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自杀。”我低头,咕哝道:“你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自杀。”她笑了笑,额头皱成一眉线:“其实,我是想杀你来着?”我退了退,一巴掌挡在胸前,叫道:“你……你恩将仇报?”她逼进两步,身子被阻在栏杆外:“我只是很想,可惜我动不了你,这一点从以前我就知道了。”
“你不要这样。”我说,“初次相见不该成为敌人,我这次来妖界,只是替怨女解怨的。你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那位怨女。”
“你说什么?”她手中透明的匕首掉在地上,脸上惊恐万状,让人看不清是因为什么。很久,她的头发淌下来,铺了一地时,面上现出妖异的诡笑。她一字一句的说话让我很不舒服,似乎我欠了她什么。
“忘记,忘记的人真是幸福啊。我怎么就没忘记呢。”说着猛叹了口气,嘴角边上咳出血来。过了一会儿,缓慢蹲地扶着身前的凳子,纤纤细指抚着琴弦痛哭:“我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他为什么就不来看看我呢。为什么呢。”
一个漂亮女人这样惊天地沁鬼神地哭,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想了想,我走过去:“你别担心,出去还是有机会的。我的师姐是神仙,我的……心上人也是神仙。倘若你犯的事儿有冤情,兴许还可以求天君他老人家放了你。”
她站了起来,突然一双手从透明栅栏中伸出来,紧紧地抠住了我的脖子。我喘息不明的时候,望见她手腕被白色粉末折断,同手臂一分为二。然后开始流血,那血沿着手腕的一断不住地流血。
终于她狂吼地大哭了起来。
面上痛苦难忍的表情分明,带着血红宝石的链子掉地,明明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可那只雪白的手仍然毫不懈怠地抠住我,任凭我用尽所有的大力也无法将它分离开来。
眼前白纱一动,那手被卷带到几丈之外,洞口若隐处笔直地立着一个仙女。细瞅去,正是我的筱筱师姐。她凶恶的目光定到被关押着的女人身上。
倒地的女人气息不畅地说:“我就知道,你迟早都会来。”吐了一口血,“说起来你是仙,身份总是比我这个妖好。可惜,我很同情。即便你是个仙,也永远无法得到自己的恋情。他到死都不喜欢你。”
筱筱师姐面上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大笑:“竹妖,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知道水泽神君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看你么?”那女人十分在意这个问题,身子用力朝外挪了挪:“为……为什么?”筱筱师姐的白纱悬在空中,冷冰冰的话回荡在洞内,经岩壁又被弹开:“当年的水泽神君因救自己的情人,早已神魂俱灭。”
她的眼睛滴出血来,嘴里仍旧喃喃:“为什么,为什么?”筱筱师姐一针见血:“他虽为上神,却眼力不佳。执意要救你这个害人无数的妖精。倘若不是因为你,倘若不是因为水泽神君,他……他怎么会死?”
我第一次见着筱筱师姐满面泪痕。我扯了扯她的衣袖,劝解道:“师姐,人死不能复生。要节哀。”侧过来的黑眸扫向我时似跳出眼眶,让人有莫名地恐惧。
倒地的女子忽地笑了,依旧面容狰狞,苦笑两声瞪着我:“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也一样,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
说着咯吱一声响,一棵翠竹栩栩如生地立在当中,叶密而繁,向四周伸展。从枝干上延伸出来的枝丫从透明的缝隙中延出来,而其上断了一小截。我恍然大悟地吓退了两步,直到瞧见地上两尺远摆放着一小截竹头,我的心才稳妥地安定了下来。
“不过竹妖而已,你就那么害怕?”筱筱师姐用讥讽的口吻笑了笑,“这样的你真是让你难以想象。”说着一拂袖子带我出去,我慌张地紧随其后。等到脚刚踏出洞口,身后就摇摇欲坠了。筱筱师姐带我飞出去,反应迅速地拉我避过了危险。
一簇山坡之上只站着冷眼旁观的小羽。他的白衣在清风中吹起,不染尘埃。面上如霜冷酷,背着两手。
等我们也定下,等我轻轻地走过去。等我激动地抱住他,才见着无神的目光瞥下来。我贴上他的胸膛,微笑着对他言语:“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快活。你也欢喜我对不对?”
