇极其缓慢得按照他以前的步骤一步步来实施,只是进行得温和而迟钝。李思成觉得这根本是折磨,却又舍不得错过她这样的主动,只好任由她折磨了好久。实在忍不住时才翻身反客为主,任由自己胡闹了个够。
二更天时他们回了书房,至铭还在那里陪着已经在榻上睡着了的洛儿,桑采薇过去看了下,就要走,李洛却揉着眼睛醒来了。
“娘,你明天还来看我吗?”李洛睡得糊涂了,拉着她的手问她。桑采薇停顿了好一会摇摇头,就听李洛接着问,“那娘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桑采薇还是给不了答案,这个事本就荒唐,哪里还能经常为之。
“下个月可以来一次吗?就一次!”洛儿还是不肯松手,眼眶已经开始红了。桑采薇不忍心,点了头。李洛这才松了手,撇撇嘴看至铭带了桑采薇离开。
李思成抱了自己儿子回了延喜宫又睡了一会,就起来上早朝了,同时吩咐了小贵子把紫阳殿寝宫的床单烧掉,要求和上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梦醒时分
红幡怀孕之后,有了许多动弹不得的时间,尤其是李洛进宫后,为了陪桑采薇解闷,她也接受了府里看犯人一样看住她的方式。
有一次,她问起桑采薇,这一生最初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姐姐你应该是想闯荡江湖吧?”桑采薇停了手里的针线活,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看着她。
红幡点点头,“从小时候习武,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会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现在竟然会嫁入侯门,真的是意外。”
桑采薇勾起笑,“所以有时候想做什么,和最后做了什么,根本不由人。”
“那你呢,也是这样吗?”红幡看她一味回避,更加好奇起来。
“我…年幼时听先生讲学,还以为,人人都应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长大后才知道,原来女子是不能为官的。”桑采薇看红幡很吃惊的样子,笑起来接着说,“即使那样,我还偷偷想过是不是可以女扮男装去考取功名。”
红幡眼里闪过了然,她觉得这和她印象中的桑采薇再符合不过,只是太超出想象,身为女子应该很少会想到这么离经叛道的事,“那你什么时候放弃的呢?”
桑采薇看着桌上的锦缎,她以前在家其实连女红都没有怎么学过,若不是有了洛儿她恐怕现在也还不会。“宫里的那位公公把那块秀女的名牌递给我爹的时候。”
红幡止了感兴趣的表情,愣在那里,那个男人知道他打破了这个女子这一生的梦想吗?难怪桑采薇似乎一直心无所求,淡泊得像个佛家高僧,只因她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在一开始就失去了。
“你不恨他吗?”红幡回过神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桑采薇拿起针线,摇摇头,“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本就得不到,之于我是这样,其实之于他,何尝不是这样。”
红幡知道这说的是李思成一直对桑采薇的执念,这位皇帝陛下在位十二年,满朝文武举国上下都赞他圣明,可谁知道,他孩子气一样的一直紧紧抓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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