我在经历了那些奇怪的事后想到地不是诉苦,而是这些没来由的情话。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他把我扶正站好,冷漠打断我的话,眸中凄凉一片:“忘了这一切。点点,这不是以前了。”听了这句话,我迟疑了半天都没有回答。也许,他只是同我打趣,以此来一个最为简单的安慰。
我拉过他的手,我说:“还以为你真的不顾我的死活了?”他甩开我的手,没有什么表情。“水梦汐,你还记得以前么?”筱筱师姐走过来,贴着我的脑袋停下,“你应该好好回想一下当年的事?”我愣了愣,回头答道:“筱筱师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年的事,究竟……是什么事?”她口气一哼:“什么事?呵,就是几千年前的事,你早就忘记了的事!”
我想躲开,小羽挡住我的路:“下面的事你还是听听为好!”
“我,我不知道。”小羽突然出声:“你还记得来妖界出现的怪事么。对,你的眼睛没有骗你,要杀你的的确是我和莲仙。”
“为什么?”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够吓人。多么出乎意料的噩耗,我爱上的男人,以及我身边的亲人竟然想着要杀了我。筱筱师姐接口道:“要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神魂俱灭;要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在我的面前死去。水梦汐,你倒是好,忘了几千年前所有痛苦的一切,可我呢,这几千年前,没有一次忘记他死时的笑。”她冲上来,两手扯着我胸前的衣服。
一个仙,何以会成为这个样子?
“你说的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筱筱师姐,求你放开我。”我叫道。小羽拉开了她:“你何必因为一个妖气成这个样子,不值得?”筱筱师姐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妖?”我疑惑不解地看向他,指着自己说,“我……我竟然是个妖?”
“对,你是我们清明河畔最丑陋的妖,你的心像石头一样硬,你自私,永远考虑自己。”筱筱师姐一语点破玄机。我不由地笑,什么神?原是这样一个货色!
“那你告诉我是个神,做什么?”我从袖中取出过往镜,“你给我这个宝贝,说我是蚀怨神,让我到凡界去……”我还没有一一问完,她就否定道:“那些都是我设计好的措辞。你竟然信我?”她侧过头,“你可真是天真!”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恨我?”小羽冷漠道:“我的主人因你而死!”额上红印现了现,接着又消失殆尽,“你可还记得凌城,在街上陪你一路,给你买东西的人是什么样子?”“那不是你么?”我说,“那些东西不是你给我买的么?”
“起初是我没错,可后来不是了。是我的主人留在我身体里的一缕魂魄。他即使死了都仍然惦记着你。”小羽瞧了瞧自己的全身:“主人临死前造出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我竟然也是为了你?最初我不明白,可后来我也清楚。”他的目光飘向远方。
“所以你不是白羽神君,你只是白羽神君用羽毛捻指化成的人。可是,你恨我,为什么还要陪我下界去?”他腰间的玉佩发出残光,“你口里说得那些恶事我不知道。只是我想让你明白,无论如何,我都喜欢你。就像在崆城里结识的沈莘月,就像在凌城里结识的池小衣。她们的爱,也许我不及。可是你知道的,我喜欢你!神君……哦,不对。你看,我都不知道该称呼你什么?”筱筱师姐凝力于指,幻化出两个人影。
左侧酷似沈莘月,右边酷似池小衣。她们二人如意发髻,白色纱衣。见着筱师姐,纷纷行礼。“不知仙友唤我姐妹来是有何事?”一仙子道。筱筱师姐食指向着我:“给你们二位引见一位熟人,曾经害得你们下界经历情劫的花妖!”
我的两手发抖,她们看向我,打量一眼,便欢喜地拥过来:“小汐?太好了,你还活着。”我糊涂不已地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们了。”酷似沈莘月的仙子大姐姐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自从你经历了那件事以后,就不记得什么了。可是我姐妹俩仍然不后悔结识你!”酷似池小衣的仙子来拉我的手,热情地说:“能再次见到安然无恙的小汐,真是太高兴了。”
二人说了一通,又向我告辞。我拉住她们,问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凡界时,没能帮到你们,是我没有本事。”她二人对我微笑:“纵然当初是因为小汐我二人才被打下凡界经历生死情劫。可那时所应承的事情我们从来就没有后悔。如此情劫已过,我二人重登仙位,真是沾小汐的光!”朦胧间,二人消失不见。
我突然闻到了满树的梧桐香,也突然想到了夏日野茴香的浪漫。
我说:“师姐,既然过往镜可以催动人的灵魂回到过去,你就让我想起曾经的事罢?”她忽略道:“你若真愿意想起来那样的事情,迟早有机会!不过现在我得先结果了你的性命!”
我制止她:“不劳仙者费神!”
我已经站到山崖旁,看着下面云腾雾绕,突然觉得全身轻松。所有被扣上的罪恶感随着一纵而跃慢慢消逝,渐渐地,我想起了曾经。
几千年的我,有着那样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
☆、梦终醒(4)
几千年的清明湖畔绝对是最美的家乡;几千年的我也绝对是这里最淘气的莲妖!对,我是个妖。
哥哥姐姐每日修习法术,志在成仙得道。而我,每日的兴趣,便是五湖四海走南闯北满足内心深处的空虚感。父母长辈多半不管我,我又不喜闹事,做什么事也就随心所欲,不受牵绊了。
反观筱筱师姐,便是我们清明湖畔的希望,小时一颗拳拳悬壶济世之心感动上苍,天君他老人家一次微服私访便发现了师姐这位人才,脾气一上来,便点化成了仙。加上本身几千年的灵力一举成名,飞天得道。
从此天下大变,在我耳边嗡嗡吵吵的催促声声不止。为了避免这些烦恼,我独自一人闯了妖界。妖界虽时常有哭闹之声,但也好比家里天天承师姐的威风。
久而久之,妖界被我当成了自己的家,我也交了些可爱的狐朋狗友。当然其中必定存着个做作,虚伪,想通过我这一层关系攀上筱筱师姐这位女仙目的的人。
不过,我无所谓。幸而身旁那些和我同类的花妖都挺真诚,匪浅的关系下有着和我一样的兴趣。年龄小的缘故,她们都称呼我为梦汐姐姐。
梦汐姐姐,嗯。这个名字我挺受用。
娑罗河岸边种着一望无际的暗血色蔷薇,听说是魔界大人暗影送给新婚妻子妖界雀鸟妙玲的礼物。我见它颜色实在难堪,悄悄使唤了几个不懂事的精怪将岸边的暗血色蔷薇除了,改种了五颜六色的凡界之花。妖界湿热相当适宜,各色花卉齐齐开放。从河岸的这一头瞧去,只觉朗朗乾坤一派心生的希望。
然后目光瞅向远处,便是黑色怖影。见惯了恐怖魅影的小精怪们私心觉得我这个改造着实不错,纷纷攘攘,给我冠上了花术师的称号。逢妖便提,逢妖便夸。一来二去,也有不少的小妖怪携礼登门拜访。
“水姐姐,改天去我府邸植一株水仙可好?”
“好说好说。”
“水姐姐,改天到我府邸喝酒,顺便给我院邸植一株月季可好?”
“好说好说。”
“水姐姐,你芳龄几何,小老儿有孙……”
“咳咳,承蒙厚爱。小女家有悍夫,无福喜结良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小老儿听我一说,眉开眼笑地给自己找了个退路,拿着丝绢抹了把汗:“名花有主了,晚矣,迟矣。”再叹了口气,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
此后,妖界再无人上门提亲。花精知我家中有悍夫,时不时捏把汗,哭哭啼啼地说:“水姐姐,你可真是命苦。”我也佯装忧愁,半含糊答道:“是啊,姐姐命苦,命苦。你们日后嫁人注意着点,别在覆了姐姐的辙。”她们泪光滢滢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直笑,骗人真是一桩好差事。
恍惚人间五月底,妖界百花突残。娑罗河对岸那些安然无恙的血色蔷薇抢了我这边的风头,心里自是气不过,于是我下了狠心。偷偷窜到天界,凭着莲仙的身份向两个仙婢要了一些百花籽。
一个花仙手上抱着一本百花册,摇摇晃晃地来到我的跟前。她似乎喝了酒。“你呀!”她扑在我的怀里,接着用食指迷迷糊糊地指向我,“你……你不是莲仙。你是……”我捂住她的嘴,拉着她往墙角挪了挪。
“嘘。”我说,“小声点!”她模棱两可地怀疑:“你……你是只花妖?”我双手环胸,警惕着。“你怎么知道?”接着她挺起鼻子往我身上嗅了嗅,然后拂了拂白衫:“这么浓重的妖气,谁猜不到。我经理百花园这么久,哪能闻不出仙花和凡花之气。你身上无半点特质,能以花这个本身修习出人身,不难晓得你就是个妖了?”高高的鼻粱紧了紧,“嗯,味道这么大,你该不会住在妖界罢!”
我白了她一眼,心想老娘就是光明正大地住在妖界,天高皇帝远,你管得着么?
“快说快说,你偷摘我百花籽,想做什么?”她从我的腰包里拿走了刚刚唾手可得的花籽。我昂首阔步地往外走,她在后面嚷:“喂,说说而已,你不要了。”我立马迎回去,满面可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5页 当前第
32页
目录 上一页 ← 32/3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